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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的反应已经变得迟钝,他慢慢地抬起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温热的血液流进了他的眼睛,将视野染成一片模糊的红。 他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手勉强支撑着颤抖的身体不至于彻底倒下。上身仅存的衣物碎片挂在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一滴殷红的血,从他的额角滑落,划过沾满尘土的脸颊,最终悬在下颌,然后嗒地一声滴落。 他努力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睛,甩了甩头,试图看清。 终于模糊的红色视野里,逐渐清晰地映出了那个身影。 趴在铁栅栏外的盛年,还有……盛年脸上,因为他而滚落的那滴泪。 场中妖兽的嘶吼,看台上的嬉笑似乎都远去了。谢昀残破的世界里,只剩下栅栏外那双盛满了水光、为他而焦灼痛楚的眼睛。 同时,那头发狂的妖兽再次发动了攻击。 “不要——” 盛年再也顾不得什么隐藏什么害怕,他尖叫出声,甚至徒劳地将手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进去。 看台上,一直兴致勃勃观赏的纪寻,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兴趣。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喝了一半的酒杯往身后一抛。 “罢了。” 掌控生死地随意说出,“今天就到这里吧。看腻了。” 他摆了摆手,甚至没再多看场中濒死的谢昀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离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场边控制妖兽的驯兽师吹响了特制的骨哨。那头正要扑向谢昀的妖兽动作一顿,被骨哨的声音强行控制,引向了场边一个开启的铁笼通道。 盛年面前那道铁栅栏门,缓缓向上升起。 盛年踉跄着扑进了场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几步冲到谢昀身边,却不敢贸然去碰。 “谢昀……谢昀!” 他跪在谢昀身侧,伸出手,却悬在半空,不知所措。谢昀身上的伤太可怕了,新旧伤痕叠加,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他怕自己轻轻一碰,就会加剧他的痛苦。 迷茫和巨大的恐惧淹没盛年。他又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忍和自己的无力。 他精心涂抹用来伪装的黑粉,已被泪水、汗水糊成一团,斑驳地挂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又狼狈。 他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擦去了一半脸的伪装,露出了底下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 看台上,本已带着人走到出口的纪寻,不知为何,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或者仅仅是心血来潮,又折返回来,漫不经心地朝着场下瞥了一眼。 看到跪在血泊中,无助地扶着昏迷谢昀的盛年,以及盛年那被蹭掉半边伪装的侧脸。 他站在高高的看台边缘,居高临下,目光饶有兴味地在那张半掩半露的脸上逡巡。 他盯着下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盛年似乎察觉到上方的视线,茫然惶惑地抬起头,那双盈满泪水、惊慌失措的眼眸,与纪寻意味深长的目光隔空对上。 纪寻嘴里的口哨声,轻轻悠悠地响了起来。 “有意思,去给我查查,场下那个小可怜儿,是谁?” 盛年心凉了半截,刚刚纪寻是对他笑了是吗?如果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盛年都可以把这个笑解答为善意,但他偏偏是纪寻。 难不成他没抱上龙傲天大腿,先要被纪寻这厮逮去吧。 出神不过几秒钟,他低下身握住谢昀的手,“其实在来鸢城的路上我后悔过,我怕你已经离开了此地,怕路上又遇上吃人的东西。” “我还曾心怀庆幸的想,要不寻个安全的地方,就不来接近你了。毕竟你前期也不容易,身边也处处是危险。” 但有句话,人越怕什么就来什么。经过这几日,盛年觉得,他自己一个人不行,他处理不好。 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身后响起了脚步声。盛年瘫坐在地,惊恐回头,在心底哀求不要是纪寻,不要是纪寻。 直到他愣愣看向朝他伸出手的墨寒珏,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流。 彼此维持着姿势四目相对,墨寒珏收回手拿出一块手帕,“擦擦吧。” 盛年接过,抖着手胡乱擦擦又肿又涩的眼睛。余光看见谢昀,他反应过来,眼神祈求。 “谢昀,救救谢昀。” 墨寒珏嗯一声,蹲下来背起谢昀,再看向盛年,“能站起来吗?” 盛年腿已经软了,但他强咬着牙爬起来,“可以,我可以。” “快走,救救他。” 依旧回的谢昀的屋子,墨寒珏替谢昀封住穴位止血,喂了丹药。但这次他伤的太重了,墨寒珏沉吟片刻,“情况不容乐观,需要去请医师来。” 盛年坐下不过片刻,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猛地站起,“我去请。” 他手上和衣服上沾了血,脸也花了,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好,在崩溃的边缘。 墨寒珏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坐下,“我去吧,你先烧点热水。”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墨寒珏不再耽搁,转身消失在门外,“等我回来。” 