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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白立刻想要给李景安添衣,可李景安已经动了。 他蹲下身去,半跪在地上,将竹筒探入那散发着异味的肥罐中,小心翼翼地汲取了一筒浓稠深褐的肥浆,缓缓注入酒壶。 接着又用那竹筒连取接近百筒清水才将酒壶彻底灌满。 他一手堵住改造后的壶嘴,一手握住壶颈,轻轻摇晃了几下后,侧过脸去,将耳朵贴在了壶肚上。 壶里传来了微小气泡爆破的声音。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有气体产生,说明这个配比对了。 他站起身,将这经过改造的物什举到众人面前,眼底漾着一种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清亮光泽。 “看!”他眯了眯眼,微微上扬的尾音里浸着些许显而易见的愉悦,“这简易版的肥料喷壶,不就成了么?” 王族老盯着那怎么看都嫌儿戏的玩意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这玩意儿能顶什么事? 他垂下眼睫,心里却无声的泛起了嘀咕。 这县太爷莫不是累蒙了,心思也跟着跳脱了? 一旁的王皓轩抱着胳膊嗤笑出声:“县尊大人巧思,学生佩服。” “就是不知道这般简易装置是否能如您先前所言,发挥作用,哪怕万分之一?” 王族老的脸唰的一下,沉了下去。 这皓轩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怨怼的? 县太爷还能临阵脱逃了不成? 李景安只当未闻,目光落向远处的田畦。“成不一成,一试便知。” 说着便朝划分好的田块走去。 两个整日夜过去了,两块施了肥的地已然彻底枯黄,败相明显。 唯独未动过的那块,萝卜苗虽稀稀拉拉,个头也小,但到底顽强地透着绿意。 “来不及新栽了。”李景安略喘了口气,遗憾的摇了摇头。 若是想看效果,自然是新栽的最为明显。 可时间不够了,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已经发育的苗儿上做些文章了。 李景安想着,绕着那两块几乎彻底枯死的田走了一圈又一圈,才找到了一株勉强偷生的苗儿。 他眼前一亮,立刻蹲下身去,用手碰了碰根部的土地。 土地湿润,没有丝毫盐碱化的痕迹。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这株苗儿,还有救! 李景安不敢拖延,立刻用这简易喷壶对着这一株苗儿的根部细细浇灌一圈肥水。 直到眼睁睁看着土壤全部吃进去后,才又要了清水,同样缓缓浇透。 “明日此时,再来看吧。”李景安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泥土轻声道,“县衙里还有些账本子要看,本县先回了,明日再来。” 说罢,带着木白,转身离开。 —— 次日清晨,露水还未散尽,王族老就被院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嚷嚷声惊醒。 栓子几乎是撞开门闯进来的,他脸膛红得发亮,手舞足蹈了个半晌,激动得语无伦次。 “族老!族老!地里!那棵苗……苗……” 王族老心下一咯噔,赶紧站起身,扯住栓子的衣领问:“苗咋了?” “它、它疯了!长、长那么大!” 王族老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鞋都来不及穿了,就这么赤着脚拄着拐杖往田头奔去。 田埂上早已围拢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个个踮着脚,指着地里议论纷纷。 那嗡嗡之声如同滚开的沸水,明明震得人耳疼,却又让人听不大清楚到底争论个什么。 王族老索性不听了,他径直拨开人群,往地里瞧去。 只一眼,他便立刻愣在当场。 昨日那棵几乎要断气儿的苗株,此刻竟巍巍然矗立在那里! 叶片厚实阔大,茎秆粗壮,在一片稀拉拉的绿色中,蓬勃得近乎嚣张。 “老天爷……”一个黑瘦的老农喃喃着,粗糙的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一夜功夫……这、这简直是吹了仙气啊!” “可不是!瞧这水灵劲儿,一看就脆生,好吃!” 王皓轩也挤在人群前头,昨日的那点不屑和质疑僵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全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半晌,他才嘟囔了一句:“……竟真有如此奇效?” 王族老颤巍巍地蹲下身,伸出枯柴般的手,极轻极小心地摸了摸那厚实脆嫩的叶片,眼眶猛地一热。 成了! 真成了! 县太爷说的肥料! 他们今年,明年,往后每一年的收成都不用愁了! 他们王家村终于可以过上吃饱饭的日子了! 他猛地站起身,回头望去,激动的大声道:“县太爷呢!快,快栓牛车去!这么好的消息要立刻告诉县太爷——” 王族老的话音未落,李景安清朗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了:“老人家,什么好消息要这么迫不及待的告诉我啊?”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氤氲的晨雾之中,李景安正缓步走来。 他面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身形瘦削。可眼睛却极亮,唇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清浅和善的笑容。 王族老激动得胡须直抖,他推开他人搀扶的手,上前一步,竟是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带了哽咽:“县尊大人!您真是……真是点石成金啊!” “老头子我……我服了!心服口服!” “这田今年……不!往后每一年就仰仗大人您了!”