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自离宗?可他是接到紧急传讯才前往探查。 失陷魔域?那非他所愿,更是力战至最后一刻。 或许……错就错在,沈翊然是栖衡仙君,是清虚宗最锋利也最好用的那柄剑,剑不能有瑕,更不能有失。 此番归来,惹回一身魔气与重伤,便是最大的过。睫毛上凝了一层薄霜,轻轻颤抖。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骨髓,旧伤处更是仿若被冰锥反复穿刺。 沈翊然仰起头,望着清虚宗上空那轮永远清冷皎洁,却照不暖拂云崖一寸土地的明月,弱弱应他,“师尊之命,遵从便是。” 从来如此。 师尊之命,宗门之需,他从未想过拒绝。 并非愚忠,只是早已刻入骨血的习惯。 他是沈翊然,是清虚宗的栖衡仙君,是他该承担的一切。 师尊之命……喻绥想起影魔回报的,关于清虚宗对沈翊然那些看似重用实则苛刻的安排,心头火起,却又强行压住,“美人…你师尊?他封了你的灵力?”他想起那头规律的轻微碰撞声,像极了……锁链? “嗯。”沈翊然应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谈此事。 但不妨碍某人想象,拂云崖的罡风对于灵力被封,重伤未愈之人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寒冷。 “你……”喻绥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想质问,想斥责,想立刻撕开空间去把那劳什子拂云崖掀了。深吸口气,绷着嗓子,“……冷么?” 玉牌那头,风声陡然尖锐了一瞬。 沈翊然没有立刻回答。 远在清虚宗拂云崖之巅,他被特制的玄冰锁链束住双腕,固定在冰冷的绝壁之上。罡风如刀,穿透沈翊然单薄的素白衣袍,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师尊亲自出手封禁的灵力,让他在此与凡人无异,甚至连抵御最基础寒气的力量都没有。 “……还好。”良久,沈翊然才对着玉牌,极轻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被风揉得破碎,裹着颤意。 喻绥紧紧握着手中温热的玉牌,仿佛能透过它,触碰到另一端彻骨的冰寒。 他闭上眼,额角青筋微现。还好?这谎撒得可真不高明。 我有这么好骗么。撒谎都不找个好点的由头搪塞。 依旧是那套倔强的说辞,但喻绥听出了不同。 声嗓里强撑的平稳之下,是被酷寒冻僵的滞涩。 被锁链禁锢在绝壁之上,单薄的衣袍在罡风中猎作响,墨发凌乱飞舞,长睫与眉梢凝结着冰晶,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泛着青灰。 旧伤处被寒气不断侵蚀,寒针反复穿刺骨髓。 沈翊然挺直着背脊,哪怕唇瓣已被冻裂又咬破,也不肯泄露半分软弱,只泄出几声闷咳,“咳咳…咳……” 喻绥的心脏闷痛蔓延。眸色暗沉如永夜,舌尖却顶了顶腮,唇角忽而扯出毫无笑意的弧度,语调也恢复了几分惯有的轻佻,对着玉牌道:“啧,美人这嘴硬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他停了半秒,说辞没过脑,蛊惑般落在一身素白,清冷如谪仙却又狼狈不堪的人耳边,“这样吧?你若肯说两句好听的,服个软……本尊便勉为其难,破例救你这一回。如何?” “不、必。”沈翊然的回应顿也没顿立刻传来,咬得极重,从冰封的喉间艰难挤出,他再不好受也抗拒疏离。 话音未落,似乎牵动了伤势或是寒意,玉牌那头又传来几声抑不住的低咳,听得人揪心。 这下好了,非要嘴炮那一句,喻绥隔空,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现在连帮个忙都寻不着名正言顺的由头了。 啧,要不找补一句。就说仙君有骨气,本尊就欣赏你这样的人……怪怪的,算了。喻绥放弃虚伪的挽救和挣扎。 于是咳声未止之际,拂云崖上,正承受着罡风酷刑,意识都已有些涣散的沈翊然,忽觉肩头一沉。 温暖到灼烫的暖流,毫无征兆地自他肩颈处延开来,呼吸间便驱散了刺入骨髓的寒意。磅礴而温和的生机,裹着熟悉到令他灵魂微颤的尊贵气息。 一件水蓝色的披风,仿佛由最澄澈的天水与流霞织就,此刻正轻轻笼在沈翊然身上。 披风边缘氤氲着如梦似幻的淡淡奕奕流光,光芒如有生命般流淌,仔细看去,流光中隐约有金红色的凤凰翎羽虚影翩跹隐现。 披风看似轻薄,却将狂暴的罡风与彻骨的寒气隔绝在外,内里柔软熨帖,让沈翊然恍若被凤凰张开的羽翼怀抱。 不必多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某人的气息从来不容忽视。 沈翊然僵在原地,连咳嗽都止住了。 披风带来的暖意渗透冰冷的四肢百骸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麻痹后的刺痛与复苏的酸软让他呼吸都重了。 突如其来的庇护,若烧红的烙铁,烫在他骄傲与屈辱交织的心上。沈翊然知道比七零八碎的情绪先一步来的是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 让他妄自菲薄的同时,想那人究竟图他什么。 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费心费力的? 没有。沈翊然得出结论。 他没什么值得人图谋的。 沈翊然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上冰霜消融,化作小小的水珠。苍白的脸上浮起绯红。他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唇,良久,才对着玉牌重复,“……尊上不必如此。”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言语,用尽了气力。
