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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碎石路尽头,他听见前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喻绥挑眉,听见有人在压着嗓子说话。 他放轻了脚步,匿了气息,借着矮松林的阴影往前凑了几步。 是秦承凯和喻安。 不是跟在他后头么,放弃了? 也是,跟着个傻子有什么意思,不如接着腻歪。 但怎么跑他前边去了? 两个人站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石壁后面,秦承凯背靠着一块大石头,一手捂着腰侧,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来,把他月白色的锦袍洇湿了一小片。 喻安站在他面前,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很大,里边全是恐惧。 “凯哥哥……他们、他们快追来了……”喻安的声音在发抖,跟被人掐住喉咙似地,“我、我先回去叫人,你撑着——” 秦承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喻安整个人都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秦承凯咬着牙,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跑得掉?外面全是他们的人。你以为你跑出去能活?” 喻安挣了下,没挣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那张清秀的脸往下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那怎么办……我不想死……凯哥哥,我不想死在这里……” 秦承凯松开他的手腕,把他往外推了一把,语气急而狠,“这是菀玟宗外围,你从后面那条小路走,翻过那道矮墙就是菀玟宗管辖的地界了,他们不敢追过去。快去!” 喻安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回头望了他一眼,哭花了的脸上面有犹豫不舍,还有藏不住的,如释重负的庆幸,转身就跑。 喻安跑得很快,锦缎靴子踩在碎石上,染着渐渐远去的声响,像只在猎犬面前仓皇逃窜的兔子。 秦承凯面无表情地靠在那块大石头上,说不上失望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侧的伤口。 喻绥躲在矮松林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桃花眼绕着果然如此,见怪不怪的冷。 追来的人是什么人,喻绥不清楚。 可能是秦承凯的仇家,可能是归恒剑派的对手,追杀、夺宝、灭口,这些事喻绥在魔宫见得太多了,现在再见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喻绥没有兴趣知道。 他该走了。 喻安跑了,秦承凯受伤了,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他一个傻子,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喻绥压着脚步,沿着矮松林的边缘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倏而停住了。 霜华玄珠。 镇宗之宝。 菀玟宗的镇宗之宝。被他偷给了秦承凯。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在秦承凯身上? 还是已经被他送走了? 如果秦承凯死了,那东西落在那些追兵手里,或者跟着秦承凯一起被毁掉,被抢走,被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他这个傻子就永远洗不清了。 偷宝,通敌,背叛宗门,这些罪名会跟着喻绥,我操。 老子真他妈服了。为难一个傻子。 喻绥认命地往回走。 他走到那块大石头后面的时候,秦承凯正靠着石头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石头的缝隙往下淌,呼吸又急又浅。 听见脚步声,秦承凯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整个人绷紧。 看见了头发散乱的傻子,现在他跟前。 秦承凯愣怔,心虚又止不住庆幸,“小野?”嗓声沙哑得厉害,“你怎么在这里?” 喻绥歪着头,兢兢业业扮演着迟钝的,脑子不太灵光的傻子,“你……流血了。好多血。” 喻绥蹲下来,伸出手,去碰秦承凯腰侧的伤口,不知轻重,傻乎乎地按住了秦承凯的伤口。 秦承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按在剑柄上的手差点就要拔剑,生生忍住,眸子落在人沾着血痂的唇。 说话比预想的要柔和得多,“小野,你……你是来找我的?” 喻绥笑眯眯地,天真地瞧着他看,“找……找珠珠。娘亲说,珠珠丢了。要、要…找珠珠。”
第203章 喻绥晦气得不行 秦承凯的眸中闪过阴郁,手从剑柄上松开,伸向喻绥的脸,指尖在快要碰到喻绥脸颊时,停住,手指蜷缩了下,收了回去。 “珠珠在我这里。”秦承凯很快站到说服傻子的理由,“我帮小野保管着。等小野长大了,就还给你。” 喻绥配合着他笑,继续用自己那双脏兮兮冰凉的手,按着秦承凯的伤口。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糊了他满手。 远处传来嘈杂交织的脚步声。 有人在说:“那边找过了没有。” 秦承凯撑着石头想要站起来,可腰侧的伤口让他根本使不上力,刚撑起一半就跌了回去,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本能地抬眼,给人放出赤裸裸的求救信号。 “小野……” 喻绥晦气得不行。 他蹲下来,把秦承凯的一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揽住他的腰,用力往上一托。秦承凯比他矮了快半个头,却比他重得多,重量压在他身上,压得喻绥头昏脑胀的。 鞭痕像是被人用刀又割了一遍,喻绥咬着牙,迈开步子。 操。这不为难傻子呢么。喻绥索性将人背了起来。沿着那条他刚刚走过的铺满碎石和枯草,通向菀玟宗的山路,拼命地跑。 耳朵里全是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声,还有秦承凯压在他肩上,要把他的骨头压碎了的重量。 身后杂乱的响声,被山崖和树林吞没。 早知道这个劈腿男沉得跟猪一样,喻绥就退一步背锅好了。 跑了许久,腿终于不听使唤,软得像滩烂泥,怎么都撑不住问迈不动了。 