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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丝在他手中化作凌厉的光线,在空气中划出撕裂布帛般的声响,毫无偏差地缠上了胖子的脖颈。 那个自称什么侯爷的,肥硕的脸上还淌着血的天潢贵胄。 金色的光线收紧的瞬间,胖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喻绥看见了他睁不开的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恐惧。 嗓子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想喊叫呼救,可喉咙被金色的光线死死地箍住,被掐住了脖子发出的咯咯声。 嗓子的脸从通红变成青紫,紫黑,嘴唇翻着,眼珠凸出来,舌头伸在外面,涎水和着血沫从嘴角淌下来,滴在他那件绣满了金线牡丹的,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的酱紫色锦袍上。 喻绥的手腕轻轻一收,那缕发丝便像活了般,在胖子的脖颈上一绞。 鲜血喷涌而出。 胖子的身体僵直了一瞬,肥硕的身躯砸在地面上。 梦境在那一声巨响中动荡了起来。 楼梯摇晃,墙壁开裂,头顶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坠落,绢纱做的灯罩在坠落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燃成一团团橘红色的,带着焦糊味的火球,在昏暗的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 地面上出现了裂纹,从胖子的尸体下方开始,蛛网般向八方蔓开来,裂缝扩大,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的画框歪了,很快从墙上脱落下来。 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哭喊,咒骂,求救,像锅煮沸了的杂烩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溅得四处都是。 喻绥站在原地,一只手横抱着沈翊然,将人紧紧地扣在怀里,掌心贴着沈翊然后背留了浅淡鞭痕的皮肤,凤凰灵息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掌心渡过去。 另一手握着那缕发丝,喻绥手指很稳,纹丝不动。 沈翊然还在他怀里昏厥着,嘴唇微张,唇角不断地渗出新的,殷红的血来,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喻绥的衣襟上。 喻绥臂弯也是湿的,这是撞着哪了? 怎么大腿也能有血…… 孩子,孩子…… 操。 喻绥想通了什么,暗骂一声。怎么这也能中奖率高达百分百? 沈翊然的呼吸又浅又急,胸口在喻绥的臂弯里急促地起伏着,喉咙深处摩擦的沙沙声很小,可在喻绥听来,却比周围的嘈杂相加都要刺耳扎心。 变故突生。 倒在地上,脖颈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冒血的肥硕尸体,流出来的血倒流回血管里,断开的筋脉重新接上,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喻绥皱眉。这个死胖子还是梦境的关键人物么? 时光倒流都来了。 胖子的尸体抽搐了下,凸出的眼珠慢慢地转了转,从涣散到聚焦,看清喻绥站在他面前。 一袭绯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人,垂眸看着是桃花眼里是冰封万里的冷。 喻绥眼睛弯了下,笑。 “还能这样么?醒了?正好……”喻绥的嗓音温和地像问候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那再来一次。” 正好他没过瘾。 把美人仙君伤成这样,还想死一次就一笔勾销了么,喻绥收起鞭尸的心,死千千万万次都不够。 既然这样…… 喻绥手下发丝又收紧了。 胖子还没从劫后余生里反应过来,脖颈上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又重新裂开了,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将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又浇上了层新的红。 胖子的身体僵直抽搐,又倒下,像具被人反复操控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喻绥觉得这个槐安幻梦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泄愤能够本。 他杀了那个胖子一次,又一次。 每回都是在胖子睁眼的瞬间,才从死亡的黑暗里浮上来,还没来喘完第一口气,看清自己身在何处的刹那。 喻绥就又送他归西了。 干净利落。 周围的人在尖叫哭喊着推搡,奔逃。 呕吐,吓晕,原地对着神佛磕头求饶,朝空气挥舞着刀剑胡乱地砍杀。 神经病。 人害怕了都这样么,吓得尿裤子了再求爷爷告奶奶的,其实压根没人动他们。 梦境的动荡越来越剧烈,楼梯的台阶在一级级地碎裂,多米诺骨牌般,从下往上崩塌,碎成无数的石块和灰尘,坠入楼下漆黑的虚空里。
第272章 不动心能传染给喻绥么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下了场灰白色,瞧不见尽头的雪。 喻绥没功夫看那些,视线始终落在怀里的人身上,定在苍白,沾着血,眉头紧蹙的小脸上。 他的凤凰灵息一刻都没有停过,从掌心渡到沈翊然后背的伤口上, 灵息像条线,将他自己的生命和沈翊然的生命一针一线地缝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可凤凰火燎过的地儿,神息像吞噬了一样,渗进去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了踪迹。 一杯水倒进了干涸的沙漠里,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就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沈翊然的脸色没有好转,嘴角的血迹擦了又渗。 喻绥的眉头拧紧,又松开。 怀里的人身上的血止不住,喻绥就不停。 那个胖子又醒了。 这回,他没再试图挣扎,就那么躺在那里,肥硕的身躯摊在碎裂的地板上。 喻绥没给胖子开口的机会。他手腕一转,那缕发丝便从胖子的脖颈上滑了下来,软软地垂在喻绥的指间,像条懒洋洋地吃饱了的小蛇。 