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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将他推在门上,高大的身躯完全将他笼罩,眉眼被阴影覆盖,瞧不清神色。春知许只看到那双幽暗中的凤目,流淌着一线微光。 春知许停止了挣扎,他空茫地想,原来自己还有求生的本能。 为什么还会有呢。 没有空气的吸入,肺部火辣辣的疼,心脏也收到挤压似的剧痛,春知许流出生理性的泪,却微微笑起来,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经历春水生会经历的。 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好似听到一道喑哑至极的声音说:“我会陪你,生生世世。” “你是谁?” 今生,春知许问九王。 九王的身体当真羸弱,只是站着,便疲惫至极似的满面病色,他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他总是避开春知许的许多问题。 上次也是。 春知许去看望昏迷的九王,试探也好,真心也罢,他将匕首对准九王的心脏。九王如同一头野兽突然警觉,扼住春知许持刀的手,翻身将他困在床榻间。 那时候春知许就问:“你是谁?” 一个注定病逝的王爷,几世处处针对周拾,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何来的深仇大恨?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九王非彼九王。 真正的九王已经死去,如今活在九王躯壳里的,是另一个残破的灵魂。 “你是谁?”春知许逼近九王,直视对方的眼睛。他很少有这么好奇的时候了,就像死去的枯井忽然注入活水。 九王比春知许高半个头,却被逼得后退半步,眼睛不离春知许那张忽然鲜活起来的面容,“春大人想知道的话,那就去西罗国。” 春知许的脸色忽然淡下来,甚至有些嘲讽:“九王殿下是想把我送去西罗王的床上?” “……” “在你眼里,我伺候谁都一样对吗?只要能苟活……” “不是!”九王打断他,“春知许,你不能这么说你自己,你这世上最最干净之人。” 春知许又感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不过他已经习惯与之共存,能克制住自己的颤抖。九王说了什么,他像雾里看花,看不明白,也听不清。 他只想快快走掉,什么九王,不管他是谁,都和他没关系。 春知许这次走得飞快,九王脚下踉跄,已经追不上了。 唯有风声送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春知许,我会陪你!” 春知许茫然地想,陪他什么?陪他下地狱,还是陪他死?会吗?会有这样一个人吗?怎么会有呢? …… 承仪殿内肃静异常,外面台阶上被周拾杀死的小太监尸体被抬走,血迹也清理干净。 刚才还因为斗舞热闹万分,现下只余惶惶。 便是龙傲天一党的官员,也吓得瞠目结舌,无法为世子的行径辩解半句——为何世子消失将近一个月,再次出现却性情大变?还当着御前杀人! 这可是大罪。 “陛下……” 帝王脸色冷肃,先安抚外来做客的西罗使团:“西罗王受惊了,先下去休息吧。” 西罗王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摊手道:“没想到贵国也有那种疯子,真可怕。” 曲延正担忧春知许,闻言随口问了一句:“西罗王见过周拾那样的疯子?” 西罗王:“哦,当年我父王纳了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为妃,我母亲当场把我父王砍了。” “…………???” “别误会,西罗国的父女虽然可以成婚,但不会有夫妻之实。” 那也很炸裂好不好。 曲延明白了阿娅为什么一定要逃离西罗国,这样的风俗太可怕了。 群臣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嫌弃,先太后的遗骸绝对不能被带走! 西罗王显然不把家丑当场家丑,夸夸其谈:“我父王死后,我当了国王,娶了我姐姐,可惜她始终不能为我诞下子嗣,找了很多医师都没用,唉。” “…………………………” 曲延挥挥手,“别说了,请你圆润地滚蛋。” 西罗王耸肩,“大周有时也不怎么开放,为了保证王室血统的纯正,娶自己的兄弟姐妹最简单了。” 西罗使团几乎是被轰走的,在大周那些遵循儒家思想的文臣耳中,西罗王的话可谓是大不敬,如果不是因为外邦的身份,就这番话,判个二十年不是问题。 “陛下,周焱枫世子狂妄妄为,肆无忌惮,目无君上,当堂行凶,可谓是穷凶极恶,暴戾恣睢。还望陛下严惩!”御史大夫不等龙傲天一党把话说完,就跳出来一顿输出。 龙傲天一党一口浊气闷在喉咙中,差点憋死。 叶尘心也道:“陛下,周世子所为,可谓丧心病狂。” 龙傲天一党立即抓住错漏:“丧心病狂,好一个丧心病狂,陛下,周焱枫世子定然是因为病了才会如此荒诞不羁!定然是受人蒙蔽,才会当堂行凶。那个春知许,也许就是罪魁祸首!” “放屁!”曲延大骂一声。 “……” 灵君发话,满殿寂然。 曲延冷笑:“好一个受害者有罪论,那谁谁,某人要杀你,你是不是还要为对方辩解,他只是精神病发作,不杀你就治不好?” “?” 