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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安摸了摸鼻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又掺杂着几分心虚。 这木白,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 不过就是两日未合眼,一得出成果就急着赶来王家村么?值得这么记仇,连话都阴阳怪气起来了。 他不过是稍微不顾身子了些,可民生大事,岂容耽搁? 他这般拼命,不正是为尽父母官之责? 李景安哼哼着刚要反驳,目光却落在木白那张紧绷着、眉眼间难掩担忧的脸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好像……确实没把木白的挂念放在心上。 算了,不过是被怼了一句。 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更何况,他此刻手脚发软,确实难保能拿稳这罐子。 虽说还有一个备用的就放在车架上,可那模拟实验室还没开放呢。 一次试用结束立刻就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放呢。 这两口罐子实在珍贵,浪费任何一个都能让他肉疼三天三夜。 李景安暗自叹气,认命似的走上前,就着木白的手,轻轻拍了拍罐壁,扬声道:“此物,便是本县先前所提,经深度腐熟之肥。” 他掀开泥封,将罐口微倾,示与众人。 前排的人抻长脖子望去,只见罐内盛着浓稠的深褐色浆液,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气泡,却无半分秽臭,反透出一股湿润的泥土的气息。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罐子里的肥果真与县太爷早先描述的一般无二! 原来县太爷真没说谎! 这世上果真有这样的肥料! 王皓轩不由蹙紧眉头,心下惊疑不定:这李景安,竟真做成了? 王族老也是震惊不已,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强压惊讶,问道:“敢问县尊大人,这肥……该如何施用?” 李景安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个…… 他偷瞄了一眼被木白稳稳托着的罐子,咽了口口水。 模拟实验室出品的,都是经过浓缩后的精品,符合试验标准,却不一定符合使用标准。 这样的产品若是想安全投产,须得兑水稀释百倍方能使用。 可若如实相告,待日后挖掘土池大规模沤肥时,又该如何解释那无需稀释的关窍? 李景安思考着,不自觉地微微压下眉尾,嘴角轻轻一撇,露出些许为难又委屈的神色。 正当他迟疑之际,木白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般大一口缸,最终只得这点东西,能直接浇地?” 李景安眼中倏地一亮,心下顿时安定了大半。 还好,木白开了口,给了他下台阶的机会。 他唇角弯起,露出一抹狡黠灵动的笑容,顺势接口:“自然不可。” “这罐子里的肥并非实肥,而是浓缩精华,需兑水稀释百倍,方堪使用。” 他顿了下,转向王族老,笑问,“老人家,不知村中可有喷壶?” 王族老一愣,满脸困惑:“喷壶?那是何物?” 李景安闻言,面上不由露出惊异之色。 他着实没想到,这在游戏背景介绍里早已出场无数,形同寻常的喷壶,在云朔县竟也无人知晓。 这县,比他想的还要穷一些。 李景安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那壶看着简单,可三言两语实在是描述不清楚。 他略一沉吟,转而向王族老道:“有纸笔么?” 王族老似乎早就料到了李景安需要,朝身边的栓子使了个眼色,栓子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取了来。 李景安执笔,略加思忖,便手腕悬动,在纸上欻欻几下勾勒出一个物件的形状来。 “老人家请看,此物名为喷壶。” 李景安将图纸递给王族老。 王族老接过纸张,眯着眼仔细端详。 只见那纸上画着一个形似硕大花苞的壶身,肚大而圆,容量瞧着不小。 壶颈细长向上延伸,顶端并非寻常的盖子,而是一个带着一个长长杆子的盖子。 壶身左侧巧妙地收成一个扁平的、布满细密小孔的莲蓬头般的物件。 壶身右侧还连着一条弯曲的手柄杆。 “这……敢问县尊大人,这不就是那酒壶么?就是壶嘴儿不大一样哇!”王族老捻着胡须,眉头微蹙的问。 他倒是见过类似的品,甚至家里还有一个。 前些年那跑路的县太爷时常下来搜刮。 来了就要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哩。 他身为族老,着实不愿意叫其他人受了苦累,便咬牙买了这个。 哪曾想,这玩意儿刚买了来,那县太爷就跑了,这壶也就空置到了现在,无人问津了。 没想到新来的县太爷竟将它画了出来,只是壶嘴儿不大一样。 这县太爷莫不是渴了,也想喝一壶了? 王族老想到这儿,打了个哆嗦,立刻觑了李景安一眼。 使不得,可使不得哇! 他倒不是舍不得这口酒,只是县太爷这身子骨…… 李景安见状,赶紧从旁解释:“这壶不是酒壶,而是喷壶。” “虽然形状看着类似,但壶嘴形制不同,用处便大不相同。” 他说着,伸手点了点那莲蓬头的位置,“施用稀释后的液肥时,以手压动这上边的推杆,壶内肥水便受挤压,自这小孔中喷洒而出,化作万千细密水雾,可均匀覆盖于作物叶面及根茎周遭。” “较之瓢泼桶浇,既可省却大量肥水,避免浪费,又能使滋养更为均匀透彻,尤其利于幼苗嫩叶吸收,不至因水势过猛而伤及稼穑。” 