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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我的雌君。 我回来了。 虽然……是以这样始料未及的方式,带着满身风雪和另一个孩子的伤痛。 --- 特殊监护病房的窗帘半掩着,滤掉了过于刺眼的日光。 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屏幕闪烁着稳定的绿光,各项数据表明床上的人生理状态已趋于平稳。 希尔塔醒过来有一会儿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安静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左手还打着点滴,针头埋在淡青色的血管里。 右手虚虚地搭在身侧,掌心下压着他的个人终端。 他慢慢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件上。 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右手将它拿了起来。 屏幕亮起。 明明知道没有意义,明明知道那个号码再也不会被接起,可他还是像着了魔一样,点开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通讯频道。 头像是一张抓拍——闻辛半侧着脸,在观景窗前,红色的长发被舷窗外的星光照亮,眼神有些懒散地望着远方。 是他偷拍的。 希尔塔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按下了呼叫键。 【呼叫中……】 一秒,两秒,三秒…… 【对方终端无响应。】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和……以后无数次,可能都会一样。 希尔塔没有再尝试,默默地看着那个灰色显示无响应的状态栏。 他向下撇了撇嘴角,眼眸里迅速氤氲起水汽,这一次他没有像在废墟前那样崩溃大哭,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眼睛。 湿意在手背上晕开。 他又抹了一下。 眼泪越擦越多,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浸湿了鬓角,也滴在了洁白的枕套上。 他不管了。 任由泪水流淌。 另一只手依旧固执地操作着终端,退出呼叫界面,向下滑动,点开了通讯记录。 列表长长的一串,有视频通讯,有语音,也有寥寥几条文字信息。 时间从最近,一直倒退回他们最初结婚后不久。 每一个,他都有好好保存。 加密,备份,生怕丢失。 最顶上的,是几天前,在宁芙星的那个通讯。 他点开。 光屏在面前展开。 那是闻辛。 他靠在宁芙星别墅露台的沙发上,背景是温泉氤氲的热气和远处奇异的植物。 绯红的眼眸在看向镜头时异常地……温柔。 希尔塔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好像是正在军部指挥行动。 画面里的闻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现在看起来,好丑。 “是啊……被你迷死了。” 当时闻辛是这么回答他的调侃的。 现在再听这句话,希尔塔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透,密密麻麻地疼。 那眼神……看得他好难受。 是那个时候吗? 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抛下自己,一个人去赴那个必死的约了吗? 所以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所以才会说……“有点想你了”? 希尔塔胸口闷痛,他贪婪地盯着画面里闻辛的脸。 “就是……有点想你了。” 我也想你。 闻辛。 我也想你。 我好想你。 想到心脏快要裂开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再多想你一会儿? 这个通讯……好短。 短到他都没来得及好好跟闻辛多说几句话。 他当时怎么就能那么轻易地挂断了呢? 早知道…… 希尔塔的指尖抚过光屏上闻辛的影像。 早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他…… 早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样子…… 他就不…… 不那么早挂通讯了。 他会让闻辛一直开着,哪怕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工作也好。 他还会说……他爱他。 很爱很爱。 比闻辛知道的,还要爱得多。 那个通讯,就那么定格在了闻辛一句轻飘飘的“有点想你了”,和他自己因为忙碌而略显匆忙的告别里。 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视频已经结束。 那个人……也再也接不通了。 希尔塔关掉了那个短暂的视频记录,将终端紧紧抱在怀里,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 破碎的呜咽和泪水,浸湿了枕芯。
