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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然抬头看他。 令天地失色的容颜,此刻却苍白憔悴得惊人。 血色淡淡,一双眸子深处却似凝着万载寒冰,一瞬不瞬地冷冷盯视着喻绥。沈翊然的唇瓣干裂,下唇有处很深的咬痕,渗着细微的血珠,早已被冻成暗红色。 眉梢与睫毛上残留的冰霜化去,眼眶是红的,晕开重伤未愈与寒冷折磨后的痕迹。 沈翊然在极力维持清醒与镇定,但瞳孔早已微微涣散,身子也在打颤。 喻绥几根手指悬在锁链与沈翊然腕骨相接之处。
第13章 美人疼不疼 极寒的玄冰遇到至阳的凤凰灵焰,发出“嗞嗞”声,缓缓融化松动。 “美人,疼不疼?”喻绥从来不知道一个锁链困住人会有这么大红痕,看着就疼,恍惚半秒,他忘了自己身处的世界不用动嘴去吹伤口,俯身,鼓起两颊朝人细瘦的手腕上碍眼的红痕柔柔吹了口气。 意识到时,和沈翊然目光相接,他先抗不住了,侧开视线,滑过人通红的耳廓,喻绥眉梢轻扬。 吹都吹了,雨露均沾,趁着美人仙君思绪迟钝,他速战速决,把另一只手也吹了。 沈翊然耳朵更红了。 点到为止,喻绥两指并拢虚触过人两腕,“抱歉,我来晚了。”还以为堂堂清虚宗总得有那么点良知,还是高估他们了,早知道沈翊然搁这受苦,他还处理什么魔务,浪费时间。 和暧昧的字眼一起来嗯是锁链松动时,被长久禁锢,血脉不通的腕骨传来尖锐的刺痛与麻痹感。 沈翊然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与消融的冰水混在一起,划过冰凉的脸颊,“你不用来…咳咳……” “方才还说想来就来呢,仙君怎么出尔反尔啊。”喻绥边说着轻松的话,手臂环过他清瘦的腰身和膝弯,将人完全拥入怀中。 沈翊然下意识地挣扎,力道虚弱得可怜,若雏鸟振翅,只在人胸前刮过微不足道的摩擦。 “别动。”喻绥用自己的体温和披风,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美人,你现在的样子,可没力气跟本尊拗。” “还是那句话,养好伤,本尊任你处置。” 他抱着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拂云崖。 水蓝色的披风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流光明灭。 在下方匆忙赶来,却慑于魔尊威压不敢上前的清虚宗众人眼中,看到的便是他们那向来清冷孤高,不容亵渎的师兄,被那穷凶极恶的魔头强行挟持在怀,虚弱得无力反抗,一步步踏下惩戒之崖。 仙君面容隐在魔尊胸前与披风间看不真切,只见那素白袖袍下无力垂落的手,和随风拂动的几缕墨发,显得那般脆弱无助,“师兄!” “魔头!放开栖衡仙君!” 几声悲愤的呼喊响起,却无人敢真正上前。 怂逼。沈翊然想不想搭理他不知道,反正喻绥懒得搭理。 有年轻气盛的弟子忍不住红着眼眶喊出声,却被身旁长辈死死拉住。 掌门之命,山下生灵之危,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屈辱与愤怒险些将胸腔撑裂。 喻绥对周围的怒目与低吼恍若未闻。 沈翊然在颤,浑身都在颤,身体冰冷,气息微弱。 走了几步,沈翊然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挣扎着想要下地自己走。 喻绥脚步未停,手臂却松了少许。 沈翊然双脚触地,却是一阵钻心的酸麻刺痛,双腿软得如同棉花,根本使不上力。 他勉强迈出一步,便是个踉跄,险些摔倒,全凭喻绥环在腰间的手臂支撑。他咬牙稳住身形,又是一步,依旧摇摇晃晃,若踩在云端,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上。 “嘘。”喻绥低头看他,嘴角重新噙起玩世不恭的笑,眼神深邃得若夜空,沈翊然看到星空里只有自己,“美人这副模样,还想自己走下山去?怕不是要滚成雪球。” 怀中身躯越来越沉,越来越倚靠自己,在沈翊然又一次踉跄,险些带着两人一起摔倒时,他终是停下了脚步。 “罢了。”喻绥低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被风吹走。随即手臂一用力,在沈翊然轻微的惊呼声中,径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水蓝色的披风垂落流苏,逶迤在喻绥臂弯。 沈翊然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冰凉。 苍白的脸上因突如其来的失重和亲昵,漫上点狼狈的红晕,他抬眼瞪向喻绥,眸子里冰层碎裂,羞愤的水光取而代之。 喻绥低头看他,迎着他含怒带屈的眼神,嘴角勾着笑,话里滚着些许无奈,更多是宠溺的慰哄,偏偏用玩笑般的口吻说出来,“路还长,这般走法,要走到几时?委屈美人暂且忍耐了。” 就在喻绥抱着沈翊然即将彻底脱离清虚宗范围之际,异变陡生! “启——剥灵戮仙阵!”玄诚真人须发怒张,声嗓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方圆百里云气翻腾,“孽徒沈翊然!勾结魔道,玷污门楣,今日本座便替你师尊清理门户,剥你仙骨,废你修为,以正我清虚视听!” 轰! 一道直径逾百丈的暗金色光柱自阵盘冲天而起,没有攻击喻绥,而是化作无数道氤着森然剥离与毁灭气息的金色锁链,如拥有生命般,铺天盖地朝着被喻绥抱在怀中的沈翊然缠绕穿刺而去! 有意思,喻绥恶狠狠地笑,不对付他这个魔头反倒伤起自己人了。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尚。喻绥被这人傻逼到了。 这阵法歹毒无比,专为剥离修士本源仙骨,溃散元神而设,显然是早有准备,绝非临时起意! “掌门!不可!”有与沈翊然相熟的长老惊骇欲绝。 “栖衡师兄何罪至此?!”一些年轻弟子更是失声。 但更多的,是人群中迅速蔓开来的窃窃私语与冰冷目光,“果然……与魔头牵扯不清,掌门岂能容他?” “仙骨?据说栖衡师兄的仙骨乃是罕见的冰魄剑骨,掌门莫非是……” “哼,往日清高孤傲,原来私下竟与魔尊有染,说不定此次失陷魔域也是自愿的,真是我宗门之耻!” “剥了也好,这等污秽之人,岂配拥有如此仙骨?” 恶语如毒箭,混杂在阵法轰鸣声中,刺向空中那抹脆弱的身影。 “栖衡沈翊然,失陷魔域,身受魔气侵染,更与魔尊牵扯不清,有损我清虚万载清誉!为免魔种深植,玷污仙基,唯有剥离仙骨,彻底断绝与魔域之牵连!此乃保全宗门,亦是……给他一个交代!”冠冕堂皇的理由,世人无可指摘的宗门大义。
