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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跟你是老先生?你多大?” “老奴虚岁五十六。”吉福谄笑道。 “我才四十五!” “……” 别说吉福,曲延听了都十分震惊,他还以为无患已经七老八十了——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皮肤粗糙,一脸饱经风霜。 周启桓仿佛看出曲延在想什么,道:“江湖风吹雨打,师父他老人家是显老些。” 曲延:“……还是别叫他老人家了吧。” 谁能想到,无患比西罗王还小个五六岁,也只比周启桓大十六岁罢了。 “与其给他喝酒,不如给他吃点补品,四十五岁就像老头子了……” 无患自由来去惯了,倒也没有硬闯夜合殿,被邀到偏殿吃了一回酒,心情由阴转晴:“这十年合欢花酿,果然醇香。” 周启桓道:“这并非合欢花酿,是杏花酒。” “……” “宫中美酒数百,师父慢慢品尝。” 无患飘飘然道:“早知道现在的皇宫这么好,我就早点来了。” 曲延知道,这叫缓兵之计。只要留住无患,龙傲天再牛逼,也只能被压着打。 喝完酒,无患就睡倒了,被安排到承仪殿偏殿暂住。 曲延和周启桓一道去了皇子殿——宫中如今也没什么皇子,是以这从前皇子居住的场所空寂肃静,随着冬日的到来越发寂寥。 只有麻雀常来光顾,尤其在树下,星星点点的鸟粪点缀着石砖,与花园里的枯草遥相呼应。 有一种枯寂之美。 周启桓却眉头微蹙,“此处为何无人打扫?” 吉福弓腰回道:“回陛下,九王不要人伺候。素日只有他几个侍卫在侧。” 曲延想,那几个侍卫也是真爱了,能陪着这样不得势、不得宠的皇子一路走到现在。 九王被控制起来,那几个侍卫自然也下了大狱。 吉福惯会察言观色,料想帝王不忍责怪九王,一挥袖,让禁卫退下了。 周启桓避开地砖上的鸟粪,信步走入破旧的皇子殿中。 比起时时维护的东宫,毗邻的皇子殿确实荒芜太多。偌大的殿宇,只有九王一个人住着。 就像此时,九王坐在轮椅上,靠着西窗边,虽面色苍白,但精气神看着还不错,修长如玉的手指正握着一卷古籍,眼也不抬道:“皇兄回来了。” 周启桓道:“朕给你解释的机会。” 九王将古籍放在膝头,转过轮椅,抬起与帝王相似的眼型,眼珠子黑幽幽的,轻笑道:“皇兄不是猜到了。” “与西罗国合谋,挟持皇帝,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皇兄也在我九族之内。” “……” 九王问:“无患来了?” “来了。” “那就好。” “你是如何得知,无患与朕的关系?” 九王沉吟片刻,“皇兄生来便是太子,五岁习武,八岁力能扛鼎,自是不知我这先天病弱之人的苦处。我曾数次偷窥皇兄习武,皇兄大约是不知道的。” 周启桓默然。 曲延听明白了,当年无患由于某种原因入宫,当了太子周启桓的习武师父。太子天资卓越,而九王病体虚弱,只能艳羡地数次偷看。 ……九王能看到周祈的记忆? 曲延心里酸溜溜,他这个正主穿进自己的身体,都看不到之前的记忆。 结果九王这个外来的孤魂,穿进别人的身体,倒能看到别人的记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曲延愤愤。 系统:【是啊,没有主角命,却有主角病。】 “……说谁呢?” 帝王的嗓音如玉石相击,让这孤寂的殿宇也蓬荜生辉似的:“九弟犯了错,还是要罚的。” 九王道:“我愿领罚。只是我那几个侍卫跟了我多年,什么福气都没落着,还望皇兄法外开恩,宽恕他们这一回。” 周启桓一瞥吉福。 吉福立即道:“遵。” 九王将古籍好好地放回书架,推着轮椅出门。 曲延问:“你去哪儿?” 九王:“大理寺。” “去大理寺干什么?” “领罚。”九王道,“按照大周律法,谋害君王,当处斩或凌迟。” “……”这哪是罚,这是要命啊。 曲延拽了拽周启桓袖子,“陛下……” 周启桓道:“曲君的意思是,小惩大诫。九弟不必去大理寺,去春宅即可。” 九王一顿,“春宅?” “春知许,春典簙家。” “去他家作甚?” 曲延:“给春老师洗脚!” 九王:“……” 当晚,夜深人静时,盛京西城的小巷内只闻蛐蛐虫鸣,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几户读书人家的烛火还亮着,不时传来书生摇头晃脑的几句呓语,或念几句诗,期盼着来年春闱时能大展才学。 一列人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幽深的小巷,停在一处破落门户前,侍卫叩响了门。 门外,曲延鬼鬼祟祟地用红披风蒙到头上,像个狼外婆。 门内,看了半夜书,刚要洗脚歇息的春知许披上衣服,狐疑地走出屋子,“谁?” 曲延赶紧压低嗓音回应:“我。” 春知许一时没听出来,“你是谁?” “春老师,我是你最得意的学生啊。” “……”春知许不记得自己有最得意的学生,倒是有个最奇葩的学生。 他走到门后,谨慎地开了门,这小院也没有灯笼,黑洞洞的,因而越发显得外面亮堂堂的,乍然照见,不免眯起了眼睛。 