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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阅了无数的古籍,闲来无事就指使自己的分魂走遍大江南北,求过很多很多的人,用尽了所有的办法,灵药,灵石,乃至人情,能用的,不能用的,该用的,不该用的。 云锦付得起代价的,付不起代价的,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东西。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以为那阵法只是他的执念妄想,自欺欺人。 云锦甚至让赤水城的蠢东西先给他试验一回,为了让阵法万无一失,他添了一味药,凤凰族的心头血。 他不择手段,忘了师傅教诲的医者仁心,对渡星町百姓日常用水下手,作出疫病的假象,骗取喻绥的同情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了。 阵法起效了,禁术的核心在九幽冥炎的火种中熔炼着,至阴时刻出生的九对童男童女的纯净生魂在引路,天生无泪的深海鲛人族幼崽的神泪在作媒,凤凰神血在献祭,逆转生死的炉火在燃烧。 那个人该回来了。 该像当年那样,温和儒雅地朝他绽开笑,问云锦,“你愿意跟我走么?” 可是没有。 站在他面前的,还是那个神经兮兮,成天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的赤焰。 会在他累的时候抱着他摇晃,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亲他,会用那双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的眼睛望着的赤焰。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消失。 他没有被阵法替换掉,没有被禁术抹去,没有被炉火烧尽,没有被生魂和神泪和凤凰血熔炼成另一个人。 云锦没能让那个人回来。 * 十五岁那年,云锦被人救了。 他记得那天的每缕风,每道光。 万里无云,分明没下雪,天却冷得他觉得自己会被冻死在那条巷子里,身体会变成一具冰凉僵硬,连被人发现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尸体。 天很暗,少年云锦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看见刀剑上冷而刺眼的光看见自己倒在地上,缩在墙角,抱着头,蜷着身体,徒劳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藏到那些人的刀够不到,剑刺不到,脚踢不到,唾沫吐不到的地方。 很疼。 云锦骨头被踩碎了,肉被割烂了,五脏六腑都被痛搅成了一团,只剩倔强地跳着的心脏,还在告诉他,活着,不能死。 你还没有报仇,你还没有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的父母和师傅都是散修,没宗门,没靠山,没有那些大宗门弟子引以为傲的资源和人脉。 他们只是很普通平凡的,在这修真界最底层,靠着给人炼丹,治病,给人跑腿,给人做一切能换灵晶的事来养活自己和孩子的散修。 他们并非强者天才,也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大能转世,天命所归。是很平凡的会牵挂孩子的普通人。 父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一夜一夜不合眼,师傅会在他修炼遇到瓶颈的时候比他还要着急焦虑,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冲上去,挡在他前面,用自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来的身体,替他挡住那些唾沫和刀子。 有人追杀他们,是因一卷丹方。 那丹方是他父母无意中得到的,据说是上古遗留下来,能够炼制出可以净化魔气,修复道基,甚至逆转经脉的神丹。 珍贵得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的丹方。 云锦的父母不知道那丹方是什么,值多少灵晶,人命,血流成河,家破人亡。 竹简里记载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被人丢弃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遗迹里,无人知晓。 云锦的父母和师傅好奇,觉得竹简上的文字好看,古老又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解读,去了解它背后隐藏的秘密的文字。 然后他们死了。 死在云锦永生难忘的那条巷子里,父母死在他面前,师傅死在他够不到,救不了,连哭都来不及哭出来的地方。 歹徒追来路上,他师傅就被害了,大街上,当着很多百姓的面,周遭惊叫,乱作一团。 云锦没来得及见教导他医者立身之本的师傅最后一面。 医术是术,仁心是道,责任是行,操守是戒。他发誓自己会记一辈子。
第195章 小医仙不为人知的过去(下) 十五岁的云锦接住了。他全部都接住了。 他带着希冀活了下来,活到了今天,活到了他为那人布下复生阵法,等那人回来,却只等到赤焰,等到一个不是他的他。 救他的人是在他父母死后第三天的夜里出现的。 他已经在那条巷子里躺了三天了,云锦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眨眨眼睛的力气都散尽,呼吸也觉得费劲。 十五岁的少年被父母的尸体护在身下,侥幸逃过一劫,连活着都觉得累。 有人来了。 云锦记得那个人穿了件亮色的衣袍,在少年没有任何光的世界里,点了盏灯,灯很亮很亮,亮到他的眼睛都被刺得有些疼,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见到了传说中的接引使者。 他记得恩人的脸,年轻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亮,水中的倒影,让人想伸手去碰一碰,又怕碰碎了。 