王族老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经营田地大半生,哪儿还能不明白这里头的妙处? 立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妙啊!县尊大人这壶着实妙啊!” “若是用此物来伺候那几畦精心培育的菜苗,或是给后山那片怕涝的药草追水,岂不是正好?” “以往用水瓢,总是不匀,力大了还冲坏苗根!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越说越欣喜,仿佛已看到细密水雾滋润禾苗的景象,当即转头高声吩咐族中子侄:“快!立刻拿着这图样,去找村里最好的泥匠李老五,就用好陶土打造,务必做得严密……” 李景安赶紧打断:“万万不可!此壶用于追肥!当以生铜打造。” “若用陶土,罐内土壤会自城肥体。深度腐熟的肥料会在其中二次发酵,生成气体,从而自体爆炸,伤了执壶之人!” 李景安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里尽是骇然。 壶会自爆? 这这这…… 若真是如此谁还敢用? 王族老脸上的兴奋也随着李景安的警告凝固在了脸上。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嘴唇怯蠕了半晌,终究是一声长叹。 铜,那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试问,谁敢用这玩意儿来造一个喷壶呢? 这若是叫别人知道,可是满门…… 不!是诛灭九族的罪过啊! 届时,整个村子都不在了,还谈什么改土种地,吃饱穿暖哩? “大人,您这法儿虽好,可这生铜……”王族老擦了擦额角被生生吓出的汗珠儿,试图让话听着委婉些,“老头子实在是弄不到哇!” 李景安微微一笑,“若是做,自然是生铜最佳。” “可这壶只适合于肥料稀释后的喷洒。而建池自发酵的肥是可以直接使用的,若真做了,岂不是浪费?” “只一次,敢问老人家家中可有类似的壶形的容器?本县愿以二十文钱购入。”
第30章 王族老一听这话,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都跟着颤了颤。 他忙不迭地说道:“有,有!老头子还真有这个,县尊大人稍等些个,这就着人去拿!” 说罢,他扭头,赶忙挥手让身后发愣的狗蛋跑回家取。 自己则是搓着手,略显局促地补充:“钱不钱的……若是真能派上用场……便、便免了吧!” 这话他说得艰辛,脸上皱纹都拧在了一处。 那酒壶虽不值二十文,却也是他当年咬牙买下的。 这些年收成勉强糊口,白白送出去,心里终究揪了一下。 可那壶闲置已久,留着也无用…… 若真能助县尊做成肥料,便是天大的功德了! 这二十文,也不算打水漂了! 不多时,狗蛋就捧着个肚大颈细、釉色不均的陶土酒壶过来了。 “县尊大人,您看这个……能行?”王族老双手递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和县太爷画出来的也不一样哇…… 怎么就能用上了呢? 莫不是县太爷是个全能的,连这改壶也会? 李景安伸手接过。 他手指修长苍白,与粗糙陶壶一比,更显清瘦。 指尖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似是气力不济。 他掂量了一下,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能行。” 他顿了顿,目光轻缓地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 他信步走去,从那颗树上摘下一片宽大厚实的叶片来。 众人屏息看着,只见他将叶片覆于壶嘴之上,指尖灵巧地折叠、按压,那叶片中央便自然而然地凹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随后,他又从腰间摸出一小卷细绳,不急不缓地将叶片紧紧缚于壶颈上。 “木白,”李景安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高,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弱。 “寻一节细竹来,要中空,底部带节的。” 他顿了下,立刻补充道:“越细越好。” 木白闻言,眼风扫了圈李景安,将手里的罐子放下后,转身便去。 不过片刻,他就回来了,将手掌摊开在李景安的眼前。 “这个?” 李景安看去,木白那宽厚的掌心上躺着一截翠竹,长度较罐子略短些,颜色青翠鲜嫩,还挂着露水。 粗度约有女孩子小拇指粗细。 开口还贴心的打了孔,穿进了一截细细的麻绳。 李景安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木白。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连这么细节的东西都能想到? 木白见李景安只看不语,便道:“不合适?那我再去找。” 说着,转身抬腿就要走。 李景安赶紧扯过他的衣袖,笑道:“合适合适,谢了。” 李景安拿起竹筒,冰冷的手指蹭过木白温热的手心。 木白一愣,随即蹙眉。 该死,他竟忘了这事。 现在是早上,春寒料峭的,李景安穿的单薄,怕是已经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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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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