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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比多斯城,他有多爱沈沉蕖,就有多想让维萨罗消失。 这就是他打算在河祭之后告知沈沉蕖的事。 孟图霍特普对着镜中人的脸,扯了扯唇角。 没有一丝鸠占鹊巢的愧怍,他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记忆中关乎维萨罗与沈沉蕖的一幕幕从眼前飞速掠过。 曾经这每一幕都令他目眦欲裂,何曾预料过他会在某一天成为维萨罗。 他对真正的维萨罗毫无愧疚之心——人的身体不过是皮囊而已,他穿走了维萨罗的皮囊,维萨罗再找个别人穿就是了。 他都没嫌弃维萨罗完全不如他英俊且权势滔天,沈沉蕖到底看上维萨罗什么? 孟图霍特普正了正衣冠,朝门外跑去。 越跑越快,速度堪与炮弹比肩。 仆人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间流露出一丝困惑。 ——从前维萨罗少爷每次同小少爷出去前,都会赏赐给仆人们金豆、葡萄酒或橄榄油。 以此图一个好意头,让他和小少爷约会顺利。 这次怎么没有? 不过,这奔跑的速度倒是一如既往,每一次都像阔别数十年一般急不可耐。 孟图霍特普循着印象中沈沉蕖的住所位置一路狂奔。
第76章 埃及圣女(11) 沈沉蕖父亲年轻时出海,邂逅了一位东方女人,两人结为夫妻。 女人说在自己的国度,女人的名字分为姓与名,她便是姓沈。 沈沉蕖便继承了母亲的姓氏,大名沉蕖和小名馡馡也是母亲取的。 而维萨罗的母亲与沈沉蕖的父亲是亲兄妹。 作为沈沉蕖的表兄,维萨罗近水楼台,从小就把弟弟捧在心尖尖上,当妹妹养。 尤其在沈沉蕖父母殉于海难之后,维萨罗家承担了抚养沈沉蕖的义务,维萨罗更是简直寸步不离沈沉蕖。 一大帮仆人迎面走来,孟图霍特普却只看到中间那道小小的身影。 六岁的小孩子……这么小吗? 粉白的一张小脸,相隔十腕尺都能清晰瞧见浓长的睫毛。 雪色长发披到足踝,海岛日光充足,照耀得那长发流转着一层微妙的浅蜜糖色柔光。 ——假使沈沉蕖以现在的模样去到埃及,那埃及立时便会多出一位猫幼崽神。 孟图霍特普意识不到自己跑得有多快。 只听见仆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而他已经一把将沈沉蕖抱紧了。 在梦境中,他的目光几乎全都凝定在沈沉蕖身上。 对维萨罗的印象仅在于那屏蔽不掉的声音和语气,长相都不怎么记得,更不必说表情。 他只能尝试着露出笑容,希望这个笑是“维萨罗”式的。 开口模仿着维萨罗的语调道:“馡……” 与沈沉蕖对上眼神,孟图霍特普嗓音稍哽。 “……馡。” 沈沉蕖的眼神…… 孟图霍特普一直觉得,无论多少岁,沈沉蕖的目光一直有种小孩子一样的纯净。 那双独特的浅茶色瞳仁如同月下湖水般剔透至极,任谁与之相对,都无法不怦然心动。 但尽管沈沉蕖幼时便安安静静不爱说话,却没有那种碎冰溅雪般的冷淡疏离。 随着沈沉蕖长大,经过无数人狂热的示爱、追捧、觊觎、冒犯……那寒意才渐渐显现。 就如同此刻孟图霍特普所见的一般。 而且他始终注视着沈沉蕖,没有错过方才沈沉蕖眼中一闪而逝的、久别重逢般的恍然。 孟图霍特普猛然意识到,既然他可以保留记忆倒转回二十年前,那么沈沉蕖当然更可以。 孟图霍特普心头砰砰狂跳起来,恨不能狂喜着接受命运的礼赠。 他深知沈沉蕖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沈沉蕖的记忆是一张白纸,那也是他唯一的、用全部生命来心爱的馡馡,但相比于沈沉蕖一无所知,他当然更希望沈沉蕖也带着他们全部的回忆。 厌烦他也好,憎恶他也好,都意味着他们既是重来,也是延续。 沈沉蕖亦有些出神。 神庙前那一刀,没能结束他的生命。 他回溯到了这个时间点。 当然,整个世界都是线性的,当他回到过去,那么二十年后的一切也都将归于虚无。 整条时间轴上,永远只存在唯一一个沈沉蕖的灵魂与身体。 但时光可以倒流,有些东西却无法抹消。 致命刀伤的痕迹会一直留存。 他就像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需要忍耐心脏处随时蔓延开的痛楚。 而沈沉蕖在得知时光倒回的第一反应,不是拯救维萨罗,也不是避开孟图霍特普。 而是在想,既然如此,能不能让克夫提乌岛免于那场灾难? 在他与维萨罗出发去游历世界后仅一年,岛上发生了一场千年难遇的火山喷发。 引发超级海啸,岩浆与海浪之下,所有宫殿、活人,都不复存在。[注] 离去时鸟语花香,归来时满目疮痍。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还是残忍至极。 彼时沈沉蕖立在原本宫殿的位置,目睹遍地焦黑沙砾,几乎忘却了呼吸。 维萨罗牢牢撑住他,可他还是一闭气昏死过去,缠绵病榻大半年,才捡回一条命。 