第90章 三年 命运带走了希尔塔的爱人,但他不会就此跌落。 眉宇间那份属于十九岁的鲜活与执拗,被一层沉寂所覆盖。 工作成了他逃避的载体。 格里芬家族被连根拔起,每一个涉事者都经过了帝国律法最严苛的审判。 希尔塔像是不知道疲倦的机器,用冷酷的军事手段处理着一切后续。 他亲自带队清剿了残余的关联势力,当刀刃切开最后一个负隅顽抗者的喉咙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溅在苍白脸颊上的几点温热鲜血,被他随手抹去,留下淡淡的红痕。 高压的工作填满了所有时间,让他没有空隙去回想那道红色的身影。 一年时间,足够尘埃落定。 据说身体的疲惫可以缓解精神的痛苦,真的如此吗? 假期是萨维亚以“帝令”形式强制下达的。 希尔塔本能地抗拒,舒俞将一份加密数据板推到他面前。 “他留给你的。” 希尔塔愣了一下,安静的接过数据板。 激活后,闻辛依旧是那副特有的慵懒又有点沙哑的调子: “……小殿下,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给我讲讲,我不在的日子,你都遇到了哪些……好的事情。幸福的瞬间,有趣的事,哪怕只是看到了一朵奇怪的云,喝到了一杯不错的咖啡。任何让你觉得还不错的事。” “我这边,故事总是太单调了。想听听你的。” 录音结束。 希尔塔盯着数据板,指节捏得发白。 这个混蛋……连可能的以后都算计好了,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给他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你要好好活着,你要去看风景,你要去收集那些幸福的瞬间和趣事。 等着,也许某一天,讲给我听。 他听了话,去休了假,漫无目的的去了很多地方。 有时是在某个偏远星球的夜市,熙熙攘攘的虫群。 他站在一个卖手工糖果的小摊前,看着那些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糖块。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虫,笑眯眯地推荐:“尝尝这个,招牌的星空糖,很多年轻虫都喜欢。” 他买了一块,含进嘴里,甜得发腻,还有点人工香精的味道。 希尔塔慢慢抿着那颗过分甜腻的糖,直到它在舌尖彻底化开,黏糊糊的甜味缠绕不去。 他拍下了沙漠日落的壮丽,拍下了雨林深处闪烁着微光的奇异菌类,拍下了冰川在阳光下折射出亿万钻石般的碎芒,也拍下了古老城市街头,幼崽们追逐嬉笑时纯粹的笑容。 每到一个地方,每看到一处风景,他都会下意识地想:如果闻辛在,他会说什么?会喜欢这里吗? 遇到有趣的事,他也会对着终端自言自语般说几句。 在某个以温泉闻名的小行星,他尝试了闻辛曾和他提过的“火山泥浴”,结果差点被过于活跃的泥浆困住,费了好大劲才爬出来,弄得一身狼狈。 清洗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低声说:“……挺蠢的,对吧?”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笑容消失在蒸腾的水汽里。 他不再频繁地流泪。 只是在某些猝不及防的瞬间,看到一对老年的虫互相搀扶着走过街头,听到某首旋律苍凉的古老歌谣,在陌生的旅馆深夜醒来,看到手腕上那截红绳——心脏才会猛地一揪,钝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他已经学会了平静地等那阵痛楚过去,然后继续该做的事。 舒俞和萨维亚的婚礼筹备了很久。 萨维亚坚持要补办一场盛大而正式的仪式,向全帝国宣告他的雄主归来。 婚礼在皇家园林举行,古老的白玉石建筑被鲜花和柔软的星光纱幔装点,宾客如云,皆是帝国权贵。 希尔塔作为萨维亚唯一的弟弟,身着正式的皇子礼服,站在观礼席的最前方。 阳光很好,花园里鲜花盛开,漂浮着甜蜜的香气。 萨维亚穿着庄重的礼服,碧绿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柔和,他身侧的舒俞一袭白色礼服,温润的笑容里满是安稳的幸福。 他鼓掌,看着兄长与爱人交换誓言,拥吻。 高兴吗? 是的,他为哥哥感到高兴。 萨维亚等得太久,苦了太久,如今圆满,是理所应当。 真好啊。 哥哥看起来那么幸福。 是因为心爱的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吗? 本来,他和闻辛本来也应该补办一场婚礼的。 如果闻辛在,他们的婚礼会是什么样?他会穿着什么颜色的礼服?和自己配套的白色? 不过大概不会这么盛大正式,自己一定会坚持,至少要有一个小小的仪式,要交换戒指,要听到他说…… 说什么呢? 掌声渐息,新人开始接受宾客的祝福。 希尔塔收敛心神,迈步上前。 他拥抱了萨维亚,“哥哥,恭喜。” 接着转向舒俞,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更真切些的笑容,“舒俞哥,欢迎回家。” 舒俞握住他的手,希尔塔轻轻回握了一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婚宴开始,美酒佳肴,笑语喧哗。 夜幕降临时,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丽的光芒映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 希尔塔独自站在露台的阴影处,远离了喧闹的中心。 他抬头望着那些瞬息万变又终究归于寂灭的光华,手腕上的红绳在远处烟花的映照下,泛起微弱的光泽。 --- 时光是最公正也最残酷的标尺。 三年,在漫长的生命刻度上或许只是短暂一瞥,但对于某些等待而言,却长的令人绝望。 帝国第四军团的指挥权平稳交接。 希尔塔举荐了一位少将暂时接替自己的职务。 卸下肩头最沉重的担子那一刻,希尔塔站在军部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飞行器与远处巍峨的皇宫轮廓,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空旷。 他开始真正像个休假者。 行程依旧排得满,却不再有紧急军情和推演会议。 他以私人身份走访了一些边缘星域的驻军,参观了几个闻名已久的自然奇观,匿名报名参加了某个偏远星球为期一周的生态观测志愿者活动,跟着当地的学者记录一种发光苔藓的昼夜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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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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