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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勾着眉看着他们有来有往地说话。 他的姿态散漫得很,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榻边的柱子上,另一只手插在袖子里,整个人斜斜地倚着。 不动声色地将人从头到脚拆开来看的锐利。 这人从前没见过啊。 喻绥的目光在医承舟身上转了一圈,从他被烟灰熏得焦黑的衣角看到他花白凌乱的发髻,圆亮锐利的眼睛看到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最后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排大大小小的,材质各异的药瓶上。 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 美人仙君从辞妄宗带来的人么? 也对。 喻绥的眸光沉暗。 魔宫当时都遣散得差不多了,能剩什么。 沈翊然身边留着这么一个人,这人又不是魔宫的旧人,那只能是从辞妄宗带来的。 能跟着沈翊然从辞妄宗一路跟到魔宫来的人,不会是一般人。 医承舟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殿里还有第二个人。 他转过头来,打量着喻绥,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而后面上露出意味深长,有些欠揍的笑。 “哎呦,”医承舟的口吻夸张了起来,刻意端着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惊奇,“你就是那只毛都没长齐的小凤凰?” “久仰久仰,百闻不如一见。” 他拱了拱手,动作敷衍得很,似是随手挥了挥苍蝇。 医承舟凑近了一些,像在端详什么稀世珍宝,从喻绥的眉眼一路扫到他的下颌线,又从下颌线扫到他随意搭在柱子上的手指,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第280章 喻绥心口一缩 医承舟小声说:“我就说沈宗主是看脸的……” 沈翊然的咳嗽还没完全止住,听到这句话又被呛了一下,咳得更厉害了。 他偏过头,将脸埋进被角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咳还是在笑,大概率是两者都有。 沈翊然耳根浮上淡淡的红,仿若是冬日里第一朵悄悄绽开的梅花。 喻绥挑了挑眉。 “您是?”喻绥问得很配合,客气而疏离。 桃花眸从医承舟的脸上移到了沈翊然身上,在沈翊然发红的耳根上停留几秒,挪开。 医承舟挺了挺胸膛,那一身黑一块白一块的袍子被他挺得鼓了起来,腰间的药瓶叮叮当当地响了一片,跟给他配背景音乐似地,“小老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神医谷,医承舟。” 他下巴微抬起,一小撮花白的胡子便翘了起来,看着有几分滑稽,又有点老派文人的傲气。 “我是……”喻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医承舟打断。 “你就不用介绍了。”医承舟咬着牙把字从齿缝里挤了出来,洇着被人烦了八百遍之后,咬牙切齿,心累到极点的无奈。 “喻绥是吧,我知道你。” 喻绥的眉梢又动了动。 他看着医承舟那张写满了我可被你害惨了的脸,什么玩意胸腔里来来回回地荡着,不肯散。 他认识我。 喻绥又去看沈翊然。 沈翊然已经把脸从被角里露出来了,耳根还是红的,从耳根延到耳尖,他睫毛垂着,没有看喻绥,也没在看医承舟,安安静静地垂着。 至于是怎么认识的,无需动脑去想,喻绥就能猜到个大概。 那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系统在他死前分明明确告诉他跟随反派结局走向了,可若是真跟随反派结局走向,喻绥现在该在十八层地狱还债。 而不是毫发无损地搁上辈子最想待着的地儿站着。 这人自报家门说是神医谷的,可据喻绥上辈子印象,神医谷不是与世无争,弟子从不入世么。 喻绥不知道神医谷的人每月都会有弟子下尘界济世,只依稀记得,他当时派心腹影魔去打探时连人山门入口都没摸着,自己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既然他知道自己,会不会也知道自己是怎么…… 喻绥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脸上的波动被他飞快地收起来,继续看着人聊。 医承舟和沈翊然认识有些年头了,光是看他们说话的默契就知道。 医承舟嘴上不饶人,可话语底下压着的关切是藏不住的;沈翊然虽然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可回应医承舟的时候,口吻是松弛自然,不带任何防备的。 是什么让沈翊然放下戒心,难不成医承舟落了什么把柄在美人仙君手上? 也不像啊…… 沈翊然起身后便坐在榻上,背靠着枕头,锦褥盖到腰际,露出上半身那件被血浸过,又被人总净尘诀清理干净的,皱巴巴的里衣。 他的脸还是白得不像话,嘴唇上干裂的皮翘起来,细细的血痕镶在上头。 医承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大意是骂沈翊然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放着渌玉池不泡,非得等毒发了才想起来找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 沈翊然一句都没反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一下头,乖巧得不像话。 喻绥看着人乖巧的样子,心软得不行。 沈翊然才想开口打断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先生,该准备药浴放血了,或者,先别吵了,他有点头晕。 可沈翊然的嘴唇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腹中安静许久的弦就倏而绷紧。 闷着疼。 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晕眩,掀翻了沈翊然的身子,叫他里边装着的所有的东西都在瞬息间倾泻而出。 沈翊然的瞳孔蓦而缩紧。 他的嘴唇从苍白变成了青灰,手指攥住了被角,喉头滚动。 还是没能吞咽下去。 “噗——” 一口黑血从他张开的嘴里喷涌而出,沈翊然几乎是呕出来的。 黑血溅在锦褥上,缀在沈翊然自己的衣襟上,定在喻绥没躲开的手背上。 