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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找什么人。 “陛下,臣以为——” 户部尚书的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那人的手指停了。 他眉头微皱,似乎对户部尚书打断他寻找某人而烦躁。 那人垂眸,看向那位慷慨激昂的户部尚书,声音不高不低:“说完了?” 殿中一静。 户部尚书的嘴还张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完了就退下。”那人的语气依旧平淡,“此事,明日再议。” 说罢,他站起身。 内侍高喊“退朝”,百官跪伏。 陆清辞跟着跪下去,额头触地,视线里只有冰凉的砖石。 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从众人身侧经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那风里有淡淡的龙涎香,清冽而矜贵。 脚步声没有停,渐渐远去,消失在殿门方向。 直到众大臣直起身时,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陆清辞站在原地,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纹路。 “清辞。”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清辞转身,对上陆阁老那双审视的眼睛。 “方才,你在看什么?” 陆清辞神色如常:“看大人们议事。” 陆阁老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陆清辞跟在他身后,走出金銮殿。 春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清辞微微眯了眯眼,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廊道——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廊道尽头,背对着众人,和身边的内侍说着什么。 陆清辞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只一瞬,他就收回了视线,低下头,跟着父亲朝宫门走去。 再多注视,只会引来其他人的关注,和麻烦。 …… 身后,廊道尽头。 正侧头听着内侍回禀的人,余光瞥见远处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他的视线,定在了那道年轻的、挺拔的背影上。 那人穿着六品的青色官服,在一众朱紫中毫不起眼。 他却能一眼认出那道身影。 陆阁老的嫡长子,去年恩科的一甲进士。 三元及第,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陛下?”内侍的声音小心翼翼。 天子收回视线:“继续。” 内侍应了一声,继续回禀。 天子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但他的视线,一直注视着众大臣离去的方向。 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门方向。 他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帘。 早朝时,那些人太吵了,离得也太近了。 每天都要看着那些老顽固的脸,实在碍眼。 如果离他最近的,是陆氏那位嫡长子就好了。 陆清辞长得那么好看,很适合站在,他能一眼就看到的地方。 …… 陆清辞第一次和那人私下相处,是同年六月。 宫中设宴,招待西域来使。 宴席设在含元殿,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西域来使献舞献乐,又献上了一盘围棋。 说是西域某国新创的棋路,特意带来向天朝挑战。 殿中几位擅长棋艺的大人被请出来,与来使对弈,连输三局。 天子坐在上首,手里端着酒杯,神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手指,又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 众大臣低眸垂眼,不敢与之对视。 西域来使得意洋洋,用生硬的官话说:“天朝上国,莫非无人?” 殿中一片寂静。 天子放下酒杯,视线扫过殿中众臣。 那视线不算凌厉,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诸位爱卿,谁愿一试?” 无人应声。 天子的眉头微动,薄唇紧抿。 虽面色如常,却已让众大臣心惊。 特别是擅棋的几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引起天子注意。 陆清辞在末席,也垂着眼帘。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比划。 西域棋路,看似新颖,实则脱胎于中原古法。 前三局的输法,他看得很清楚。 不是天朝无人。 是那些大人,落入了对方针对性的陷阱里。 “陛下。” 声音从末席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去。 陆清辞走出队列,跪伏在地:“臣愿一试。” 殿中安静了一瞬。 天子看着那道伏在地上的青色身影,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准。” 陆清辞站起身,走到棋桌前,在来使对面坐下。 他拈起一枚白子,指尖触到棋子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是方才那个安静站在角落的小官,而是一个—— 从容的、笃定的、胸有成竹的人。 来使落子。 陆清辞落子。 一子一子,不快不慢。 起初,来使还面带得意。 渐渐地,来使的眉头皱了起来。 再后来,他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那张棋桌,盯着那个青衣青年。 他们心中都希望,陆清辞能赢。 天子的视线,也落在陆清辞身上。 但他心中,已不关心输赢。 他看着陆清辞修长的手指,拈起棋子; 看着陆清辞的侧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看着陆清辞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从容的笑意。 天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内心,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想赶走那西域来使,赶走这殿内所有多余的人。 独留他与这青年,就好。 “啪。” 棋子落下。 来使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盯着棋盘,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输了。” 殿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陆清辞站起身,退后两步,朝上首的方向跪伏:“陛下,臣幸不辱命。” 天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微妙的沉默。 直到,轻缓的脚步声,在陆清辞前方响起。 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臂,将陆清辞从地面拉起。 陆清辞心中一震,随着他的力道起身,没有抬头与近处的天子对视。 “陆卿。” “举世无双。” 陆清辞心中一颤。 天子大概是在说他的棋艺? 只是省去了“棋艺”两字,独留“举世无双”,实在让他心中有了臆想。
第167章 第一世(2) 宴席散后,陆清辞跟着父亲走出含元殿。 夜风吹来,带着御花园里的花香。 陆阁老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你今日,不该出这个风头。”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不悦很明显。 陆清辞低着头:“是。” 陆阁老沉默了几步,又开口:“不过既然出了,便出了。以后行事,多想想。” “是。” 父子俩再无话,一前一后朝宫门走去。 身后,含元殿的灯火渐次熄灭。 殿门旁的阴影里,天子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他的视线,定在那道青色的背影上。 内侍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天子收回视线,转身朝寝殿走去。 “明日,让陆清辞来御书房。”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想看看陆清辞。 与他独处。 …… 第二日。 陆清辞站在御书房门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 确认脸上的笑意压下后,陆清辞才踏过门槛。 御书房比他想象的要小,但陈设精致。 靠墙是一排书架,满满当当。 窗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案。 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砂还没干。 那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份奏折,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坐。” 陆清辞在一侧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上。 御书房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陆清辞的视线,偷偷地、短暂地向书案看去。 那人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长发以玉簪束起。 整个人,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惬意。 眉眼依旧淡漠,但眉间那道细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陆清辞想到一个词:疲惫。 他正想收回视线,天子就突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看够了?” 陆清辞的呼吸一滞。 “臣失仪了。”他急忙低下头。 天子盯着那低垂的脑袋,放下手里的奏折,靠向椅背。 “朕让陆卿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陛下请说。” “昨日那盘棋,你怎么看出,西域棋路脱胎于中原古法的?” 陆清辞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躲。 “臣自幼习棋,于棋谱略有涉猎。” “西域棋路虽变其形,未变其神。前三局诸位大人输,非棋艺不精,乃轻敌之故。” 天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清辞继续道:“西域来使棋路凌厉,善攻不善守。” “前三位大人皆以守势应对,正中其下怀。臣反其道而行之,以攻对攻,使其自乱阵脚。” “所以你就赢了?” “侥幸。” 天子面露笑意:“你倒是谦虚。” 语气依旧平淡。 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陆清辞没有说话。 御书房内,又变得安静。 这一次,安静得没那么让人紧张。 天子的视线在陆清辞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落向窗外的夜色。 “你父亲,昨日斥责你了?” 陆清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人会知道这事。 “父亲教导臣行事需谨慎,臣受教。” 天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陆清辞坐在那里,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那人忘了他的存在。 “行了,你退下吧。” 陆清辞站起身,跪伏:“臣告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卿。” 天子还坐在书案后,烛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双狭长的眼眸,正看着转身的陆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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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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