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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传来低沉嘶哑的嗓音,尚且残余咆哮之后的血腥气:“进。” 侍官死死低着头,奉上餐食后便迅速行礼退出,只在关门时悄然回望一眼。 法老“孟图霍特普”身形高大巍峨如麦尔[注],立在窗前,手中攥着一枝芙蕖。 法老即位后,便将圣花改成了这种与睡莲有些相似的芙蕖。 并降下神谕,说数年后将有圣女携此花临世,为埃及增添无上荣光。 芙蕖自然清雅美丽,可他们出发已有数日,仅仅置于水瓶中,并不能保存这花多久。 此时花朵边缘已经开始呈现枯黄色。 “孟图霍特普”仍固执又珍视地守着这朵花。 他每次发病之后,只有接触到芙蕖,精神才能快速安定下来。 船只在汪洋大海上起伏不定,如同“孟图霍特普”的眼神。 他盯着手中的芙蕖,眼神中满是经年妄念得不到满足的不甘与渴望。 曾经,父亲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他前头,让他与沈沉蕖一直、一直都难以再进一步。 十年前,他在沈沉蕖出事后不久也一死了之,机会却不期然降临在他头上。 他终于翻越了那座高山,从杰德安普,变成了“孟图霍特普”,欣喜若狂地以为自己能柳暗花明。 他并非不晓得那座高山前还有另一座高山。 可他不曾料到沈沉蕖与那个人感情如此之好,自小耳鬓厮磨,甚至还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弟。 更不曾料到,他们每一点每一滴的亲密,都会在他的梦境中复现。 杰德安普第一次看到沈沉蕖幼时的模样。 小小的一个人,眼睛比沙漠上的圆月还要明亮,猫耳朵会随着说话一动一动,还会在四下无人时自己追着九条尾巴玩。 顶着一张小羊羔似的脸,偏偏神情不带一点幼童的稚拙,眼神沉静如水,语气冷冷淡淡。 明明同年龄段的小孩子都在龇着大牙傻笑,可沈沉蕖不做一点孩子气的表情,却产生了成百上千倍的可爱效果。 杰德安普在梦中都立即死死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太重,会把这么小的沈沉蕖吹走。 同时眼睛一错也不敢错,不愿错过关乎沈沉蕖的任何一瞬间。 恨不能不受遗忘规律的影响,将每一刹那都深深镌刻在心尖。 然而还没激动多久,画面一转,一个看起来非常惹人嫌、非常卑劣粗鄙的男孩出现,紧随在沈沉蕖身侧,并且牢牢地抱住了沈沉蕖。 原来这就是沈沉蕖梦中的维萨罗,那个成为沈沉蕖第一任丈夫的维萨罗。 ……杰德安普体质剽悍,一连数日不眠不休没有任何问题,不睡觉当然也就不会做梦。 可他偏偏自虐式地每日规律入睡,甚至最近还加了午睡,在梦中死死窥视着沈沉蕖。 也不得不看这个维萨罗,从男孩,到男人,是如何先霸占后犭畏亵沈沉蕖整整十年的。 圣女……圣女明明冰雪聪明,为什么看不穿那男人的诡诈,委身于一潭泥淖! 甚至,近日杰德安普发现,沈沉蕖独自一人时,偶尔会手抚小腹,眼神中流淌着淡淡的、春水般的温柔,或者蜷缩在卧榻之上,无意识地夹着腿,仍压不住肤肉的颤动。 圣女,又有孕了吗……是那个维萨罗的吗? 或者,以圣女的悲悯心,或许不是“又”,而是在他选择自戕之时,便确定当时那个孩子不会死去——它如此古怪执拗地缠着沈沉蕖,甚至对圣女为非作歹,惹得圣女满面潮红,实在不像是交欢后产生的正经胚胎,倒更像什么邪恶之物。 发现这一点之后,杰德安普一日比一日迫切,风卷残云般铲除了埃及内外的祸患,而后急不可耐地将亲手打下的盛世写在求婚国书中,捧到沈沉蕖面前。 很快,很快他就能抵达克夫提乌。 他眸色暗得如同幽冥地狱,两排锋利的牙齿紧紧挤压着,咯咯作响。 怀孕而已,不怪圣女,不怪圣女…… 维萨罗蹦跶不了多久,当年死在孟图霍特普手中,如今也必须死……必须死…… 他要把沈沉蕖抢过来,沈沉蕖心软,会明白他的苦衷,不会生他的气。 “圣女……馡馡。”他喃喃低唤着,吻了吻手中的芙蕖。
第80章 埃及圣女(15) ——哪怕一条狗老老实实不乱动,也是很危险的,沈沉蕖想。 他的小嘴闷住了“维萨罗”的口鼻,而“维萨罗”吐息如野牛一般粗重,没两下便令他润得彻彻底底,仿佛已被这滚烫的呵气融化。 他哆嗦着,淋了“维萨罗”满脸雪薄荷液,便撑着手臂想要逃离。 然而“维萨罗”双手牢牢钳制住他足踝,犹如钢筋铁骨、平地扎根,将他禁锢在原地,不容挪移半寸。 沈沉蕖曾听岛上的游商们讲过一些趣闻。 说在世界的另一端,男人或女人还要各自再分出三种性别。 有一种性别的男人,天生武德充沛且攻击性强。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便会躁动不已,对除伴侣之外的所有人喊打喊杀,完全失去理智。 此时便需要伴侣善加安抚,牺牲自己的后脖颈,由对方啃咬一番,才能平息对方的热血。 此后还有个阶段,这种人会将衣物等饱含伴侣气味的物体大量搜罗。 自己则整个埋在里头,仿佛在一座临时的巢穴中画地为牢。 克夫提乌可没有这样的性别划分。 