第12章 仙君可还喜欢? 喻绥悠悠哉哉上了魔辇,听着玉牌那头传来的,强自镇定的声音,眼前仿佛能看到嘴硬的人此刻的模样。 被暖意包裹却浑身紧绷,像被迫接受施舍的小孤鹤,清冷的眸子里一定写满了复杂。 太可爱了。 喻绥低低笑起来,这笑意真切了几分,上赶着讨人嫌,“本尊乐意。” “有没有好一点?”喻绥得寸进尺地问他,桃花眸弯弯。 沈翊然答非所问,“……谢谢。” “美人,”喻绥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气自己,幸好他心大脸皮也厚,不然真要被气到了,尾巴拖得老长的叫唤又不知收敛,“我是问你,还冷不冷,有没有好一点。” 沈翊然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嗯……”嗓子眼里的咳意再度涌上,他适时切断通讯,不想与人过多掰扯。全然不顾对面人的死活,独留喻绥一人忧虑。 * 清虚宗山门之外,往日仙气缭绕,祥云阵阵的景象荡然无存。遮天蔽日的浓浊魔云,压在山峦之上,翻滚间隐有血色雷光闪烁。 数以千计纪律森严的魔军列阵于半空与地面,沉默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魔息与仙灵之气碰撞,尖啸刺耳,山间的灵泉灵草都枯萎凋零。喻绥独自凌空立于魔军阵前,一身绯色暗纹锦袍,外罩轻甲,墨发以玉冠束起,几缕碎发拂过凌厉的眉眼。 喻绥面上平静,深不见底的桃花眸中凝聚的寒意与威压,却比身后万千魔军更让清虚宗众人心胆俱寒。 清虚宗护山大阵已然全开,光华流转,却在浩荡魔威之下明灭不定。 以掌门玄诚真人为首的众多长老,弟子聚于主峰广场,面色凝重,惊怒交加。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魔头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直接兵临仙界名门正派之下。 “魔头休得猖狂!”一位性情火爆的长老怒喝出声,“我清虚宗岂容尔等邪魔撒野!” 喻绥的嗓音平淡,氤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刺骨的寒意让在场众位冷汗涔涔,“本尊今日来,只为一人。交出沈翊然,魔军即刻退去,本尊亦可保证山脚下依附贵宗的七城十二镇,今夜过后,依旧能看见明日晨光。” “否则,本尊便用你清虚宗山门外这万千生灵的鲜血,来洗一洗这登山路。”话音落,魔云翻滚更剧,森然杀意弥开来,山脚下隐约传来惊慌的骚动。 清虚宗众人脸色剧变,他们毫不怀疑这魔头说到做到。 山脚下的城镇,居住着无数低阶修士、凡人百姓,是清虚宗的根基与血脉之一。这魔头,竟以无辜生灵为质!玄诚真人须发皆张,怒道:“魔尊这是要与我仙界开战不成?翊然乃我清虚弟子,岂容你说交便交!” “开战?”喻绥轻笑出声,声线听不出丝毫温度,“凭你们?”他顿了顿,嗓音陡然转厉,裹挟着化神期磅礴魔威,压得护山大阵的光幕都剧烈波动起来,“本尊倒数十声。十声之后,若见不到人,山下第一镇,清河镇,便从地图上抹去。而后,每过十息,抹去一镇。直至……拂云崖上禁制解开。”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十。” “九。” 喻绥才不管他们如何喧闹,他只要美人仙君平安无事。 几位长老脸色剧变,山下城镇若有失,清虚宗不仅颜面扫地,更将失去民心与根基。 可交出自家仙君,同样是奇耻大辱,更遑论沈翊然身份特殊…… “掌门!不可啊!” “魔头狡诈,即便交出栖衡师兄,他也未必守信!” “难道眼睁睁看着山下生灵涂炭?” 争执声中,倒计时无情流逝。 “三。” “二。” …… “且慢!”玄诚真人咬牙,沉声喝道,声音传遍山门,“……解开拂云崖禁制。” “掌门!”玄诚真人闭了闭眼,挥袖打断众人,“大局为重。翊然……他会明白的。” * 拂云崖巅。 罡风依旧,沈翊然周遭的风被淡金色的柔和光晕隔绝在外,那是喻绥踏入崖顶时随手布下的结界。 结界内,水蓝色披风的流光与结界金光交融,映出一小方宁静空间。 沈翊然依旧被玄冰锁链禁锢在原地,在禁制解开时那锁链上已覆了层薄薄的金红色灵纹,微微闪烁,压制着其寒气,却未解除其束缚。 沈翊然低垂着头,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水蓝披风将他大半身形裹住,只露出一截细瘦的腕骨和冻得毫无血色的手指。 喻绥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桃花眸凝着,沉在人指尖泛着青紫色的手上,眸光暗暗。 “披风,”喻绥开口,声嗓比在魔军阵前柔和了不知几许,轻慢笑意定在人冻白的耳廓,“仙君可还喜欢?” 沈翊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并未抬头,亦未应答。只是那按在冰冷崖壁上的手指,蜷了下,指节绷得更紧,也更白。 喻绥热脸贴冷屁股惯了,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伸出手,指尖萦绕着催出的灵力晕作温和暖流,触上沈翊然僵冷的手背。 冰得惊人,像在触碰一块在寒潭中浸泡了千年的玉石。喻绥心疼得要死。 沈翊然身子颤了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锁链和对方温柔却牢牢钳着他的力道制住。 “依本尊看来,”喻绥温热指尖拂过他手背上清晰的骨节和青紫的血管,氤满某种审视珍宝般的意味,“这颜色……倒是很衬仙君。清冷,又沾了点尘界烟火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