倒也不是喻绥不想杀了,只是大脑短暂地失去了几秒意识。 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被慢慢地灵魂正从中间,被抽走。 槐安幻梦在撵他的魂。 梦境是不允许有人用这种暴力的,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篡改它的走向的。 喻绥杀了胖子一次两次,它还能忍,为了泄气足足杀了十五六次,它终于忍不住了。 槐安幻梦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从喻绥完整的魂魄里生生地碾出了一魂,挤出去。 梦境在也那瞬恢复正常。 崩塌的楼梯修复,碎裂的地板愈合,坠落的灯笼重新升回了天花板,飞溅的血迹从墙壁,地面,栏杆上褪去。 人们被按了暂停键后又重新动了起来。 他们看不见喻绥了。 他们从喻绥身边走过,穿过他的身体,穿过他怀里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 梦境把喻绥连带着沈翊然整个抹去了。 他的一魂被梦境剥离了出来,落叶顺着幻境本该有的走向,预设好,不可更改的河流,飘向了它该去的地方。 喻绥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翊然的眉头蹙得比方才更紧了,嘴唇愈发燥白。 手指蜷在喻绥的衣襟上,松松软软的,像连握紧都没有力气的半梦半醒间,无意识的依赖。 沈翊然呼吸在喻绥的耳边响着,轻浅得要命。 喻绥深吸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梦境剥离出来,正在顺着幻境走向前行的自己的虚魂。 虚魂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和他一样的绯色衣袍,梳着和他一样的发髻,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和他别无二致。 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疾不徐,蕴着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从容和优雅。 唯一不同的是虚魂没有抱着沈翊然。 他从那个奄奄一息,躺在楼梯转角处的人身边走过,衣袂飘飘,目不斜视地,像走过一个和他毫无关系,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虚魂领着活过来的小侯爷,走进了走廊尽头一间金碧辉煌的,处处透着奢靡和浮华的包房。 喻绥抱着沈翊然,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 反正没人看得见他们。 包房里倒酒添茶的侍女,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从他身上穿过来穿过去。 房间里很快热闹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虚与委蛇的客套话和言不由衷的寒暄,都像是一层层被剥开的洋葱皮,剥到最里面,露出了核心。 虚魂端起了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杯里轻轻晃荡着,在烛火下折射出迷离斑斓的光。 他嘴角勾着恭敬而不谄媚,亲近又不失分寸的笑,微微欠着身子,“是是,此事还得多仰仗小侯爷。” 小侯爷坐在他对面,身体已然恢复了原状,脖颈上的伤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割断的筋脉,血管,气管都被人天衣无缝地缝合了起来。 胖子端起酒杯,和虚魂碰了下,发出清脆的叮声,仰头一饮而尽,哈出一口带着酒臭的温热白气,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嘿嘿笑了两声。 “兄台不必客气,”声音还是又浊又腻,和他这个人一样,若放久了的,发霉长了层白毛的猪油,看着就让人犯恶心,听着也一样,“只是——” 胖子的绿豆眼转转,浮现出喻绥再熟悉不过,令人作呕的光。 “这么一位可人儿日日相伴,”他压低声音,字句镶着心照不宣,男人之间才懂的暧昧的笑,“你当真不动心?” 喻绥靠在包房的门框上,将沈翊然又往怀里拢了拢,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不至于勒到他腹部的姿势。 闻言,喻绥的眉梢微动了下,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被梦境剥离出来的,按照幻境原本的走向行事的虚魂,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虚魂顿了下。 悬而未决的空白过后,他的手继续朝前伸去,酒杯和嘴唇碰在一块,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沿滑入他的口中,喉结上下滚动,酒被咽了下去。 虚魂放下酒杯,神色如常。 “我若是动心了,”虚魂的嗓声淡淡,“便是对不住九泉之下的父母和尚且年幼的小妹了。” 啧。 嘴还挺硬。 喻绥低下头,看了看怀里昏睡不醒的人,不动心能传染给他么。 沈翊然的眉头没松,嘴唇翕动了下,像是在说什么,只是喉咙无意识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喻绥的衣襟上动着蜷了蜷,徒劳心酸地挣扎。 喻绥的拇指在沈翊然的手背上轻轻缓缓地摩挲了两下,而后重新抬起头,看向那个虚魂。 小侯爷的眼睛亮了,脸上和气生财的笑容更大,肥肉都被挤得堆了起来,他伸出那只油光锃亮地指甲缝里还嵌着灰黑色的污垢的手,重重地拍在了虚魂的肩膀上。 “哦哦,”嗓子恍然大悟,晕着惺惺相惜,找到知音的兴奋,“兄台真乃当世豪杰。” 虚魂垂了垂眼,笑容淡了点。 “不敢当。”虚魂用不高不低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调子,背一篇背了很多遍的,字句都烂熟于心的课文,“小侯爷才是英雄出少年。”
第273章 喻绥唏嘘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小侯爷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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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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