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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高声道:“如此说来,西罗王放弃了先太后的遗骸?” “这个嘛,本王觉得还可以磨一磨我的亲亲外甥。” “……” 简而言之就是,正大光明的不行,那就来一张感情牌。 曲延就知道这个西罗王没那么好打发,他狐疑地看了面色平静的九王一眼,才问:“西罗王究竟想怎么样?” 西罗王抚着下巴沉吟,幽绿的眼睛瞟了九王一眼,又缓缓扫过承仪殿内,抬起修长的小麦色手指,指向殿内靠近门口的位置,“总而言之,本王不能空手回西罗,那么,把他给本王如何?”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望去。 曲延霍然起身,“不行!” 西罗王所指的,是一身绯衣,清淡端方的春知许。 曲延看向九王。 九王面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春知许抬起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睛,冷冷清清地望着西罗王。 西罗王微微一笑:“这位大人官职看着不大,陛下应该舍得把他给我吧?” 周启桓拉着曲延坐下来,问道:“西罗王要我朝命官是为何?” “听闻大周人才济济,恰好我西罗人才凋零,本王一直发愁没有可用之人,假如能从大周引进一二,是我西罗之幸。” 群臣看着春知许,有赞叹,有惋惜,果然一个人太有才,是会被挖墙脚的。 周启桓道:“大周书库几十万册,春典簙修撰万册,他的才能,朕自是知晓。换个人。” 这样的才能,怎能流通到别国。 西罗王道:“陛下舍不得的话,那本王只能不敬了。” 帝王不言,天子之威如雷霆,只是一个垂眸,百官惶恐匍匐在地,高呼:“陛下恕罪。” 离周启桓最近的曲延都感到了他的低气压。 西罗使团戒备地环顾左右,暗处有禁卫带刀,隐隐兵器铮鸣。 而西罗王立在殿中央,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摊开双手道:“陛下何必动怒呢,只是一个小小的臣子,用不着为此大动干戈吧?” 大动干戈这个词,着实有些威胁的意思了。 春知许埋头在地,缓缓直起腰杆,脸色苍白,“陛下,臣……” 话音未落,只听两个小太监急匆匆的声音:“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没有传召,不得入内!” “滚开!”龙傲天的声音藏着穷凶极恶。 曲延一惊,周拾从老李相家出来了? 是了,这都一个月过去了,没了“塑形”的约束,周拾变回了男人,身体的弱点也就消失。想要逃出来,自然比之前容易些。 殿外一叠声惊叫:“世子杀人了,世子杀人了!” 禁卫立即出动,但周拾已经疯了,直接用金手指将他们震开,强行闯入了承仪殿。群臣惊惶,周拾身上沾满了血污,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蔑视君上,飞快扫了一圈,到处都是红衣,他找不到,大声吼道:“春知许!春水生!给我出来!!” 禁卫上前欲要制住他,周拾疯狂甩动手中长剑,“都滚开!滚开!我要找的是春知许!” 春知许回头。 周拾看到了他,眼珠子瞪得快凸出来,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劈砍而去。 春知许不躲不闪。 在剑刃即将触及他那一刻,冯烈的刀先一步接住了那把剑。 周拾狂砍,刀光剑影中是他狰狞的脸。 群臣慌乱闪避,怕被殃及池鱼。 春知许跪在原地,满面冷然。 曲延冲下去想抱住春知许往安全的地方拖,却被周启桓紧紧抓住。曲延急道:“陛下!” 一道破空声,周拾腿上中了一刀,他跪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看着大腿上的短刀,阴鸷地看向九王。正在此时,他一个失手被冯烈打掉剑,被四五个禁卫按住。 像是条件反射般,周拾狂吼着:“别碰我!别碰我!!!” 但那属于男人的肮脏的手,始终狠狠按着他,辱着他。他像一条渔网里无法挣脱的鱼,只能任人鱼肉,吃干抹净。 好脏,好脏,好脏。 周拾气急攻心,口中喷出一口血,眼睛死死瞪着春知许绯色的衣袍,视线上移,看清了春知许那张冷漠的、绝情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周拾从流血的齿颊间挤出这句话。 春知许转头望着他,须臾,他挪开了目光,空空地望着别处,又像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你让我恶心。” “……” “哈,哈哈,哈哈哈!”周拾笑得癫狂,失去神智般,只有念头清晰,“春知许,春水生,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喂狗,再挫骨扬灰!我一定会!!” 春知许道:“但愿世子说到做到,若我死灰复燃,必定会让世子百倍偿还。” 周拾被拖了出去,口中一直叫嚷着:“杀!我要把你们都杀光!哈哈哈哈!” 满殿寂静。 春知许拢袖,深深行了一礼:“臣身体不适,告退。” 他走出承仪殿,绯色朝服在他身上,不似火般热烈,却如冬日的一场雪,下得平静,死寂,灭却所有生机。 曲延望着那背影,眼眶控制不住发热,到底要怎样才能救这样一个人? 九王亦告退。 重重宫墙,巍峨森严。 春知许走的很快,他听到了身后轮椅的车轱辘声,但他假装没听到,他的心不在此处,也不在任何地方,他如行尸走肉,只剩一副躯壳在这人间。 “春大人。”九王叫他。 