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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竹雪忽然移开了眼,望着这张前世死于自己枪下的脸,心里总是格外愧疚。 邬漾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 “说话。” 燕竹雪这才开口,却是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 “如果水龙门之战,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小心害你死在我的枪下……” 他干涩地咽了咽嗓子: “表姐,你会怨我吗?” 邬漾理所当然地抛出一句不会: “是我技不如人,有何可怨?” 自恢复记忆后便累在心头的郁结彻底消散,邬漾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小表弟似乎一下子自在了许多,想了想,猜测道: “你是担心在水龙门伤了太多蜀地士兵,我和母后会责怪,这才迟迟不敢来相认吗?” 这也是一点小因素。 燕竹雪索性认下了下来。 至于前世之事。 罢了,还是不要说了。 鼻子被人流氓地刮了刮,邬漾的声音带着笑: “哎呦呦,小表弟,没想到你这么乖呢!我还曾失手杀了不少皇家卫队呢,父王母后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我杀了拿去祭奠那群手下败将吧?” “家人永远不会真正责怪于你,以后蜀国就是你的靠山,知道吗?” 燕竹雪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当年是怎么失手杀了的皇家卫队?” 那可是皇家卫队,万人之中只挑千人,没什么特别的仇怨怎么会舍得杀了? 邬漾不好意思地咳了咳,眼神飘乎: “那什么,就是造了个反,然后被我父皇关了小半年。” 燕竹雪:? 他这表姐这么彪吗? 好端端的造什么反? 似乎是察觉到燕竹雪的疑惑,邬漾主动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蜀国不认女君!我父王为了稳住朝臣的嘴巴,竟然瞒着我同母后造了个弟弟,本公主的皇位就这样没了!” 邬漾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个人一起抨击一下父王,结果听到一句: “正好,我要出宫一段时日,表姐既然这般想当女君,就留在宫中代朕摄政吧。” 哈? 她觉得有些荒谬,下意识地要拒绝,衣袖却被轻轻拉了拉,少年帝王眼神请求,软声道: “拜托了,我急着去找人,除了表姐,这宫中也没有更可信的人了。” 邬漾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又忽然回过了神: “你要去找谁?” 这般着急,不会是心上人吧? 少年已经跑没了影。 邬漾:…… 罢了,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 虽然麻烦,心底却是隐隐的激动。 收拾旧山河啊,实在令人心潮澎湃! 同一时刻,终于踏回故土的启兵,是一样的心潮澎湃。 “整整二十年,终于归家了。” 兰峥感慨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不悦地忘了眼自己蠢儿子,没望到人,视线不由下移,果然瞧见一个拿树枝戳泥巴的蚕蛹: “又犯什么蠢呢?” 兰时有些郁郁寡欢: “主子为什么要扔下我们?他到底去哪了?” 兰峥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跟着笼上一层郁色。 他也不知道。 “所以楚郁青的确没有死,对不对?” 兰时下意识地答了下来: “对啊。” 转瞬浑身僵住,惊愕地望向来人: “陛……陛下?” 完蛋了。 主子特意嘱咐过要瞒着陛下。 兰峥在边上恨铁不成钢地扶额。 燕竹雪没空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你们最后瞧见他,他是往哪个方向走?” 兰峥端正了神色,既然都知道了,便也不再瞒着,他其实也有些担心那孩子的安危: “是往蜀地的方向,但蜀地这么大,也不知道青青到底去哪了。” 蜀地…… “六月红葵花期,你我共赴百花谷,在此立约,拉钩为证。” 兰时直勾勾地盯着燕竹雪,在人走了的时候,立马跟上。 陛下一定知道主子在哪! 十日后。 马车终于抵达百花谷。 兰时本来就有些晕车,自皇城到百花谷大约一千公里,根本没办法一直用轻功跟随,颠簸至百花谷时,人已经彻底蔫巴了。 燕竹雪倒是适应良好,扔下兰时就轻功一使,进了百花谷。 他其实也不确定楚郁青会不会在这,毕竟那个混蛋刻意想隐藏自己的踪迹。 但是来碰碰运气吧。 就算碰不到人。 至少他没有失约。 百花谷果然不负盛名,哪怕时值夏日,谷中仍旧繁花似锦,各类花卉甚至让人叫不出名,其中最为鲜艳的,自然是大片红似烈火的红葵。 这里的蜀葵的确和别处不同,上滴血似的红,像是牡丹,根茎却比牡丹要庞大很多,花瓣也要更大硕大。 在骄阳下大朵大朵肆意地绽放,高挺的茎叶似乎要攀升碧空,引来雀鸟偶尔的停息。 其中一株晃得格外厉害。 莫非山兔也喜欢啃食蜀葵根茎? 燕竹雪小心翼翼地靠近,剥开一片灿烂的红,只见青衣一人弯腰摸索着花叶,似乎是想摘下。 身形之熟悉,让他当即喊了出来: “楚郁青!可算让老子找到你了!” 青衣人闻声一僵,拔腿就跑。 可惜这一片都是高大的红葵林,那人也不知怎么的,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很快就被一支花茎绊倒,发出一声闷哼。 燕竹雪甚至都没追几步,就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试探性地晃了晃手。 