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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然字里行间都裹着沉到压不住的血腥气,“对不起……我来晚了。” 若是能及时听到动静,就不会叫喻绥受苦了,可一旦有喻绥的气息萦在身畔,沈翊然就睡得很熟。 沈翊然的呼吸就在他耳后,气息又热又潮,氲着铁锈味的腥甜,肆无忌惮地拂过喻绥的耳廓。 他的身子贴上来之后就没再动过。 喻绥皱皱眉,不困了。 被熏香勾起来的睡意又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散了个干干净净。 喻绥意识醒过来,后背上的痛感也跟着清醒过来,可他顾不上那些了,满脑子都是身后的人。
第256章 喻绥跪得脑子都木了 喻绥偏了偏头,嘴唇微动,传音过去,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慌乱不已,“沈翊然,你……” 来做什么? 话没说完。 下人们见了自家少主突然现身,还紧紧地护在少君身后,四个人围着,一个个都愣住了。 手里高举的玄铁鞭悬在半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落下去。 少主的脸色白得像纸,跪在那里身子都在发抖,那模样看着比受了鞭刑的少君还叫人揪心。 他们哪里还敢下手,随手虚虚地挥了几鞭,鞭子还没碰到人便收了力道,意思意思便想停下来。 身后传来道冷厉的声嗓,仿若寒冬腊月里劈下来的一道冰棱,威压下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一百鞭,少一鞭,你们……” “十倍还回来。” 鲛主的声音。 人父亲都命令了,下人们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再有半分懈怠。 手上的鞭子重新扬起来,力道比先前还重了几分,牵着破空的尖啸,狠狠地落下去。 下人们心里头直捣鼓,鲛主也真是够铁面无私的,自己亲生的儿子,跪在那里替人挡鞭子,竟也一丝情面都不留。 可这话谁敢说出口?只能咬紧了牙关,一鞭一鞭地往下落,一下比一下重。 沈翊然知道鲛主就在身后。 男人声音响起时,沈翊然的脊背几不可见地绷紧几秒,又很快松开了。 他死命抑着喉咙里翻动着的喘息,将快要溢出来的咳嗽和痛哼死死地压在胸腔里,连带着将唇上的血色一同压了个精光。 鞭子一下比一下重,下人们没再留力后玄铁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又闷又沉,每下都奔着要把他脊骨劈开去的。 沈翊然的身子在喻绥身后剧烈地颤了下,喉咙中腥甜更甚,被他咬唇咽回去。 言语间袒护身前的人。 “咳咳……嗬……”沈翊然的辩解断断续续的,跟被人掐着脖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似地,说几个字就得停下来缓缓,可他的语速很急,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完了,“父亲……父亲,是、是孩儿求着夫君……同我、同我欢好……父亲……” 高高在上的仙君在人梦境里也得卑微地恳求。 “沈翊然?” “沈翊然!” “你疯了么?” 喻绥的传音在沈翊然耳边响起来,一声比一声急,“沈翊然,你来干什么?” 沈翊然又不搭理他了。 喻绥想动。他跪在那里,膝盖已经被石砖硌得没了知觉,可他顾不上了,他想转身,把身后那个人推开。 他来挡什么?这鞭子是打他的,跟沈翊然有什么关系? 可他刚一动,肩背上便压下来一只手。 沈翊然的气力是虚弱的,可手掌就是按在喻绥肩上,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将他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喻绥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生着病还能有这么大力气,早干嘛去了? 操。 “沈翊然,你他妈——” 喻绥几乎不当着美人仙君的面飙脏话,话没骂完。 身后又是声皮开肉绽的闷响,沉闷而黏腻,皮肉被撕裂的响声,伴着很短的痛哼。 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沈翊然拼尽全力咬碎了,剩下点气音从齿缝里泄出来。 险些让沈翊然的求情没能继续下去。 他脊背弓起来,又艰难地平复下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剧痛压进身体最深处。 沈翊然在清虚宗时比这更重的都受得住,他很快调整过来,嗓声更弱了点,怕父亲听不见,尽量抬高声线,“父亲……不该牵连夫君……此事乃孩儿一人之过……望……” 他的话卡住了。 喉咙里的血又腥又甜,堵在嗓子眼里,呛得沈翊然整个人都伏了下去,“咳咳咳咳咳……唔……”咳嗽来得又急又猛,沈翊然下意识地捂着嘴,想把它压下去,可咳嗽铁了心要把他撕碎,一声接一声地从指缝里泄出来,藏湿漉漉的血气。 “呃、噗——咳咳……”沈翊然偏过头,一口殷红的血从他捂着的唇间喷溅出来,定在光洁的石砖上,溅开暗色的花。 星星点点。 沈翊然的的脸色白到极致,偏生嘴唇上还沾着血,衬着苍白的底色,红得骇人。 他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祠堂冰冷的空气里,“望父亲饶过夫君……” 喻绥的传音尽数石沉大海。 他给沈翊然传了不知多少次音,每次都像是把石头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听不见回声,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沉默。 沈翊然的意志早不在能回应他的地儿了。 鞭刑就够他受的了,沈翊然倒想回,但哪还有心思去回答他什么呢。 喻绥跪在那里,脑子嗡嗡的,被人塞进了口大钟里,四面八方都是嘈杂又混乱的回声。 