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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贵妃原名羽霓裳,出身江南茕县富商羽家。羽家三代才开始从商,从东北迁徙到南方定居, 在那温柔富贵乡里熏陶。 羽霓裳自小就对丝竹歌舞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二十岁之前, 她没有过任何烦忧,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没事就假扮成郎君,到城里的教坊看歌舞表演。 羽父是当地有名的乡绅,被尊称一声员外, 乐善好施, 为人淳朴。当地有这样一句谚语:羽家输税占半壁,天下无丐感其德。 有夸大的成分, 但每个经过茕县的诗人, 都会留下赞美街道整洁、百姓富足、房舍俨然、风光绝佳的诗句。 说是羽家撑起了茕县,也不为过。 县太爷也和羽家交好,闲暇时经常邀请羽父去湖边垂钓。湖边垂钓的自然不止他们,还有知府、师爷等。 羽霓裳小时候扮成假小子跟去, 被夸赞“令郎面相奇佳, 将来必定前途无量”。羽父笑道:“此乃小女。” 一来二去,羽家和官家的人搭上关系,互助互利, 皆大欢喜。 羽霓裳顺利混迹于官宦人家, 见识了官家的丝竹是如何美妙, 官家的舞蹈是如何醉人,越发沉迷其中。而羽父却日益沉默,哀叹, 忧虑。 都说官商勾结,羽霓裳原本以为自己父亲也是这样的,不过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好。 直到有一日,羽父神色匆匆归来,径直去了书房,整整一天两夜没有出来。 “爹?阿爹?”羽霓裳敲门,“娘喊你去吃饭。” 过了好一阵,书房的门才被打开,露出羽父那张憔悴苍老的脸。羽霓裳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羽父摆摆手,心事重重去吃了饭,然后便是外出。 这一出门,便是十天半个月没有回来。 作为一个商人,这是常有的事,是以羽霓裳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在羽父回来后,他把一个红漆木匣子交给了女儿,又交给她无数地契,说:“这些都在你名下,够你吃穿不愁一辈子。” 羽霓裳疑惑:“有爹娘在,我本来就吃穿不愁一辈子啊。” 羽父叹息:“霓裳,有些事,为父不方便告诉你。说的越多,你便越危险。过两日,你带着这木匣去找尹知州,千万不要试图打开。见到他就说‘国有窃贼,徐氏为首’。” “什么意思?” 羽父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羽霓裳回想半月前父亲的诡异行径,当时知府牛某邀请去自己父亲去他府上做客,说是宴请八县乡绅,感谢他们为十里八乡作出的贡献。 宴席必饮酒,而羽父又是不胜酒力的体质,喝多了肯定要找茅房。 难道是找茅房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这个红匣子来得古怪,不像民间之物。羽霓裳想起知府的儿子曾经炫耀地拿出一个相似的木匣子,说是什么机关匣,专门用来传递军中情报,出自京城工部奇巧阁。天下之大,只有奇巧阁才会制作这样的匣子。 这红漆木匣沉甸甸的,看上去比普通机关匣更精妙。 这匣子必然关联着某个重大的秘密,却被她父亲偷回来,牛知府一旦怀疑,肯定不会放过他。 事实上,安生没过两天,翌日傍晚,羽父凭借商人的敏锐,已然命人将行李马车都准备好。羽霓裳不想走,说:“爹,这个匣子可以让别人送,我想陪着你和娘。” 羽父不由分说将她推上马车,和女儿进行了最后一次谈话:“霓裳,士农工商,我羽家虽是商人,但为父从商以来没有做过一件损人利己的事。” 他又道:“人,当顶天立地,俯仰无愧。” “霓裳,你虽是女子,但也要谨记,万不可伤民劳财、背信弃义。有国才有家,有万家才有商人行于人间,有立足之地。” “这匣中是账册,是他们的罪证,他们敛的每一枚铜钱,都是对家国的背弃。为父真是后悔,竟然给这样的人送了那么多金银。” 羽父落下老泪,“若是来日他们铁蹄踏过百姓血肉,我,也有一份罪过。断不可再错下去。” 羽霓裳闻之亦落泪,她尚且懵懂无措,只是叫道:“爹,叫娘和我们一起走。” 羽父摇摇头,看向前来送行的夫人。 “娘!” 羽夫人泪眼婆娑看着女儿,“娘之一生,与你爹同舟共济。这以后广阔天地,四海八方,便是你一个人闯了。” 羽霓裳难以接受,想要撒泼打滚留下来,或者让他们一起走。可是身体忽然软绵下来,被婢女搀住,扶进了马车。 羽父和朱伯说着话,朱伯哭道:“员外夫人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娘子。” “阿爹,阿娘……”羽霓裳神思昏沉,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他们最后一面了。 马车碌碌响起。 由此,羽霓裳彻底和自己曾经圆满无虑的家告别,也告别了懵懂无知的少女时期。 她离开茕县的三天后,羽家的灭门惨案轰动整个江南。 明面上是土匪作乱,深入误闯羽家,为财而灭了羽家。实则羽家所有人都死在官刀下。只要其中一人验伤便能查清,却草草结案。 而尚在路上的羽霓裳也遇到了追捕,千辛万苦才赶到百里之外的渲州,求见尹知州。 尹知州接见了她,对她的遭遇深感同情,和善地问:“那木匣子现在何处?” 羽霓裳这才得知家没了,爹娘也没了,哭得说不出话来。 朱伯留了个心眼子,说:“木匣埋在城外,草民晚些时候带大人去挖。” 