清透的碧眸没有一丝焦距。 “你……瞧不见东西了吗?” 楚郁青低下了头,闷声应下。 燕竹雪的手有些发抖,他想到了离开药王谷时瞧见的血泪,一面替人抹干净脸上的污泥,一面问: “怎么弄的?” 楚郁青不说话了。 又是这副死样子。 每回碰上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聋作哑。 燕竹雪故意在人脸上抹开三道花猫似的污泥,总算舒畅了点,轻轻拍了拍楚郁青的脸: “问你话呢!你是瞎了又不是聋了!” 白皙的面颊被拍出浅淡的红晕。 “改变瞳色的药水不能碰到眼泪。” 楚郁青言简意赅地答道。 燕竹雪一愣。 默不作声地拿衣袖擦干净了方才捣乱的杰作。 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 楚郁青眨了眨眼,突然伸手,也不知道是要摸哪,燕竹雪试探性地将自己的脸迎了上去。 眼尾被温柔地擦了擦: “不要哭,和你没关系。” 一把拍开脸上的手。 燕竹雪自己胡乱抹了几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很严肃地问: “逆转时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如今请神之术完成,会让你的寿元恢复吗?” 请神之术已经完成? 碧眸又轻轻眨了眨,燕竹雪知道楚郁青是在思考,这人思考的时候总喜欢眨眼睛: “哪两个皇帝死了?” 他特意选了最有可能登临帝王的三个人作为重生者,只要其中两个人登基奉上帝格,就能完成请神之术。 燕竹雪被问得一懵: “顾修圻和顾旻。”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请神之术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两个皇帝的性命?” 楚郁青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三位帝格,可请神至。” 燕竹雪想不通了: “可是这只有两个人。” 却见楚郁青微微一笑: “还有一个我。” “只有帝命可施行逆转时空之禁术,我的帝格早早就押进去了,因此这一世,任国君一日,身体便愈加虚弱,其实这个诅咒很好破,不做皇帝就行了。” 原来这才是设计假死的真相。 他还以为…… “小雪这般急着来找我,是在担心我会一个人偷偷去死吗?” 燕竹雪才不承认: “没有,我只是来赴约而已。” 楚郁青默认片刻,微微颔首: “那约定已经完成,你想问的我也答完了,我就不继续留着碍你的眼了。” 说着摸索着转身,似乎要走。 燕竹雪下意识地将人捞了回来,换来楚郁青一声带着疑惑的: “嗯?是不想我走吗?” 燕竹雪抿了抿唇,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就是不想承认,但又无法解释自己拉人的举动,有些别扭地说: “我还没问完。” 楚郁青耐心地等着少年将话说完。 “既然诅咒已消,那你失去的寿元,还能补回来吗?” 楚郁青突然勾了勾唇: “有办法,可你应当不会乐意。” 明明双眼没有焦距,却笑得人脸红心跳,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低声细语,燕竹雪当即变了脸色。 他伸手就要将人推开,动作忽而一顿: “以你现在的情况,还有多久的寿命?” 楚郁青很是无所谓地说: “一年。” 推人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 楚郁青跌坐在地,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身上便跨坐而上一个人,衣领一紧,唇上便贴上了一片香甜。 一个吻伴着漫山遍野的花香落下。 “如果是青青,我乐意。” 许久没有再听过的称呼,叫楚郁青愣得连嘴都忘了张。 燕竹雪啃了半天也没换来一点反应,有些不高兴: “你干嘛。” 楚郁青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方才喊我青青……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是青青公主,怎么了吗? 燕竹雪慢慢坐直了些,双手环胸,佯装生气,又想起来楚郁青看不到,刻意压了压声音,沉声道: “说起这事,你为什么要一直瞒我?” 楚郁青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你之前说过,男扮女装,让你觉得恶心,我怕你感觉厌烦我。” 燕竹雪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说的这话,当时说的完全是气话,又哪里想得到一个淫贼竟然是自己的心上人。 “那日是我失言。” 燕竹雪想了想,还是想告诉楚郁青: “但你知道吗?如果你在当时就告诉我青青公主还活着,我会原谅你做过的所有混账事。” 楚郁青的呼吸渐渐放轻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而耳畔的情话还没停下: “因为十五岁时,我第一次披甲,就是为了讨一份属于你我的婚契。” “所有人里,我永远最偏爱你。” 原来那一年,他们就该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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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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