第14章 阿然,你永远自由 不少弟子被这番说辞裹挟,看向沈翊然的眼神顿时变了,惊疑中掺杂审视与嫌恶。 窃窃私语若毒蔓滋生,“掌门说得对,师兄他……终究是从魔窟回来的……” “仙骨若真被魔气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剥离仙骨,这也太……” “哼,若非他自身不检,何至于此?堂堂仙君,竟被魔头如此……搂抱!”最后那句低语格外刺耳,出自一个平素便对沈翊然既羡且妒的内门弟子之口。 沈翊然睁开眼,那双总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瞳孔紧缩,里边映着漫天金色阵纹,还有阵外同门师长各异的神色。 本就苍白如雪的脸,褪尽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剧颤起来,信仰崩塌般的剧痛。 沈翊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急促而破碎的气音唤出,“师尊……”他喃喃,声音很轻,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喻绥在阵法启动的瞬间便已警觉,魔气汹涌而出,对抗着阵法的压制。 但他立刻发现,这阵法的核心目标是沈翊然! 金色的阵纹若活物,缠绕而上,竟开始强行抽取沈翊然体内残存的仙灵之气,隐隐牵动其仙基本源。 “好,很好,”喻绥眸中血色暴涌,周身魔焰冲天而起,将怀中的沈翊然护得密不透风,“好一个名门正派。” 喻绥怀中,沈翊然身子倏而一颤,污浊议论若冰锥,狠狠刺入他早已摇摇欲坠的神魂。 他艰难地抬头,望向高台上那曾经授业解惑,亦曾寄予厚望的师尊,水汽浅淡的眸子里,光痕彻底寂灭,只剩下无边空洞的寒。 喻绥要心疼死了,轻柔的声嗓的声音忽而在他耳边响起,盖过骤然全数嘈杂,“一群蝼蚁吠日,也配评判你?” “找死!”喻绥紫瞳中血色翻涌,暴戾的杀气晕开,周身魔焰轰然升腾,将两人牢牢护住。 暗金锁链撞击在魔焰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竟一时无法突破,但阵法的剥离之力无孔不入,依旧透过屏障,丝丝缕缕地侵蚀着沈翊然的身体。 沈翊然脸色惨白如鬼,额间迸出豆大的冷汗,旧伤处如被千万把钝刀同时切割搅动,新伤亦被引动,灵力被封的他毫无抵抗之力,只能被动承受抽髓剥骨般的疼。 他咬紧牙关,齿缝间溢出抑不住的闷哼,身子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水蓝披风下的身躯抖得仿若秋风中的落叶。 一缕刺目的鲜红,自沈翊然唇角淌下,滴落在喻绥玄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团暗色。 喻绥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痛极的模样,又抬眼望向那高台上催动阵法的玄诚真人,以及下方那些或冷漠,或贪婪,或幸灾乐祸的面孔,怒极反笑。 “本尊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喻绥说。 喻绥想,让我开眼界是你们最后的用处,你们已经可以死了,还活着干什么呢。 “这手段,未免太过……” “魔头当前,掌门想必也是无奈,要断绝后患吧……” “可他毕竟是栖衡啊……” “那可是剑骨啊,掌门不会要拿去……”增益自身修为吧。 嘈杂也难听,喻绥很烦。 沈翊然在他怀里抖得更厉害,喻绥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沈翊然唇瓣上的咬痕再度加深,却已觉不出疼痛,只剩麻木。水蓝披风下的身躯,冰冷僵硬得似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玉雕。 “美人,不咬了,我看着都疼。”有人偏要冰雕化开,喻绥捻了个净尘诀,温热的手指触上人柔软的唇瓣,“沈翊然,别听。” “我们打个商量吧,”喻绥笑着同他说话,音线却是哑而涩的,像是真的与他商量,却没留半分让他辩驳的余地,“以后,不回来这了,天高海阔,任你逍遥。” “阿然,”喻绥想唤这个称呼好久了,亲昵得过分,他先前没这个胆子,哪怕第一回同人一夜春宵也没喊,但现在要哄人,他没经验,不知从何下手,干脆从心,喻绥柔和着嗓子给人遥远的承诺,“你永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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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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