喻绥的膝盖一弯,整个人朝前栽去,身体砸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来得及在意识消失之前,把秦承凯从自己身上推开,推得很远很远,不会把自己压到。 啧,沉得跟猪一样,不得被压吐血啊。 * 喻绥醒来时,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殿顶。 殿顶是木质的,上边绘着繁复的彩画,有祥云,仙鹤,灵芝,他见过太多,已经看腻了,代表着吉祥长寿,如意的图案。 图案在烛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不知道的以为又升天了呢。喻绥莫名被戳中笑点。 喻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青石铺的,很凉,后背都在发麻,跟不久前醒来的冰窟没两样。 后背的鞭痕,腰侧的擦伤,膝盖上的淤青,手掌上的血泡,都在叫嚣着疼,早知道不多管闲事了,傻子背个锅怎么了,就是现在跑出去跳崖投湖都没人会觉得不对劲。 喻绥人还没清醒,耳朵先醒了,周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混乱的吵架和争论,像是在审判。 “……偷盗镇宗之宝,通敌叛宗,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苍老威严,含怒意的声音,从很远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砸在地上,整个殿都在嗡嗡地响。 “宗主息怒!阿野他……他脑子不清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女声洇着哭腔哀求时缠着让人心口发紧的颤抖,“他是被人骗的!他是傻的!他连筑基都没有,他哪有那个本事偷霜华玄珠?一定是有人指使他的!” “滢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尖锐而刻意,演戏一样的委屈和愤怒,“你是说我哥是被指使的?那你说,是谁指使他的?谁能指使得了他?” 哇塞。毫发无伤地跑出来,就马不停蹄地来污蔑他来了? 喻绥听出来是喻安的声音。 前不久还在秦承凯怀里娇喘着问你何时给安儿名分,在人受伤时跑得比兔子还快,又在议事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无辜的口吻,质问自己的母亲的人。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人绝对跟原唯昭有得一拼。 他俩要是能认识,保不齐还挺有话题聊的。 “够了。”低沉的声音压住所有嘈杂,上位者的威严让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 喻绥慢慢睁开眼。 视线绕着血涌上头顶,天旋地转的模糊。他眨眨眼,等模糊散去些,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殿内站满了人,穿着各色衣袍的,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站或坐,或面色凝重或面带怒意或面无表情的人。 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深紫色,绣着暗金纹路的锦袍,面容冷峻,眉宇间藏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他的眼睛很深,嘴唇薄而抿着,整张脸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大概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菀玟宗的宗主喻宸亦。 旁边站着个妇人,穿着件素青色的,绣着兰草纹的褙子,面容清秀,眉眼温柔,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女人的手紧紧地攥着帕子,帕子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她望着喻绥的方向,心疼又焦急,这倒是好认得紧,滢夫人。 秦承凯站在一旁,腰侧的伤口已经包扎过,白色的纱布从衣襟下面露出来,染着粉红色的血痕。 他的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狼狈了,衣袍换过,头发也重新束过,整个人又恢复了那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少宗主气度。 喻安站在他旁边,靠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袖子都快碰到一起了。 还有许多人,喻绥不认识。 他也不想认识。 喻绥仰头就能望着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或冷漠或同情或不屑或厌恶的脸。 片刻,傻子像是个真的不太会控制自己身体的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手撑在地上,青石地面凉得像冰,掌心不住发麻。 喻绥膝盖跪在地上,淤青被磕得生疼,他撑住身子,跪着,站起来。 “阿野。”喻宸亦嗓声冷沉地质问自己的儿子,“你可知罪。” 喻绥看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父亲,“知……知罪。阿野……知罪。” 滢夫人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捂着嘴,拼命地想要把哭声压回去,可哭声从她指缝间漏出来,细细碎碎的。 听得喻绥都心疼了半瞬。 秦承凯垂着眼,从始至终没表态。 亦宗主望着喻绥,像是在看一个犯人,看一个让他丢尽了脸面,多余的东西,“那你告诉本座,”他问,“霜华玄珠,现在在哪里?”
第204章 喻绥想听故事 傻子很认真地沉默了一会,真诚又无辜地把人卖了,“在……在凯哥哥那里。凯哥哥帮阿野保管。等阿野长大了,就还给阿野。” 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秦承凯,震惊,怀疑,果然如”的了然,你还有什么话说的质问。 喻绥爽了。 傻子能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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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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