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砚被这一吼震得往后一仰。 但他并没有像谢雪臣预想的那样滚下去。 因为谢雪臣的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 力度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谢雪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不听使唤的左手。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昨晚的记忆碎片再次攻击了他。 那是他在药物作用下,本能地不想放开这唯一的。 热源。 “松手。” 谢雪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在命令自己的手。 也在命令林砚。 林砚眨了眨眼。 他试着抽了一下手。 没抽动。 “君上。” 林砚指了指两人交握的手,语气无辜。 “是你抓着我不放。” 谢雪臣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那些苍白的、病态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根。 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猛地运起一丝灵力。 “啪”的一声。 两人的手终于分开了。 林砚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青紫的指印。 他揉着手腕,从床边站起来,顺手捞起掉在地上的外袍,拍了拍上面的灰。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被驱赶的窘迫。 “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吧。” 林砚把外袍穿好,系上腰带。 “我去端粥。” “站住,本座让你走了吗?” 谢雪臣的声音依旧森寒,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如果忽略他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和因为羞愤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确实挺吓人。 林砚停下脚步,转过身。 “还要做什么?” “解释。” 谢雪臣眯起眼睛,视线落在林砚的嘴唇上。 那里有一点红肿。 是他昨晚发疯时咬的。 或者是喂药时磕碰的。 无论哪种,都让他觉得刺眼。 “昨晚……” 谢雪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忘忧草。” 林砚回答得很干脆。 “药老给的。” “我处理过了,毒性去了大半,只会止痛。” 谢雪臣冷笑一声。 “止痛?” “本座看你是想趁机图谋不轨。” “我要是真想图谋不轨。” 林砚看着他,目光坦荡。 “现在的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或者。” 林砚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你也早就把我掐死了。” 谢雪臣语塞。 确实。 昨晚那种情况,如果林砚有一丁点杀心,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体内那股折磨了他数日的蚀骨剧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经脉里空荡荡的。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久违的、让他感到陌生的轻松感。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得让他心生警惕。 “出去。” 谢雪臣闭上眼,重新靠回冰冷的床板上。 他需要静一静。 “以后没有本座的允许,不准踏进正殿半步。” “否则。”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就把你的腿打断。” 狠话放完了。 林砚应该怕了。 应该像以前那些仆人一样,跪地求饶,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出去。 但林砚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谢雪臣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就把腿打断吧。” 谢雪臣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想打,现在就打。” 林砚向床边走了一步。 “反正我不走。” “你还没有吃饭。” “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其他人照顾不好你。” “所以我不走。” 林砚每说一句,就靠近一步。 直到再次站在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一脸错愕的魔君。 “谢雪臣。” 林砚叹了口气。 “别闹了。” “你的耳朵都红透了。” ……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雪臣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 他听到了什么? 别闹了? 这个毫无修为的蝼蚁,竟然敢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 还敢嘲笑他耳朵红? “厉煞!” 谢雪臣恼羞成怒,一声暴喝。 “滚进来!”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扔出去!” 门“砰”地一声开了。 厉煞提着板斧冲了进来,一脸凶神恶煞。 “谁?谁敢惹君上生气?!” 他环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林砚身上。 又看了看那个虽然在发火,但精神明显好多了的谢雪臣。 厉煞挠了挠头。 板斧“咣当”一声丢在地上。 “那个……君上。” 厉煞搓着手,一脸憨笑。 “扔哪儿啊?” “扔去小厨房行不行?” “正好该做饭了。” “我看那个鱼片粥的材料都备好了。” 谢雪臣:“……” 他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俩人。 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不是那种病理性的疼。 是被气的。 “滚。” 谢雪臣无力地挥了挥手。 “都滚。” “好嘞!” 厉煞一把拽过林砚。 “君上您歇着,粥马上就好!” 说完,像拎小鸡一样把林砚拎了出去。 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清冷。 谢雪臣坐在黑暗中,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许久。 他缓缓抬起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滚烫。 “该死。” 他低骂一声。 把头埋进膝盖里。 那个味道。 那个林砚身上的味道,依然残留在空气中。 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像是某种毒药,顺着呼吸钻进他的肺腑。 让他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再次躁动起来。 …… 小厨房里。 灶火正旺。 林砚把切好的鱼片倒进滚开的米粥里。 勺子搅动。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林公子,你真不怕死啊?” 厉煞蹲在门口,一边啃着个冷馒头,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林砚。 “刚才君上那眼神,我都以为他要动手了。” “他不会。” 林砚撒了一把葱花。 “他就是别扭。” “越是想要,越是推开。” “什么毛病。”厉煞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不过,君上今天确实不一样了。” “虽然看着还是凶,但那股子死气没了。” “药老说得对,只要不疼了,君上就能挺过来。” 林砚盛了一碗粥。 这次他没放蜂蜜,也没放药。 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热腾腾的鱼片粥。 林砚把粥放在托盘上。 再次站在正殿门口。 林砚没有敲门。 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谢雪臣还坐在床上。 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听到声音,他猛地抬头,眼神凌厉。 “谁让你进来的?” “吃饭。” 林砚把托盘放在床头。 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鱼片粥,刚出锅的。” “趁热吃。” 谢雪臣看着那碗粥。 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胃里空荡荡的。 那种饥饿感,在忘忧草的药效退去一些后,变得格外清晰。 但他没有动。 “本座不饿。” “咕噜——” 一声响亮的腹鸣,在安静的大殿里响起。 谢雪臣:“……” 林砚:“……” 林砚抿了抿嘴,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 递到谢雪臣嘴边。 “张嘴。” 谢雪臣盯着那个勺子。 又盯着林砚的脸。 眼神在杀人和妥协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 他一把夺过勺子。 “本座自己有手。” 他低头,狠狠地吃了一口。 烫。 但鲜。 鱼肉嫩滑,米粥软糯。 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那种暖意,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驱散了体内最后一点寒气。 谢雪臣吃得很慢。 一口接一口。 直到碗底见空。 他放下碗。 抬起头,看着一直站在旁边的林砚。 眼神复杂。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走?” 谢雪臣的声音很低。 “你应该知道,留在我身边,随时都会死。” “正道要杀我,魔界也有人要杀我。” “就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控制不住想杀人。” “你图什么?” 林砚收起空碗。 他看着谢雪臣那双充满了防备和试探的眼睛。 突然弯下腰。 凑近。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谢雪臣下意识地往后仰。 却被床头挡住了退路。 “图你好看。” 林砚笑着说。 “行不行?” 谢雪臣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荒谬。 可笑。 却又让他那颗坚硬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肤浅。” 谢雪臣偏过头,冷哼一声。 耳根的那抹红,虽然淡了些,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行了,吃饱了就休息吧。” 林砚直起身。 “药老说了,你要多睡。” “我去给你拿几本书来解闷。”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 身后传来谢雪臣别别扭扭的声音。 “等等。” 林砚回头。 “怎么了?” 谢雪臣的手指在被单上抓了一下。 视线落在旁边的香炉上。 “晚上……” “晚上还喝那个汤吗?” 那个忘忧汤。 那个能让他不疼,让他能在那个温暖怀抱里安睡的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