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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吵到本座。” 这就是默许了。 林砚笑了笑。 他走到大殿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张原本用来放杂物的软榻。 他早就让厉煞收拾干净了,铺上了厚厚的褥子。 林砚脱了外袍,钻进被窝。 “晚安,谢雪臣。” 大殿里的灯熄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但这一次。 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谢雪臣躺在寒玉床上。 他侧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看着不远处那个隆起的被窝。 林砚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 一下,一下。 像是某种节拍。 谢雪臣听着那个声音。 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伸出手。 在虚空中抓了一下。 仿佛抓住了那抹呼吸。 “……傻子。”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然后闭上了眼。 这一夜,竟然无梦。 …… 晨光熹微。 魔宫正殿的窗棂半开,难得地透进几缕金色的光线。 林砚坐在妆台前的圆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正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这一头长发是穿越后自带的,又黑又密,垂下来能盖住半个背。 平时他都是随便拿根绳子一扎,像个道士一样挽个髻,只要不散下来挡眼睛就行。 但今天这头发似乎存心跟他过不去。 发尾打了结,梳齿卡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林砚拽了两下。 头皮一阵刺痛。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往下顺。 越急越乱。 原本只是一个小结,几下生拉硬拽,反而缠成了一团死疙瘩。 林砚有些泄气地把梳子拍在桌上。 “当”的一声脆响。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一直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谢雪臣睁开了眼。 他今天的气色比往日好了许多。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雪白内衫,外面披着林砚给他找来的月白色外袍。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冷,却不再那么难以接近。 谢雪臣看着林砚那副跟头发打架的狼狈样。 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蠢。” 林砚转过身,揉着发痛的头皮,一脸无奈。 “这也不能怪我。” “以前都是短发,洗完擦干就行,哪有这么麻烦。” 谢雪臣挑眉。 “短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竟敢断发?” 在这个世界,只有囚犯和出家人才会剃发。 林砚张了张嘴,没法解释现代的习俗,只能含糊过去。 “家乡风俗,图个凉快。” 他又拿起梳子,准备进行第二轮尝试。 “过来。” 谢雪臣突然开口。 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砚愣了一下。 “干嘛?” “本座让你过来。” 谢雪臣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床沿。 “别让本座说第三遍。”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了床边。 刚一靠近。 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 谢雪臣稍微用力一拉。 林砚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了床踏上。 高度正好。 林砚的后背贴着谢雪臣的膝盖。 “坐好。” 谢雪臣松开手。 他从林砚手里拿过那把桃木梳。 修长的手指握着粗糙的木梳,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这双手的主人,曾经握的是杀人的剑,掌的是天下的权。 此刻却拿着一把几文钱的梳子。 林砚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疼。 是被吓的。 “那个……君上。” 林砚僵硬地挺直了背。 “你要干什么?” “闭嘴。” 谢雪臣没有解释。 他抬起手,梳齿轻轻插入林砚的发间。 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 并没有林砚预想中的生拉硬拽。 谢雪臣的手法很娴熟。 他一手握住发根,减轻头皮的受力,另一只手拿着梳子,耐心地挑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发丝。 一下,两下。 从发顶梳到发尾。 梳齿刮过头皮,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林砚僵硬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杀人不眨眼,脾气暴躁如雷的魔君。 竟然会帮人梳头? 而且还梳得这么好?
第45章 骨簪 “怎么不说话了?” 身后传来谢雪臣略带戏谑的声音。 “不是怕本座把你头皮揭下来吗?” 林砚干笑两声。 “哪能啊。” “君上这手法,比专业的还好。” “以前……经常帮人梳?” 这话一出口,林砚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 查岗? 谢雪臣的手顿了一下。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以前在师门,师尊不喜奢华,不许弟子用侍女。” 谢雪臣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所有弟子的发冠,都要互相整理。” “我也帮师弟们梳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是个照顾师弟的大师兄。 也曾是个温润如玉的正道君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满手血腥的魔头。 林砚的心脏缩了一下。 他知道那段剧情。 那些被谢雪臣照顾过的师弟们,后来在围剿魔君的战役中,每个人都捅了他一刀。 “以后别帮别人梳了。” 林砚突然说道。 声音有些闷。 “为什么?” 谢雪臣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林砚的长发拢在手中。 “他们不配。” 林砚转过头,看着谢雪臣的眼睛。 认真地说。 “以后只帮我梳,行不行?” 谢雪臣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清澈,明亮。 倒映着自己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让他感到烫人的专注。 谢雪臣别过头。 避开了那道视线。 “得寸进尺。” 他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加重半分。 头发梳通了。 顺滑地垂在背后。 谢雪臣并没有停手。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发丝间穿梭。 分股,交叠,盘绕。 不过片刻。 一个利落又不失雅致的发髻就在他指尖成型。 比林砚自己扎的那个道士头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没完。” 谢雪臣按住林砚想要摸头发的手。 他的另一只手探入袖中。 摸索了片刻。 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发簪。 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 不像是玉,也不像是石。 触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簪头雕刻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雕工极简,却极具神韵。 当年被剔骨重塑时,他曾偷偷藏下了一截未被魔气侵蚀的本命指骨。 那是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也是他最强的护身符。 这截指骨里,封存着他曾为正道时的一半修为。 关键时刻,能挡下化神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本是留着给自己保命用的。 但现在。 谢雪臣看着林砚那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这个傻子。 一点修为都没有。 在这个吃人的魔宫里,随便一个侍卫都能捏死他。 要是哪天自己不在…… 谢雪臣的眼神暗了暗。 他握紧那根骨簪。 轻轻插进林砚的发髻中。 正好固定住所有的发丝。 “好了。” 谢雪臣收回手。 林砚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跑到妆台前照镜子。 铜镜里映出一个清秀少年的模样。 黑发如墨,高高束起。 那根白色的簪子斜插在发间,成了唯一的亮色。 虽然简单,却衬得林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好看!” 林砚左右转了转头,越看越满意。 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簪子。 指尖触碰到簪身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手指传遍全身。 让他原本因为早起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甚至连丹田里那一丝微弱的气感都活跃了起来。 “这是什么材质的?” 林砚转过身,好奇地问。 “摸起来热热的。” 谢雪臣正拿起旁边的帕子擦手。 闻言,动作顿也没顿。 “路边捡的石头。” “我不信。” 林砚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指着头上的簪子。 “路边的石头能有灵气?” “虽然我不懂炼器,但这东西肯定是个宝贝。” “谢雪臣。” 林砚凑近了一些。 脸上带着揶揄的笑。 “你是不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送给我了?” 谢雪臣把擦手的帕子扔在他脸上。 挡住了那张让人心烦的笑脸。 “少自作多情。” “库房里堆不下的废料,扔了可惜,顺手拿来给你用。” “省得你披头散发,出去丢本座的人。” 林砚扯下帕子。 也不拆穿他。 魔宫的库房他去过。 里面确实有很多宝贝。 但绝对没有这种带着体温,能跟人心跳共鸣的东西。 “那我就当废料收着了。” 林砚笑眯眯地摸了摸簪子。 “既然是君上赏的,我一定好生戴着。” “睡觉也不摘。” 谢雪臣看了他一眼。 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 就在这时。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厉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没进来就先响了起来。 “君上!正道那些孙子又……” 声音戛然而止。 厉煞一只脚跨进门槛,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看着殿内的场景。 自家那个杀气腾腾的君上,正坐在床边,一脸……平和? 而那个本该在小厨房忙活的林砚,正站在君上两步之内,笑得一脸灿烂。 最关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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