压着咋咋呼呼的声线,温柔地问,“小家伙,你还活着么?” 云锦想说自己活着,可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太干了,他很久没喝水了,很渴,那人似是觉出什么,嚅喏了句什么,“既然是梦,那就该想要什么有什么才对……” 响指沉在昏昏欲睡的人耳畔,有人耐心细致地喂他喝水,“别怕,坏人都跑了。”再回来小爷也能赶跑他们。 云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泪在他眼眶里蓄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在那三天里流干,流尽,一滴都不剩了。 云锦哭得很凶。 那人就蹲下来,伸出手,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的,拂去了他脸上的血污和泪痕,“不哭了,”赤焰方才听外头的人说,小家伙父母是很厉害的大夫,于是,亲昵挑逗的称呼张口就来,“小医仙,别哭啊。” “别怕,没事了。”云锦听见那人说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还在发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的孩子,“愿意跟我走么?” “小医仙,我带你回家。” 接着,云锦就被人从血浸透了的地面上抱了起来。怀抱太温暖,也太宽阔,云锦耸耸鼻子接着在人怀里哭。 “哭个没完没了了么,小医仙,”赤焰调侃,“脏了要给我洗衣裳的。” 云锦哽咽着道歉,“呜…对、对不起……” “没事儿,哭吧,”赤焰惹了人又笑,“想哭就哭,憋坏了小医仙,我会心疼的。” 云锦跟着那人回了家。 伊始,是个茅草屋,云锦闷在角落不动弹,赤焰就来抱他,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 云锦就结结巴巴地说没有,又似是憋了很久地发问,“你…为什么救我?” 那人就不着调地答:“你长得好看,”小医仙的长相是让赤焰一梦难忘的,“想找个童养媳。” 云锦就红着耳根缩在他怀里说自己是男的,不能当童养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云锦确实以童养媳的身份去观察逗他的人。 某天,毫无征兆地,那人冷了许多,变了好像又没变,也是那天,他回到茅草屋就没看到那个时常说等他长大要娶他的人。 云锦就自己一个人摸索着修炼,杀人,救人,打听到那人在魔宫,就跟着他,从魔宫到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云锦看着他笑,看着他怒,看着他杀人如麻,看着他救人无数,看着他被所有人畏惧憎恨,唾弃,回过头用和初遇时截然不同的口吻唤他,“阿锦,”问他,“开心吗?” 他开心吗?他不知道。 云锦只知道,只要那个人在,他就觉得安心,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糕,父母的仇,他的过去伤痛,永远无法愈合,忘记的东西,都没那么重要了。 某月某日,叫少年情窦初开的人,变了个模样,不再是他了。 哪怕和初遇时再像,都不是他。 云锦等的人,没有回来。 * “谁?”赤焰脏兮兮的,还沾着血和尘土的脸上,像只被人丢弃在路边,还在等主人回来接他,乖乖地蹲在那里,一步都不敢离开的狗。 但他的主人已经不要他了。 云锦没看他,他看不了那张脸,这个冒名顶替的人很多时候会让他想起小巷里要带他回家嗯赤焰。 “不是你。”云锦自言自语地否认什么,他对自己说,又对赤焰说,“不是你、不是你……你……走。” 再怎么迟钝,赤焰也听明白了。 云锦要的人不是他,从来不是他。 那是谁呢? 他也不想来的,莫名其妙被拉来这,顶走了个什么人,云锦想让人回来么? 操。谁稀罕,他不是在睡觉吗,能不能让他醒过来,赤焰不想待在这了。 既然不是他,为什么不推开。 先前亲吻拥抱,不会恶心么。 为什么要由着他,为什么作出情动的模样,闹得赤焰以为自己讨到老婆了呢。 赤焰的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这一天天的,情绪起伏也够大的,手指都在发抖,想要个可以让他死心的理由,又生生忍住。 “小医仙,你别哭啊,我……” “那……怎么让他回来。阿……云锦?” 云锦哭得很伤心。 赤焰又犯贱地忍不住心疼,“我、能做什么吗?你想让他回来……” 云锦的眼泪糊了满脸,他不喜欢赤焰叫他小医仙,讨厌他顶着这张脸学他记忆里的人说话,“走啊……你走啊……” 他哭着,声音从愤怒又绝望,“为什么是你不是他……” “为什么还是你!!” 云锦分明确保过万无一失的,他将快要把他撑破撕裂,让他疯掉的东西,都吼出来,“不是……成功了吗?你为什么还在,为什么还是你……” 赤焰也想知道。 他想回家了,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他不想再做梦了,他想醒过来,让云锦想要的人陪在他身边。 赤焰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云锦哭得稀里哗啦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嗓声断断续续的,被情绪冲得七零八落的,怎么都拼不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没回来……” 为什么说要娶他当媳妇的人回不来了。 他没有听赤焰说什么,什么都不敢听见。 云锦怕自己一听见,就会心软,就会后悔,就会舍不得,就会想要留下他,就会想要抱他,想要像以前那样靠在他怀里,让他抱着自己,摇晃着,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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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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