然而“维萨罗”却仿佛与这趣闻中的人完全一致,此时受本能驱策、将大脑扔在一边。 尤其他还是被沈沉蕖很有可能嫁给别人刺激成这样的,症状比正常的生理反应更强烈。 沈沉蕖掰他的手,艰难道:“我的述职书尚未完成……” 孟图霍特普已经听不懂“述职书”是什么,只晓得这是沈沉蕖要呈给国王瓦纳克特的。 于是连国王的醋也吃上了,愤愤不平道:“让瓦纳克特自己写。” 从红日高悬到夜幕降临,统帅今晚做东,举办一场夜宴,乐声从府邸主厅遥遥传来,而沈沉蕖在这一方幽暗角落,饱满濡湿的小嘴被吃得红肿熟烂。 直至后半夜才结束,两人跟连体婴一般贴在一处,孟图霍特普身旁还高高垒着沈沉蕖的衣服。 雪薄荷香紧紧环绕着他,宛若临时给自己筑了个狼窝。 沈沉蕖正思考法子让“维萨罗”放过自己,却听男人道:“你要为了克夫提乌岛嫁与他,那容易,我去将埃及攻打下来,你再不必委身于他了。” 沈沉蕖眉心霎时间一蹙,但孟图霍特普又立即补充道:“你又不喜战争伤亡,那我便去杀了孟图霍特普,擒贼擒王。” 沈沉蕖听见这熟悉的、简单粗暴的作风,双眼轻轻地眯起。 心头那台天平又朝某个方向倾斜了一分。 沈沉蕖掰正“维萨罗”的脸,目如冰河,冷光盈盈,道:“你欲杀死孟图霍特普,那你是何人?” 孟图霍特普与他澄净的双眼对视,笃定道:“我是维萨罗。” 沈沉蕖追问道:“维萨罗最喜欢何种颜色?” 孟图霍特普不必过脑便得出正确答案:“蓝色及白色,因是同你有关的颜色。” 沈沉蕖再问:“维萨罗最……” “馡馡,”孟图霍特普截断他的审讯,道,“我向来都是维萨罗,如何会是别人?” 沈沉蕖没有测谎仪,只能用眼睛观察判断。 他直视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破绽。 可眼前人用维萨罗式的目光注视他,温和、沉着。 与他记忆中另一个人又成了完全不同的风格。 孟图霍特普与维萨罗的交集,不过就是阿比多斯城那几天。 真能模仿到如此以假乱真的程度吗? 他稍一迟疑,“维萨罗”便试探着将他再次扣进自己怀里,结束了四目相对的场面。 孟图霍特普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维萨罗那小子能装二十多年正人君子,不过是因为极少面临过真正失去沈沉蕖的威胁。 从小就得天独厚,能和沈沉蕖一起长大。 周围情敌没有一个能打的,醋意上涌时也能快速掩饰过去。 一旦被人触碰到逆鳞,维萨罗又能比他斯文多少? 譬如杀掉维萨罗的那天,明明自己也受了伤。 明明维萨罗下手也一样狠,恨不能将他杀之而后快…… 沈沉蕖却只看到他的维萨罗阿兄。 孟图霍特普按照维萨罗的语气、揣摩着维萨罗的心理,不容抗拒道:“馡馡,世间无任何人或物值得你牺牲婚姻幸福去换取,你想要的,阿兄去帮你拿到。” 沈沉蕖手腕被他捉住,只得放出尾巴来推他的脸和手,道:“那我想要你松开我。” 孟图霍特普一噎,道:“……除了这个。” 说完张口就去咬他的尾巴,沈沉蕖赶紧收了回来。 孟图霍特普贴着他后颈,深深嗅着此处分外浓郁的雪薄荷香。 很有自知之明地道:“我这种情况应该会持续几天,陪陪我吧,馡馡。” 又龇出獠牙,语气险恶:“别想逃,你逃不掉的。” 沈沉蕖并未回答他,却也未再试图拒绝,安静趴在他怀中,甚至还抬高手臂、近乎默许地环住他脖颈。 温柔乡是英雄冢,孟图霍特普被这乖巧的表象所迷惑,且沈沉蕖抱起来的手感实在太软绵美妙,他便更加放松了心神,只知越发大口地嗅着沈沉蕖,满面陶醉。 沈沉蕖趁他不备,眼中星芒一闪,抬手一掌劈下。 “维萨罗”的沉重身躯僵硬一刻,继而板正正倒向一边。 沈沉蕖终于摆脱压在身上的大山,他变回九尾小猫,居高临下俯视人事不省的男人,表情傲然。 而后他绕着这个胆敢妄图禁锢自己的人类,伴着室外明亮热烈的乐声,优雅地踱步一圈,九条尾巴高高翘起。 每到铃鼓的那一拍鼓点声,他便用淡粉色爪垫踩一下“维萨罗”,再轻而短促地“喵”一声,如同近乎完美的胜利结算画面——唯一的瑕疵是珠仍肿着,时不时会腿软一下。 绕完一圈后,他驱使着尾巴,白色长毛的残影在空气中交织错落,“梆梆梆”地将“维萨罗”殴打一顿,再跳下床,潇洒离去。 -- 弹指一挥,便到埃及法老的舰队登岸之日。 尽管克夫提乌岛上下都觉得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令他领教要娶走小少爷难如登天。 但还是没有完全拂他的面子。 瓦纳克特与统帅率众官吏前往港口亲迎,并在宫殿宴请。 沈沉蕖会出席,但他得把“维萨罗”拦下。 否则晚宴八成要见血光,即使不见,也会不得安宁。 可他既没“维萨罗”高,也没“维萨罗”壮,挡在对方跟前,简直就是猫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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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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