沈翊然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那口黑血吐出来时,沈翊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那口血一起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 温度,气力,支撑着他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呼吸的东西,顺着缺口往外流,不可逆转地流失。 沈翊然的身子抑不住地往下滑。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雾蒙蒙的眸子失去焦距,瞳孔涣散着,有那么几秒,沈翊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翊然想问问喻绥是不是被他吓到了,想叫人别怕,方才开口,就有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 失去自主思考能力的前一秒,沈翊然朦胧间看见喻绥朝自己扑了过来。 喻绥跪在榻沿上,一手稳稳地托住了沈翊然正在下滑的后背,另一只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将他稳稳地接住。 喻绥的脸离他很近,沈翊然好像看到了人来不及掩饰的,赤裸裸的惊慌。 错觉么。 沈翊然还是想和人交个底说自己没事,他吐完这口血就好了,已经吐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好了。 嘴唇无声翕动了两下,一切安静了。 沈翊然的眼睛闭上了,呼吸都要听不见了。 喻绥将他抱在怀里。 医承舟已经收起了之前所有嬉皮笑脸的神色。 他看着沈翊然吐出来的那摊黑血,血坠在锦褥上凝而不散的,诡异的质感,眉头皱成了解不开的结。 医承舟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在血的边缘蘸了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得很难看。 啧。 看吧,作死的后果。 医承舟站起来,看向喻绥,“药浴来不及了。” 喻绥抱着沈翊然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那需要什么?” 医承舟看着他,看着喻绥怀里安静得就要没有呼吸的沈翊然,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那滴还没干透的黑血,深吸了口气。 “让他在榻上坐好。”医承舟的声嗓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沉下来的时候竟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给他扎针吊命。” 吊命么…… 喻绥心口一缩。
第281章 喻绥在心里默念着 喻绥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沈翊然安静地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脸颊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血。 喻绥的手臂箍着他的肩背,能感觉到人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地往下滑,失去力气后,松弛,骨骼软塌,他拢都拢不住。 “怎么坐?”喻绥问。 怀里人柔若无骨,如何坐好。 喻绥眉头拧着,眉心那竖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下颌线绷得死紧,嘴角往下撇,整张脸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焦躁。 医承舟白了他一眼。 洇着种年轻人你够了啊的老前辈式的嫌弃和不耐烦。 “你把他衣服脱了,抱着他。” 医承舟一边说一边从腰间那排叮叮当当的药瓶里抽出一卷布包,展开来,密密麻麻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医承舟头都没抬,手指在那排银针上划过,专注的模样,和之前那个絮絮叨叨,嬉皮笑脸的小老头判若两人。 而后医承舟又“唔”了声,像在斟酌什么,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逗趣。 “若是施针后能双修,效果应该会更好。” 喻绥的动作顿顿。 这话若是云锦说出来,喻绥毫不犹豫地点头,下一秒就照做。 但他和这人真不熟,也不清楚医承舟的底细,谁知道他会不会…… 医承舟迎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甚至还挑了挑眉,分明在说,爱信不信,反正话我带到了。 喻绥没再追问。 他现在没有追问的余裕。 怀里人的呼吸又浅了几分,微弱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 一只蝴蝶被关在玻璃瓶里,翅膀无力地扑打着,随时都会停下来。 喻绥把沈翊然放到榻上,脱衣服的时候他遇到了麻烦。 沈翊然的里衣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衣料和伤口之间结了层薄薄的血痂,将皮肤和布料粘在了一起。 喻绥的手指碰到人血痂时,沈翊然即便是在昏迷中,眉头还是皱了下,闷哼。 大概是破阵时被阵法余波伤到的。 喻绥的手停住。 他低头看着沈翊然皱起来的眉心,苍白的脸上因疼痛而浮现的若有若无的紧绷,喻绥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动。 医承舟在一旁看着,没有催。 他从药瓶里倒出一些淡青色的药液在手心,搓了搓,药液在他掌心散发出雨后青草一样的香气,将手掌覆在沈翊然被血痂粘住的衣料上,慢慢地揉了下。 药液渗进去,血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溶解,无声无息。 医承舟的手指灵巧得像在拨弄琴弦,三下两下就将那件被血浸透的里衣从沈翊然身上褪了下来,沈翊然的眉头还没来得及再次皱起来,衣服就已经被丢到了榻边。 喻绥的视线沉在沈翊然赤裸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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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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