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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要哭了么。 看错了吧。 沈翊然张了张嘴,用哭腔很重的嗓音说:“疼……” 轻得像猫叫,尾音还发着抖,滚着再也没办法伪装的脆弱。 沈翊然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垂过他沾着血的唇角,咸的,腥的,混在一块。 “夫君……你、咳咳……呃…嗬……”沈翊然朦胧地唤着,从喉咙里剜出来的字句全是难闻的血味。 很快,沈翊然说不下去了,他的身子一弓,一口血从他张开的嘴里涌了出来,氲着泡沫的红,溅在喻绥的衣襟上,湿痕染开。 “……好…凶啊…”沈翊然含混地控诉,仗着自己说话轻,他当喻绥听不见,和撒娇没分别,软软弱弱的,和他平日里的清冷淡漠判若两人。 再然后,沈翊然觉着喻绥的动作变得别扭又小心翼翼。 喻绥换了个姿势。 他将沈翊然往上提了提,一手托着他的臀,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像抱小孩一样,将他兜在怀里。 稳妥而周全,怕他滑下去,又怕他的头会往后仰,磕碰到什么,还细心地避开了往外淌血的伤口。 沈翊然的脑袋靠在喻绥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颈侧,吐息温热而破碎,胸膛起伏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吸,氧气才能勉强听话顺畅些。 臀部的皮肉被大手托住,压力牵动了后背的肌肉,裂开的伤口没一刻不在叫嚣。 沈翊然唇早已咬得发白,渗出来的血丝混进了干裂的皮屑里,咸得慌。 喻绥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鬓发里,不让他的头在颠簸中晃动。 沈翊然呼吸很浅,每回只敢吸半口,就不敢再动了。 胸腔里头很痒,先是嗓子眼发麻,而后是气管深处毛茸茸又驱不散的异样。 沈翊然偏过头,把脸朝向一侧,试图用喉头吞咽压下去,“唔…” 闷哼短促而低沉。 接着就再也忍不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 沈翊然整个身体在咳嗽中弓着又缩回来,肩膀颤抖着,疼痛和他此刻无法抑制的咳嗽纠缠在一起,使他浑身都在喻绥怀里无助地抖。 喻绥护在人后脑上的手没有松,凤凰神息在给人顺气,拇指也在他耳后慢慢地揉着,但沈翊然通通没意识到。 沈翊然咳得直不起腰,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蜷缩都把重量压在喻绥手臂上,背后的伤被扯到便更加痛苦。 “咳…呼、呼……” 咳嗽稍缓后沈翊然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喻绥能看到人锁骨下方皮肤下肋骨的轮廓,动得实在太快。
第258章 喻绥睡在榻上,他睡在喻绥身上 沈翊然唇微张着,眨眼就成了不正常的灰白色,舌尖抵着下牙床,欲用吸进嘴里的空气把肺里堵着的东西化开。 喘息才持续了几息,喉咙深处又一次传来毛躁发痒的抗议。 沈翊然吞咽着抑制,但显然没多大作用,浊气他的胸骨下方升起,冲开喉门,逼得他重新弯下身去。 “呼…嗬咳咳——” 喻绥就听着人从干哑的闷咳变成了润泽水音的湿咳,似有什么玩意正在从沈翊然的肺里被一点点地推上来,艰难地漫过声带。 “嗬…咳咳咳咳咳……”沈翊然眼圈泛着病态的潮红,眼角渗出透明的生理性泪水。 “沈翊然?”喻绥柔和着声嗓和昨晚一样制止他,“不咳了,沈翊然,慢慢呼吸。” 喻绥是在嫌弃他么。沈翊然鼻子一酸,肩膀缩紧,身子在人怀里痉挛似的颤了下。 沈翊然咳嗽惹动后背的伤口,新渗出的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沿着喻绥的手指滴落。 他怕被人丢下,很听话地不再咳,转而喘起来,很急地张嘴,胸口剧烈起伏却像吸不进多少气,“呼、嗯…呼…嗬咳……” 碎玻璃在喉咙里摩擦。沈翊然大口大口地换气,下巴抬起来又无力地垂下,脖颈上青筋时隐时现。 又一阵咳意涌上来,沈翊然把上半身从人怀里撑起来一点,又重重跌回去,才勉强压住,“唔……” 一口血从他抿不住的嘴角溢出来,很慢地淌过下唇,拉成条黏腻的线,落到喻绥肩头的披风上。 又弄脏他的衣服了。沈翊然想。 这件也要赔给他…… “沈翊然,”喻绥却像未卜先知,先一步对他说:“这是你给我的,你忘了么。” 喻绥用又哑又颤的嗓子说:“不脏,不用赔的,没关系。沈翊然,别怕,没事。” “嗯…呃、唔……”沈翊然还在呕血,喉结一下下地动。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他自己胸前那片被血浸透的里衣上,分不清新旧。 沈翊然眼皮沉沉地垂着,他好累,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滚动。 整个人蜷在那人怀里,像被折断了似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散尽了。 他太虚弱了。 喻绥没走几步,沈翊然连勾住喻绥腰的力气都没有,两条腿无力地垂着,随着喻绥走路的步伐晃荡。 沈翊然有点丧气,他想伸手抱住喻绥的脖子,可手臂抬起来又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什么都做不好…… 喻绥自然能觉察出人的脱力。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翊然的耳廓,嗓声很轻地唤他的名字。 沈翊然在他嘴里听到过太多声自己名字,大多是装傻充愣,可现今从喻绥的唇齿间吐出来,绕上迟到了九年的温柔。 “沈翊然。” 沈翊然晕染水汽的眼睫慢颤。他听见了,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要再攒攒。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本能地朝着人说话的方向偏了偏头。 “再坚持一会好不好,沈翊然?”喻绥的音线很低也很轻,柔得怕一不小心重了,让怀中人更难受,“我们快到了。