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之上,萧诚御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连日通过这天幕观察,他心知李景安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可事关农桑,国之命脉,纵是他这般杀伐决断的帝王,也不得不悬着心,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是否能蹭。 此刻,眼见那奇异的肥料确有其效,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工部尚书罗晋激动得几乎要扑到天幕前去。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里,李景安正详细讲解那堆肥之法。 “……需挖一长四米、宽三米、深十米之池,四周以土石围挡,防人跌落。” “池壁务必夯实,力求平滑。” “底层先铺粪肥,再撒一指厚草木灰,如此反复三层……” “后将我带来之肥料为引倒入,再照着之前的堆法叠上三层……” “在靠近池边的地方插入竹竿,竹竿间距相近,绕着池子一圈。” “每日早、中、晚各搅动三次。搅动完成后触摸每一根竹竿,确认温度是微微有些烫手的,便可停止。” “若不觉烫手,便再搅动一圈,直至温度合适才能停下。” “如此反复十五日,这十五日内若是没有大雨落下,这肥料便就成了。” 罗晋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一把拉住身旁的侍郎李唯墉,热切道:“唯墉啊,今岁贤侄回京述职时,可千万要告诉老夫啊!” “老夫定要亲自向他请教!” 李唯墉面色僵硬,眼神阴鸷地扫过天幕上李景安那张明明苍白却神情从容的脸,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嘴上却还是恭恭敬敬的回应道:“是,下官……记下了。” 萧诚御恰好看了过去:“罗卿。” 罗晋身子一凛,立刻出列,躬身应答:“臣在!” “即日起,照此方子,于京畿之地先行推广,不得有误。” 罗晋心潮澎湃,正欲领旨,天幕中却猛地传来一声清喝:“万万不可!” 满殿皆惊,立刻看了过去。 那天幕上,李幕安的面颊泛起一层薄红,他轻咳了两声才解释道:各位乡亲,这肥料好是好,但不能瞎用啊!” “地跟人一样,有胖有瘦,有吃得多有吃得少的,哪能全都喂一样的食?”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就咱们村,那田里、山脚、山上、乃至咱们田埂的土性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肥下重了,瘦地受不了,烧根。下轻了,肥地不管用。先头那位寡妇娘子的遭遇可都忘了?” 众人听得了这话,赶紧缩了缩脖子,抽了口气,脸上多出了些迟疑之色来。 李景安看的真切,跟着松了口气,继续道:“想把肥用好,得先学会看地。” “掂量着它到底缺多少,能吃下多少,这才能长好庄稼,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股脑儿都上全了,这反而会把地给糟践坏了!” 天幕之上,那些围着李景安的村民们,闻说此话,皆是一愣,互相瞅着,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短暂的安静后,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哎哟!俺觉得这话在理!俺时常上山的,山里的土确实容易成团些,颜色也更红些。” “哪儿就这么玄乎了?隔几步远的地,还能吃出两样饭?” “俺看就是大人太小心!是好肥就行,先试试怕啥?” “试?拿明年的收成试啊?王老五你说得轻巧,隔壁村缺的税粮口粮你能给补上?” “俺觉得李大人不会坑咱,他说要看看地,那就看看呗,又费不了啥事,还能多学门手艺哩!” “就是,就是,那俗话是不是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人群边缘,王皓轩听得心头发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辨土施肥,促苗增产。 这这这,简直是大功德一件啊! 那县太爷有才有政绩,高升是迟早的事,这云朔县可留不住他。 可自己不一样。 自己本就是云朔县的人,虽现在考下了童生,可秀才又是一道难关。终己一生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若是……若是自己能抓住机会,学会这辨土施肥的法门,岂非也能有一番作为,造福乡里? 只是…… 他先前那般对待这位县太爷,这县太爷还愿意教他么…… 李景安正欲再言,耳边突兀地响起一道清脆的滴滴声。 游戏面板咻得出现在他眼前。 头顶上那一溜烟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唯独右侧【才征】方格的边框正闪烁着一圈急促的红光。 李景安微微一愣,才要点进去看,左侧居中的位置就弹出一个信息框来。 【您有一位农耕人才亟需捕获,请注意查看。】
第31章 下一刻,李景安只觉得颅腔内骤然一空,随即便是翻天覆地的剧痛。 就好像有一辆挖掘机蛮横地闯入他的识海,挥动着冰冷的挖铲无情翻搅,势必要将他的理智与清明撕扯得支离破碎。 嫩生生的脑仁跟嫩豆腐似的被瞬间搅碎,混着浆液,顺着骨骼缝隙往下流淌,化成一束裹着火星的炙水一路顺进了喉咙。 剧痛顺着每一道骨头缝朝他涌来,疼得他指尖蜷缩,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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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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