他想转过头去看的,可身后人按着他肩头的手虽已没了力道,却仍牢牢把他钉在了原地。 喻绥不敢动。他怕他一动,身后就会有人倒下去。 一鞭。又一鞭。再一鞭。 一百鞭。沈翊然少说受了六十。 六十鞭。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落在人单薄的身子上,玄铁鞭破开衣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痕。 沈翊然从一开始就跪不住了,他的身子一直在晃,被狂风反复摧折的细竹,弯下去,又勉强直起来,再弯下去,再直起来。 沈翊然的意识早就模糊了不成样子,可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含混得像梦呓。 “望父亲饶恕夫君……望父亲饶恕……夫君……” 沈翊然其实睡过去过一会。 念叨声停了喻绥十个手指数不来的时间,沈翊然整个人软塌塌地歪向一边,额头抵着喻绥的后背,呼吸又轻又浅。 下人们手里的鞭子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落下去,少主都昏过去了,还要打么? 鲛主没发话。 于是鞭子便又理所当然落了下来。 沈翊然被打得疼醒了。 意识在片剧痛中毫无征兆弹回来,他拼了命地挣扎着想要呼吸,眼睛还没睁开,嘴里便机械地继续念着,“望父亲……饶恕……夫君……” 近百鞭的时候,喻绥已经跪得脑子都木了。 传音传得嗓子也干哑了。
第257章 喻绥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后背上的鞭伤在护身诀的遮掩下钝钝地痛着,比不上他心口的紧缩,被人攥住了使劲拧的滋味。 护着自己的人就在他身后,晕了又醒,醒了又晕,请求饶恕就反反复复地在喻绥耳边响着。 喻绥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传音不回,人动不了,连转个头看看那个人现在是死是活都做不到。 及时给人罩上的护身诀好像也被人挡下了。 操。 喻绥在心里骂了第一百遍。 百鞭过后,鲛主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 喻绥也不清楚鲛主还有没有身为父亲的良知,只听男人嗓声莫名发哑,“起来,滚回去。” 干脆利落,分明也隐着颤。 喻绥起来了。 他跪得太久,膝盖又僵又麻,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险些栽倒。他稳住自己,伸手想去拉身后的人,要带着沈翊然一块儿滚,滚得远远的,滚回他们的屋子里去。 可沈翊然没起来。 他跪在原处,喻绥起身后,他便只能伏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石砖,脊背弓起来,背上的伤太重了,沈翊然连挺直腰板的力气都没有。 喻绥起身的时候才发觉,这人身上竟只着了里衣。 被血浸透的白色里衣,贴在沈翊然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和深深凹陷的腰线。 而墨色的披风此刻正裹在喻绥身上,遮着他血淋淋破了相的后背。 操。有毛病。 喻绥嘴唇抿成条线。 衣服不穿好就出来逞能,还把披风给了自己。 英雄救美也得先正衣冠吧,沈翊然倒好,里衣单薄得透了明,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青紫的脚趾微蜷着。 他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从卧房到祖祠,走了那么远的路,穿堂风灌进衣领里,他连个挡风的都没给自己留。 一剑穿心不过如此,喻绥心疼得跟又死了一回一样。 操。他服了。 沈翊然撑在地上,想自己起身,他手掌抵着石砖,撑着地面试了一回,两回,三回……每回都撑到一半便又跌了回去。 他的脊背在里衣下起伏着, 沈翊然试了好几次,终于发现自己是起不来的了。 他不再逞强,放低了身子,像只受了伤,再也撑不住的幼兽,慢慢地趴下去。 沈翊然改成用两只手去撑,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两只手掌上,咬着牙,想要把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 眼前荡过忽闪忽闪的黑。 色块分割得沈翊然眼花缭乱。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人,弯下腰,伸出手,将他打横着捞进怀里。 怀抱熟悉又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缠着点无伤大雅的血腥气,将沈翊然浑身密实地裹住了。 把沈翊然从即将溺毙的黑暗里暂时地拦住,彻骨的疼痛紧跟着席卷而来。 沈翊然背上的伤受不住猝不及防的体位变动,几十道鞭痕同时被撕裂,若生了锈的刀在他的皮肉上来回地锯。 他的后背被打得不成样子,皮开肉绽,血淋淋的,一定不好看。 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伤口上,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又被刚才那一动扯开了,新鲜的血液洇出来,将白色的布料染成艳红。 沈翊然在昏沉的意识里想,太丑了。 这样趴在喻绥怀里,一定很丑。 可喻绥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抱他抱得很紧, 沈翊然被人不知收敛的力道勒得背上的伤口剧痛,痛意将他从黑暗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球上翻了一下,又定住,浅色浑浊的眸子费力地聚焦,看见了喻绥绷紧的下颌线和发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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