叶尘心听懂了,翻译道:“刘大人,一个凶手杀了人,还要杀另一个人,你不去找凶手的原因,反倒觉得是被害者的错,是不是有失偏颇?还是说你老有什么把柄在周世子手里?” 龙傲天一党深知此时不及时辩解,恐怕就没机会了,是以口水狂喷,狡辩得天花乱坠。而另一党与之舌战也不落下风。 刚才还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的百官,辩着辩着便火急火燎地干起来。 叶尘心不愧是当年的孩子王,打架那叫一个利落,三拳两脚就把刘大人揍得鼻青脸肿。 曲延:“……” 曲延看一眼身边镇定自若的帝王,“陛下,不管他们吗?” 周启桓:“众卿锻炼身体的机会不多,权当舒展筋骨了。” 曲延心想,大周还是很开放的,现代的官员敢在国会上打架吗?肯定不敢,大周的官员可是敢得很。 不论他们怎么争执,周拾御前杀人是不争的事实,关在大理寺算是便宜他了,不然送去刑部起码吃一晚上鞭子蘸辣椒水。 不对,刑部好像有曲兼程的人,而大理寺完全属于皇帝管辖,总体来说,还是把周拾留在大理寺最“安全”。 曲延忧心忡忡,从自己小金库掏了二十贯铜钱,让谢秋意交给那个枉死小太监的家人。 谢秋意道:“宫中已经给了补偿。” “这个算是我的补偿。”曲延有点后悔,如果早些把周拾从老李相救出来,是不是就会阻止周拾发疯,从而避免那个小太监的死。 谢秋意没说什么,照做了。 系统破天荒地安慰了一句:【不是你的错。】 曲延当然知道不是他的错,一切都是周拾自作自受,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叹了几口气,曲延才洗洗睡了。 结果一觉醒来,他听到了一件更骇人听闻的事:周拾在闯入宫之前,把老李相家灭门了,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此事震动了朝堂内外,引发大范围的讨论与恐慌。 就算龙傲天一党想为周拾辩解,也无能为力了。 老李相不是什么好人,他家也不是善茬。原书里周拾就深知这一点,但为了老李相背后的权势、人脉资源,他还是选择把春水生迷晕送了去。 能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一切,这才是龙傲天。 龙傲天的逻辑里,大丈夫不拘小节,男人失去一点清白那不叫清白,叫节操。和谁睡不是睡,两眼一闭就完了。 春水生的性情如水一般柔和,想来不会计较这一时的得失。而结果也正如龙傲天所料,那一夜后,春水生“一如往常”,除了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好像没什么变化。 而腐烂,不是一下子就有的,是日积月累的伤痕,逐渐深入肌理、血脉、骨骼,直至再也无法愈合。 如今,龙傲天亲自体会了当初春水生的痛。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亲自经历过,才会真正了解那些糜烂的伤口。 所以龙傲天疯了,他放纵了自己的恶欲,杀了凌辱自己的老李相一家。 曲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恶对恶,也是冥冥之中的报应。 而在满朝文武看来,周拾杀一人的性质可能还没那么严重,灭门老李相家,那才是真正的丧心病狂。一时间弹劾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上帝王的御桌。 老李相此人假仁假义得很,奈何三朝元老的身份贵重,群臣希望帝王能给一个妥善的安置。 帝王道:“朕心甚痛,人死为大,理应入土为安。” 意思就是,先办丧葬。 丧葬的钱从哪里出呢?此事交给叶尘心。 叶尘心脑筋转得极快,当即让人封锁了老李相家,搜刮财产。 既然灭门了,那老李相家的财产自然是要上交国家的。感谢周拾世子在灭门时没有把钱带走。 这一搜不要紧,要紧的是直接搜出了万贯家财,万两黄金。 老李相的俸禄,就算积攒了几十年,也不至于这么多。这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大家心知肚明。与此同时抄没的还有一些私产,违法勾当的账本书信,证据确凿。 由此老李相的一世清名,在全家死后“逆风翻盘”,成了朝堂的负面教材。 文武百官:“……” 不过帝王大度地不追究,只将财产充入国库,给老李相办了一个普通的葬礼,悄然罢免老李相五湖四海的裙带关系户。 这给所有官员敲了一记响钟,要么不贪,要么别贪那么大。否则死后也要被亮出来供人批判。 五日后,春知许才来向学殿继续教课。 曲延第一次面对上学这么积极,一大早就跑步过去,许是体力有所提升,宫女小太监被他甩在身后不停唤着:“灵君等等……别、别摔了……” 曲延:“别乱立flag!” 话音刚落,他脚下绊到青石路面的缝隙,往前一个大马趴,“啊——?” 暗卫及时出手拎起他,然后咻地一声不见。 曲延:“……多谢暗卫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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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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