春知许脚下不停,一个空心人,自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九王舍弃轮椅,脚下踉跄地追上春知许,一把捉住他手腕。 春知许抬起疏淡的眸子,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繁花落了,冷风呼呼吹着,九王被激得咳嗽起来。 本是高大挺拔的身躯,却羸弱至此,却还强撑。 为什么呢? 这样一个人,早该死了,为什么还活在世上?春知许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他连自己都无法理解,何况他人。 九王喘口气,急急道:“去西罗国,是你最好的选择。” 春知许看着他,忽然平静地说了一句:“上一世,九王殿下掐死我,也是最好的选择?” 九王指尖一颤,对上那双疏淡的眼睛,“你果然……每次都记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第69章 陪着他 那也是一个入冬的时节, 细雪纷飞。 春知许在太学院修撰古籍,不知不觉入了夜,万籁俱寂。远远的只闻街道上传来打更声, 打更人沙哑的嗓音飘飘渺渺:“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桌上烛火跳跃, 窗户漏风, 室内没有任何取暖设施, 冷如冰窖。 春知许的手已经冻僵了,但他浑然不觉,直至写的字歪歪扭扭, 才骤然回神。他盯着烛火, 将掌心靠近,奈何总也烤不暖。 门吱呀一声打开, 是一张模糊的已经记不清样子的脸:“哦呀, 春典簙还不回去?这都亥时了!要不小的给您打个地铺,将就一晚?唉,这寒冬腊月的,书库连炭火都舍不得添……” 絮絮叨叨的, 春知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好一会儿,他才道:“不了,我现在回去。” “哎, 好, 春典簙路上慢点, 小心结冰。” “嗯。” 春知许收拾了一下笔墨,便合上书起身走了出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细雪急急地飘洒下来, 没有方向,在那一弯冷月下胡乱回旋着,绕着他打转似的。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是风雪。 刺骨的冷,浸凉了血液。 春知许慢慢走着,街道岑寂无人,没有灯,黑黢黢的,他只能凭着习惯走回那条狭窄小巷,回到暂时安置的破落门院。 院子没有落锁,一推便入。 家徒四壁,大约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但这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黑暗中,春知许摸索着点亮蜡烛,这蜡烛是最便宜的那种,烟熏火燎的,经常冒黑烟,吸入鼻腔会让他呛好久。 优点是足够亮堂,一支蜡烛就可以照亮整个小小的屋子。 这间同样冷如冰窖的屋子里,昏黄的烛光中,有一道青色的人影隐没在暗中,坐在轮椅上,咳嗽了两声,大约也被熏到了。 春知许不惊不动地望着他,“九王?” 和九王,春知许并不是很熟,但这个人的出现很突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不清了。 九王自小病弱,被送去春城,人人都说,他不可能活着走出春城。但现在,九王不仅活着走出了春城,还来到了盛京。 “春大人回来的很晚。”九王的嗓音清润,低沉,如沐春风,很容易令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春知许没有靠近,冷淡地问:“九王殿下深夜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九王有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微翘起,瞳仁极黑,如同点墨,看人的时候多情还似无情。一时间,他没有回答春知许的问题,只是推着轮椅缓缓驶向春知许。 即便坐在轮椅上,以春知许俯视的角度,九王的体魄也是着身为皇族的威仪的。 九王看了春知许良久,缓缓道:“陛下……快不行了。” 春知许身形微颤,不知是体冷,还是心更冷。 又来了。 周启桓一死,周拾就会登基称帝。 而春水生的命运,必定会降临。 春知许终于觉察到了寒意,是那样让人辗转煎熬,是那样刺透骨髓的疼痛。他颤抖着,后退一步,单薄的背脊抵在将要腐朽的木门上。 这门也漏着风,把他浸透了。 而九王站了起来,病骨支离地靠近春知许,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抚摸春知许的脸。 春知许仓惶避开,疏淡的眸子覆着一层冰,唇色苍白。 九王的手凝滞了。 沉默,如同深海的潮水蔓延。 灯芯噼啪炸开,九王的手,倏然扼住春知许纤细的脖颈。 春知许的脖子也是冷的,在被九王的掌心触到时,他的第一感触居然是,好暖和。 这暖意,缓缓收紧了。 春知许下意识挣扎起来,但九王的手如同铁铸。某一瞬间,他被遏制的呼吸得到了短暂的进气,但很快,那只手又收紧了。 春知许盯着九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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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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