曲延发现,春知许的眼睛是真的漂亮,看着疏离清淡,温温柔柔的,却是多情的桃花眼,因着瞳色比常人浅淡些,更似通透如水玉。 曲延打着宫灯照了照,毫不掩饰道:“都说灯下看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春知许:“……” 九王:“……” “灵君?”春知许愕然避开那过亮的灯笼,拢起袖子就要跪拜,“臣拜见——” “别拜别拜。”曲延一把拉住春知许的手,“春老师,你我什么关系,不要这么客气。” “……”春知许谨慎地收回了手,目光垂落,触及九王,又轻若鸿毛地避开,“灵君与九王殿下深夜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九王刚要开口,曲延先声夺人:“春老师,你洗脚了吗?” 春知许:“?” 春知许突然后退两步,无措道:“可是、可是臣身上有什么味儿?臣正要洗脚……”说着赶紧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只有皂角清香,也没什么味儿啊。 难道是脚? 春知许脚趾蜷缩,无处安放地趿拉着惯常穿的木屐。 天气不那么严寒时,大周人在家喜欢穿木屐,方便,制作工艺比普通鞋履简单,有条件的会在鞋底钉上牛皮或羊皮,这样走路不会有很明显的嘎达嘎达声。 曲延也有几双木屐,是起夜的好搭档,他还专门进行了改良,让木屐不那么高,不然走路总崴脚。 “没有没有,春老师身上香得很。”曲延赶紧打消春知许的误会,“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洗脚的话,有人帮你洗。” 春知许疑惑道:“有人帮我洗脚?” 曲延献宝似的指着九王,“当当当当当~九王犯了错,陛下罚他给春老师洗脚。” 分明是曲延自己罚的,但这时候搬出皇帝,那就是圣旨。 春知许:“……” 春知许第一次试图违抗圣旨,“这、这万万不可。灵君,九王犯了错,与我有何干系?” 曲延:“和春老师没关系,所以你只管享受好了。这可是古往今来独一份的,王爷给臣子洗脚,肯定会流芳百世。” 春知许:“……”遗臭万年还差不多。 曲延:“咱们进去再说,小心隔墙有耳,传开了。” 既然会流芳百世,为什么还会怕传开呢。真是让人迷惑不解呢。 不由分说,曲延推着春知许进了屋,把人按在凳子上,吩咐侍卫:“打水来。” 侍卫用问了哪个是洗脚盆,去院中唯一的一口井打了水端来。 曲延:“冷水怎么洗脚?烧热了。” 侍卫又去烧水。 春知许趁机挣扎,“灵君,这样真的不太好,九王殿下金尊玉贵,岂能为我这样的人洗脚。” “有何不可。”这话是九王说的,自从来到春宅,这还是他的第一句话。 嗓音清润,让人如沐春风。 九王的轮椅上不去台阶,他就坐在廊下,这个角度和高低差,倒是正好方便了他给春知许洗脚。 灯烛惶惶,让这座沉寂太久的小院子重新在这个月夜鲜活起来似的,春知许坐廊上,九王坐廊下,相对间蔓延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春知许道:“臣身份卑微,当不起这样的恩赐。” 九王道:“春大人当真觉得这是恩赐?” “……” “于本宫而言,倒是恩赐了。” “……” 曲延听明白了,惩罚九王给春知许洗脚,还挺乐意? 炉子上的水汩汩喷着热气,烧开了。侍卫将热水与冷水都端来,放在九王面前,替主子屈辱道:“殿下,请。” 九王拎起沉重的粗陶热水壶,往盆中的注入热水,与冷水交融在一起。他用另一只手试了试水温,“好了。” 曲延充当着监刑人,宣布道:“那就开始吧——春老师,请伸出你的小脚脚。” 春知许:“……” 洗脚盆内的热气丝丝缕缕散在空气中,九王耐心地等着。 曲延一挥手,侍卫搬着春知许的凳子到了盆前,春知许惊道:“灵君,不可!” 曲延:“这是圣旨。” 春知许脚趾抠着木屐,像个好学生那样端正坐着,始终伸不出自己的脚。 九王弯下腰,握住了春知许瘦削骨感的脚踝,如握住一柄玉如意,不容置喙地提起,另一只手握住木屐,缓缓脱下。 春知许双手抓着凳子边缘,因为紧张,小腿绷得紧紧的,脚趾也无法放松,挤挤挨挨成从高到矮的一排。 九王面不改色将他的脚浸入温水中,这才松开他脚踝,掌心却存留着细腻的触感。 春知许面色僵硬,耳尖发烫,慌乱地瞥了曲延一眼。 曲延:“还有一只脚呢。” “……” 九王握住春知许的另一只脚,姿势就像给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王子,不同的是,他是在给春知许脱下鞋子。 春知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越是闭眼,那感触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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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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