没事的,会没事的……” 沈翊然怕他担心,要开口说好,没事,我不疼,唇翕张着,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 可喉咙里塞满了黏腻又腥甜的玩意,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深处。 沈翊然张着嘴,发出来的只有艰难粗糙的喘息声,“嗬…嗬……”的声响,自己听来都难听。 里头的东西在拼命地寻找一条出路。 血沫从他的唇角淌下来,顺着沈翊然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淌,滴落在喻绥的衣襟上,将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裳又添了几处新的污渍。 沈翊然每喘一口气,就有新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将嘴唇染上从未断过的艳色。 “呃…嗬啊……咳咳!咳……”抑不住濒死的呻吟,沈翊然拼了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吸进来更多的血。 在愈弱的咳嗽后,沈翊然的身子僵硬几息。 水光潋滟还氤氲未散意识的眸子,难以抑制翻上去,露出一线惨白的眼白。 沈翊然彻底昏过去了,再也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声音。 于是,他也没听到喻绥在他耳畔反反复复唤着的名字,每声都是沈翊然醒着时求之不得的温柔。 喻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什么,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喻绥脚步没有停,可他思维停住了,成了具只会机械行走的空壳,喻绥怀里抱着轻得不像话,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的沈翊然。 沈翊然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他的肩窝里,毫无反应,像只断了线的木偶。 继而本能接管了一切。 喻绥的手臂收紧,托着沈翊然臀部的手往上提了提,将人搂得更紧也更高了些,让温热散得慢些。 喻绥步子快了起来,从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地跳着,声音太大了,盖过风声,脚步声,一切。 “沈翊然,别睡。” “沈翊然,先不睡,我们先不睡。” “你醒醒……醒醒好不好。” 久违的凤凰神息在沈翊然身上化开时,他不省人事很久了。 或许是有人哄着,沈翊然后知后觉地疼,也是太疼了,才让他没在意,自他被人拥入怀中时凤凰灵息取之不尽似地,就没止过。 * 沈翊然能睁眼时,是伏在人身上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似有人拿着根细针,将他从浓稠的黑暗里挑出来。 没盖锦褥,身上松快,沈翊然也浑身暖洋洋的。 是从骨子里沁出来的湿漉的温热,连指尖都是热乎乎的。 喻绥睡在榻上,他睡在喻绥身上。 这个认知让沈翊然的耳根子倏忽烧了起来,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层粉红。 他趴在喻绥胸口,脸埋在那人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锁骨偏下靠近心口的地方,整个人蜷缩着,像只窝在暖炉边上的猫。 更要命的是,沈翊然不是平白无故趴着的,他是被喻绥按着的。 喻绥的手不轻不重地定在他后脖颈上,五指微张,掌心覆着他脆弱的颈后,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熨帖着沈翊然脖颈处绷紧的筋络,让沈翊然想动都动不了。 可他还是想动。
第259章 说到这事喻绥就来气 太近了。 近到沈翊然能听见喻绥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闻到喻绥衣领间淡淡的香,底下压着若有若无的凤凰气息,灼热蓬勃的。 盛夏的正午阳光,照得人浑身发烫。 喻绥睡梦中都在给他渡灵息。 沈翊然一动,背上的伤就被扯动了。 疼沿着鞭痕剜进去,沈翊然倒吸了口冷气,他想咳,可又不敢咳,背上太疼了,光是呼吸都能牵扯几十道新旧交叠的伤口,若是真咳起来,怕是要把整个人都咳散了架。 沈翊然稍抬起眼,越过喻绥衣襟上细密的褶皱,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线条流畅而锋利,喻绥喉结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滚动,锁骨在敞开的领口里若隐若现。 沈翊然看得着迷,久不眨眼,睫毛都有些酸。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喻绥的衣襟,将人绯色的里衣攥出褶皱。 沈翊然吐息急浅,胸腔里什么玩意在呼哧呼哧地响,拉动沙哑的杂音。 喻绥的手动了下。 覆在沈翊然后脖颈上的手往上移了移,五指插进他的发间,指腹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头皮。 沈翊然的呼吸滞涩,有点热。 暖意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淌,将他被玄铁鞭打散的灵息一点一点地聚拢回来。 被凤凰灵息温养了大半天,可不得热么。 喻绥若是能知晓他的疑惑,定然会没好气地怼回去。 凤凰神息又不是大白菜,说渡就渡,他睡过去的那几个时辰,灵息一刻都没停过,源源不断地往怀里这具冰凉的身子里灌,灌到喻绥自己的丹田都快见了底。 这人倒好,醒了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在他身上乱动,扯了伤口又喘不上气,折腾得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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