沈异形得知他的想法,道:【生死之事无法通过时光回溯变更,即便这次母亲让他们提前迁移到其他去处,到了火山喷发那一日,他们仍会以另一种无法预知的方式猝然消亡。】 沈沉蕖困惑道:【为什么,让这些人由死转生,会让任何人利益受损吗?】 沈异形急道:【当然有,受到损害的不正是母亲自己吗!】 【一旦这次成功,母亲今后便会为了拯救某个人或某些人,而多次自伤甚至寻短见……这是绝对不可以的!母亲是世界中心,这次只不过事发突然,以后假如母亲再伤害自己的话,冥冥中会有力量保护母亲,当场阻止母亲。】 它预判得很对。 以沈沉蕖的性子,假使能救人,那让他一次又一次死去、忍耐心脏或是其他位置的剧痛…… 根本不算什么。 沈沉蕖蹙眉道:【什么冥冥中的力量,是谁决定的?】 沈异形有些不忍,但还是道:【是克夫提乌岛上的所有人。】 【不仅他们,所有爱你的人,都自愿如此,一旦你为了他们自伤自戕,那他们宁可立即死去。】 沈沉蕖静默良久,问道:【所以十一年后,所有人还是会死,而我连留下来与他们一起死都是痴心妄想?】 沈异形不知所措道:【母亲……宝宝不要哭。】 海风吻过沈沉蕖鬓边,他以无比坚决的态度与冰凉凉的语气道:【不许称我“宝宝”。】 沈异形憋了半晌,冒出来一句:【宝宝这样冷脸也好可爱。】 沈沉蕖:“……” 同时,关于沈异形的“孕育”…… 现在沈沉蕖身体这么小,沈异形如若还在他腹腔内为非作歹,岂不是泯灭人性。 因此沈异形这次是真的暂时收敛住了,一动不动,待沈沉蕖十六岁后,再继续预备一场惊天动地的出生。 而沈沉蕖对此的打算亦很理想化,他“怀孕”之所以在埃及引起大风波,是因为他要离开孟图霍特普,才说自己是与人欢丨爱后受孕,但如今他没有这一顾虑,只要在长大后宣称自己受了神谕,因此自行孕育,又不会给维萨罗哥哥戴绿帽子,维萨罗哥哥自然不会像孟图霍特普那样闹腾。 维萨罗哥哥…… 沈沉蕖眼神落在这张阔别七年的脸上。 偏偏在已经与孟图霍特普厮丨混七年之后,又再度回到维萨罗身边。 他的身体无比决绝地离开了孟图霍特普,但他的心呢? 他的心已不再毋庸置疑地属意维萨罗。 如果这个人不是维萨罗,是他成年后遇到的其他男人,沈沉蕖并不会因自己心意改变而踌躇,相爱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不合则散罢了。 可维萨罗不仅是他的丈夫,也是他的哥哥,他们之间的爱还勾连着斩不断的血缘,勾连着岁岁年年的陪伴。 沈沉蕖慢慢想着,无言捂了捂心口。 只是稍微多思多虑,心脏便疼得厉害。 孟图霍特普见他突然捂心脏,面色又白了白,立即焦灼道:“怎么了,心口疼吗?” 如果沈沉蕖心脏那道伤不可逆,幼年体又格外娇嫩怕疼,怎么忍受? 沈沉蕖摇摇头,抱住“维萨罗”道:“没有,阿兄,我们去看比赛吧。” 孟图霍特普听见这声“阿兄”,眉头猛然一跳。 脖颈处的触感很柔软,来自小猫主动为之的拥抱、自然而然的亲近,毫不设防的依恋。 这样的,孟图霍特普这七年从未感受过。 而维萨罗唾手可得。 孟图霍特普紧了紧下颚,不断自我催眠。 ——维萨罗已然不存在,站在沈沉蕖面前、抱着沈沉蕖、被沈沉蕖喜欢的人,是他。 ——沈沉蕖是在叫他,而非维萨罗。 孟图霍特普极力扮演好维萨罗的角色,压抑着语气里翻滚的醋味,道:“好。” 可心情稍一平静,他便察觉手掌的触感不对劲。 这毛茸茸的一团,是…… 孟图霍特普视线落到沈沉蕖身后,猛地僵住。 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挤挤挨挨地团结在沈沉蕖身后。 接触到孟图霍特普的目光,尾巴立即活跃起来,“啪嗒啪嗒”地拍打孟图霍特普手臂。 仿佛很不满他的触碰。 但哪怕还没长成,孟图霍特普,或者说维萨罗的身体也是自幼习武,肌肉十分结实坚硬。 拍了几下连一丝红印都不见。 反倒是尾巴被反作用力震得有些痛,最终蔫哒哒地垂落下去。 仆人适时解释道:“今日一觉醒来,小少爷身上便显露了神迹。” 这一时期,各国都十分盛行动物崇拜。 是以沈沉蕖发生这样的变化之后,其余人完全不觉得是妖邪,只觉得是神灵之力。 孟图霍特普颔首,又仔仔细细端详沈沉蕖全身,而后便发觉他脑袋上也有所变化。 ——一对雪白的毛绒耳朵,中心透着浅淡的粉色。 隐藏在沈沉蕖同色的长发间,间或轻轻地抖动一下。 孟图霍特普喉头一滚,在反应过来前已经抬手揉了一下。 他抚摸时是很小心翼翼的,可他毕竟是个大老粗,是故沈沉蕖感受到的力度仍然很重。 沈沉蕖面无表情。 穿梭回来之后,他便不能自如地收回耳朵和尾巴。 他也不是很喜欢别人一直摸他的绒毛。 可是今日才几个时辰,他已快要被数不清的人摸秃。 沈异形安慰他说或许这也是受伤后遗症,或许某日便会自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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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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