盛年被吹进屋的冷风一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膜,外面的声音变得沉闷遥远,应该是刚才剧烈奔跑造成的暂时性耳鸣。 他的手和脚还是软的,回想起斗兽场中的一幕幕,他就控制不住地发抖,等稍稍平静下来,又感到肩背酸软。 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深吸几口气,盛年撑着桌子站起来,开始生火烧水。柴火是现成的,火折子也在熟悉的位置。 墨寒珏还没有回来。盛年看着床上气息奄奄,浑身血污的谢昀,咬了咬牙,端着一盆兑好的温水走到床边。他想先帮谢昀擦洗一下,至少把那些血污清理掉一些。 可当他真正凑近,看到那些翻卷的皮肉以及几乎遍布全身的伤口时,伸出的双手颤抖起来。 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根本无从下手。他怕自己笨手笨脚,会碰到伤口。 盛年闭了闭眼,在心里哄自己说不怕不怕。 他先用热水浸湿了布巾,拧得半干,然后小心地先从谢昀相对完好的额角和脸颊开始擦拭。 恰好在他刚刚擦干净谢昀的脸时,木门被推开,墨寒珏带着背着药箱的纪府专属医师快步走了进来。 盛年胡乱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退到一旁,给医师让出位置,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医师的动作,一瞬也不敢离开谢昀。 墨寒珏的目光落在盛年身上,少年脸上泪痕未干,混杂着未擦净的黑粉和血迹,眼睛红彤彤,嘴唇紧抿,身体虽然不再明显颤抖,但明显还在紧绷状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床上的谢昀身上。 墨寒珏忽然伸手拉住盛年手腕,盛年不明所以看向他。墨寒珏用了点力,把他按下坐在凳子上。 “他不会有事。” 今天墨寒珏听到谢昀被纪寻带去斗兽场时,立刻赶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些。他以纪大公子有事相寻为由开口劝阻,纪寻碍于情面,才喊停了这场残忍的表演。 墨寒珏等纪寻离开后,本打算立刻将昏死过去的谢昀救走,没想到盛年会哭着冲过去。 而且纪寻竟然又中途折了回来,他不便现身,只能隐在暗处,却也清晰看清了纪寻当时停留在盛年身上的异样目光。 盛年双手捧着墨寒珏倒给他的热水,“原来是你。” 盛年这才明白,原著里是墨寒珏最后带走了谢昀,他原先还以为只是墨寒珏恰好路过,所以施于援手。 却没想到纪寻之所以喊停,根本是因为墨寒珏出面。 墨寒珏垂眸洗着巾帕,拧干净水,他走到盛年面前,递给他,“擦擦吧。” 盛年放下杯子接过。 “你的脸……纪寻可能没有看清。”墨寒珏说。 盛年咽咽口水,跟着一起祈祷,“希望没有看清。” 老医师一言不发,上前仔细检查了谢昀的伤势,连连摇头叹气。“来,帮我一把。” 墨寒珏上前协助,低声问:“他怎么样?” 老医师一边打开药箱取出工具和凡阶疗伤药膏,一边沉声道:“皮开肉绽都是轻的,好几处骨头都裂了。内里也伤得不轻,气血两亏,五脏受损……这下手也太狠了。再耽误一会儿,流血都能流死,只能去见阎王了。” 墨寒珏抿紧唇,不再多言,只是依着医师的指示帮忙清理伤口,包扎固定。 盛年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只觉得自己的皮肉也跟着一阵阵发紧发疼。 他不敢多看,却又移不开视线,手心全是冷汗。当听到要给谢昀煎服内调的汤药时,他立刻上前,接过老医师写好的药方。 “我去抓药。”不等墨寒珏反应,他攥着药方就往外走。 直到出了门,他心头一慌,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勉强遮住下半张脸,低着头,快步朝着医馆的方向赶去。 抓了药,盛年快速回到谢昀的小屋。 推门进去时,老医师已经离开了,药罐和炉子已经被拿到门外屋檐下,墨寒珏正在那里看着火。 盛年松了口气,连忙走过去,蹲在炉子旁,接过看火的活计。 墨寒珏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谢昀的?” 盛年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闻言下意识地回答,将那天自己逃跑掉进坑里遇到谢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墨寒珏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盛年被火光映照的侧脸上。 “你很关心谢昀。”墨寒珏说。 盛年侧过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药罐,声音有些低,“我们是好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帮过我,现在他有难,我自然要帮他。” 墨寒珏没有再追问。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的钱袋,放到盛年的手里。 盛年一愣,不解地抬头:“你给我钱干什么?” “给谢昀买药用的。”墨寒珏淡淡道,目光移向屋内床上昏睡的人,“是我欠他的。” 说完,他对盛年略一点头:“药煎好喂他服下,今夜需有人守着,注意他是否发热。我还有事,先走了。” 盛年握着手中的钱袋,又看了看屋内昏迷的谢昀,再回想墨寒珏最后那句话,完全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谢昀几乎是被裹成了一个粽子,盛年端着药苦巴着脸,苦恼这该怎么给谢昀喂药呢。 他试着用勺子抵开谢昀的嘴唇,可药汁顺着嘴角流走了,弄得谢昀下巴和脖颈处都沾上褐色药渍,盛年急得额头冒汗。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一手拿勺子,另一只手捏住谢昀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然后舀起药汁,一点点倒入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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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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