没想到尹知州微微变了脸色,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好”。 当日傍晚,羽霓裳和朱伯带尹知州去城外找木匣子,其实匣子一直被朱伯绑在腿上,不掀开衣摆看不见。 官府的人在山丘上大肆挖掘,忙活到晚上,还是找不到。 尹知州逐渐暴躁:“羽娘子,那木匣子真的埋在这一片?莫不是诓骗本官?” 羽霓裳红着眼睛躲躲闪闪,朱伯开口:“确实在这一片,我这记性不好,忘了具体在哪儿了。” 忽然,一柄银光闪闪的官刀架在朱伯脖子上,朱伯作出惊惶的模样,“知州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火把照亮这一小片山丘,尹知州的面孔在此明明暗暗中显出几分诡谲狰狞,他挤出虚伪的笑:“朱伯,羽娘子,再给你们一炷香,若是还找不到木匣子,那便对不住了。” 羽霓裳这才明白,原来尹知州和牛知府蛇鼠一窝,官官相护,早就通过气了。 那天晚上的事她至今历历在目,为了避开尹知州的追杀,两个婢女主动替她掩护,血溅山林。而她只能蹲在灌木丛中,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低入尘埃中。 羽霓裳泪落如雨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和朱伯也失散了,羽霓裳不辨来路去路地奔逃,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衣衫褴褛,怀里紧紧护着一只木盒子。 迎着朝阳的霞光,她用遍布草叶血痕的手,打开盒子,里面是父亲给她的厚厚一沓地契,一些金银细软,还有好几份伪造的通关文牒。 羽霓裳暂时不敢动那些地契,怕被追查到。她靠着通关文牒进了城,发现公告墙上贴了通缉自己的画像。如果不是她头发蓬乱,脸上带伤,恐怕进城就会被认出来。 她买了衣服,在酒楼大吃一顿,雇佣马车和马夫,接着赶路。 羽霓裳只敢在马车里睡觉,给足了马夫钱财,让他替自己买吃的。每一顿,她都大鱼大肉,连干三碗饭。 半年后,原本喜爱歌舞、身轻如燕的江南富商之女羽霓裳,已然像一团发酵过头的面,模样大改。 就是她从通缉自己的画像下面走过,也绝无可能有人认出她了。 这半年里,羽霓裳从多方打听消息,知道了“国有窃贼,徐家为首”的徐家,究竟是何人。 当朝太尉,手握两万兵马,妹妹是徐太妃,侄子是荣王,女儿是后宫美人,还有一个英王之子做将来乘龙快婿。何等风光,何等权势滔天。 “皇亲国戚,我怎么斗得过?”羽霓裳无数次怀疑自己。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羽家灭门,亲人枉死,就这么算了。 “当今世上,能制衡徐家的便只有——”羽霓裳站在盛京大街上,抬头遥望巍峨森严的宫城,坚定道,“大周的皇帝。” 可是她一介平民,还是伪造的身份,要如何进宫面圣?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个多月,直到有一日她再次站在街上凝望遥不可及的皇宫,细雨蒙蒙,一把油纸伞撑在她头顶。 “娘子可是有什么困难?”那是一道极为儒雅的,让人梦回江南的声音。 而那人的面容一如其声,瞳色有些淡,笑容浅浅,一派清和雅致。繁华盛京,行人匆匆,只有此人停下脚步,为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撑一把伞。 他是太学院主簙,春知许。 在春知许的引荐下,羽霓裳见到了大周的皇帝。 帝王高坐龙椅,如天神俯瞰万民,无情却悲悯。 羽霓裳跪在金乌殿上,瑟瑟发抖,泪如雨下,她有太多的冤,太多的屈,一时竟难以说出口。说了又如何,她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只有她自己。 可是,她必须让陛下知道。 而她最大的仇人,徐太尉就在一旁看着她,目光冷漠,仿佛她是一根可随意践踏的草芥。 羽霓裳深深俯身而拜,抬起头,露出一个泪痕斑驳的滑稽的笑,故作疯癫高呼道:“陛下,民女想当贵妃!民女可捐几十家金银铺子!” ------- 作者有话说:后宫升职记 羽霓裳:有钱,直接走马上任当贵妃。 曲延掏掏口袋,两手空空:没钱…… 周启桓:只能委屈曲君当朕的皇后了。 曲延:嗯。 羽霓裳:……有被秀到。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上午还有一章~ 第43章 飞吻了 天光将明, 羽贵妃再待下去只会惹人生疑。 周启桓道:“贵妃回去吧。” 羽贵妃凄惶地看着朱伯,求情道:“还请陛下留下朱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听到羽贵妃此言, 朱伯再次老泪纵横:“贵妃娘娘, 老奴何德何能当您的亲人。” “朱伯别这么说……” “准。”帝王道, “朱彪, 往后你就留在贵妃宫中, 以内侍身份伺候她。” 内侍就是太监。 吉福道:“还请朱老先生随我去‘沐浴’。” 大周朝的太监在成为太监之前,必定先沐浴,才可完成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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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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