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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天子才缓缓摇头:“没事了。” 陆清辞应声退下。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陆清辞站在廊道里,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那个人喊他“陆卿”的时候,他太激动了。 陆清辞的心跳,一直到现在,都没缓下来。 …… 御书房内,天子还坐在书案后。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节奏比平时慢了几分。 内侍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了陛下七年,从未见陛下单独召唤哪位大臣。 也从未见陛下,对别人这样和颜悦色过。 更没见过,陛下看着一扇关上的门,看这么久。 天子终于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奏折。 但他的视线,却怎么都落不到那些字上。 脑海里,全是那人方才的样子。 跪伏时,背脊挺直得像一把剑。 抬头时,那双眼睛沉静而深邃,不躲不闪。 说“臣失仪了”时,声音平稳,但耳根—— 陆清辞说“臣失仪了”的时候,耳根红了。 很浅,很淡,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天子将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才刚分开。 他又想唤他回来了。 …… 永宁四年的春天,陆清辞升了官。 从六品到五品,不算快,也不算慢。 “陆大人。” 内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清辞转身,认出是御前伺候的张公公。 “张公公,何事?” 张公公脸上带着笑,语气恭敬:“陛下说,今日御书房的茶,比往日苦了些。问陆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陆清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与那人,已经近一个月未曾单独相处过了。 “臣这就去。” 张公公笑着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陆清辞跟在他身后,穿过长廊,穿过月门,穿过那些他走过很多次的路。 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御书房的门开着。 天子坐在书案后,手里没有拿奏折,只是靠在那里,闭着眼。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睁眼。 张公公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陆清辞站在书案前,看着那张闭着眼的脸。 一个月不见,那人眉间那道细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天子睁开眼,对上陆清辞的视线:“泡茶。” 陆清辞走过去,在茶桌前坐下。 茶具已经备好了,水也是热的。 他净手,取茶,温杯,洗茶,动作行云流水,不紧不慢。 天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茶具间穿梭,看着他的侧脸在水汽中忽明忽暗,看着他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专注的笑意。 茶泡好了。 陆清辞将茶杯双手奉上。 天子接过,抿了一口。 “不苦了。”他说。 陆清辞垂下眼帘:“那就好。” 天子端着茶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视线落在陆清辞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向角落。 角落里,放着一架古琴。 “会弹吗?” 陆清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点头:“会一点。” “弹一首。” 陆清辞站起身,走到古琴前坐下。 他试了试音,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出的瞬间,御书房里的空气都变了。 那是一首古曲,平缓悠长,不疾不徐。 没有炫技,没有刻意,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淌。 像春夜的风,像窗外的月光。 像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时,心里涌起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第168章 第一世(3)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下得缠绵。 陆清辞从翰林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雨丝细密,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撑开伞,沿着宫墙外的长街往南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大人!” 张公公撑着伞小跑过来,气喘吁吁:“陛下说,今日的茶涩了些。陆大人能否去一趟?” 陆清辞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说茶苦,第二次是说茶淡,这一次是说茶涩。 每一次的理由都牵强。 张公公不得不来找陆清辞帮忙。 每一次,陆清辞都没有拒绝。 “臣这就去。” 张公公笑着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陆清辞跟在他身后,穿过宫门,穿过长廊,穿过那些他走过很多次的路。 雨声在檐外淅淅沥沥,将一切声音都闷在一片潮湿里。 御书房的门半开着。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出来,在湿漉漉的廊道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张公公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 陆清辞收了伞,踏过门槛。 御书房里比外面暖和许多。 地龙烧得正好,将秋雨的潮气隔绝在外。 那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朱笔,正在批阅奏折。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陆清辞在茶桌前坐下,净手、取茶、温杯。 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茶桌对面那人的轮廓。 “今日朝上,你父亲参了吏部侍郎一本。” 天子的声音从水汽那头传来,听不出情绪。 陆清辞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注水:“臣知道。” “你没什么想说的?” “父亲行事,自有他的道理。臣为子者,不敢置喙。” 天子放下朱笔,靠向椅背:“你倒是谨慎。” 陆清辞将泡好的茶双手奉上:“陛下请用。” 天子接过茶杯,没有喝。 他就那么端着,视线还落在陆清辞脸上。 “陆卿。” “臣在。” “你怕朕?” 陆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眉间那道细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眼下有一片极淡的青黑,像是久未安眠。 “臣不怕。”陆清辞说。 天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怕?那为何每次来御书房,都坐得那么远?” 陆清辞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 茶桌在书案侧方,离那人至少有一丈多远。 这是朝臣面君的标准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可那人的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不满。 “臣——” 陆清辞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天子将茶杯放下,站起身。 他绕过书案,一步一步朝陆清辞走来。 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陆清辞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上,没有动。 天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丈多,缩短到不足三尺。 “近些,朕说话不费力。” 陆清辞垂下眼帘:“是。” 御书房内,变得幽静。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不急不缓。 天子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陆清辞坐在他对面,视线落在茶桌上的水渍上,一动不动。 “你父亲的奏折,朕准了。” 天子忽然开口。 陆清辞抬起头。 对面的天子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吏部侍郎调任外地,这位置空出来了。” 陆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懂了天子话中深意。 可陆清辞入仕不过两年,这个速度,太快了。 “陛下——” 陆清辞开口,想说“臣资历尚浅”。 “朕不是在问你。” 陆清辞只能垂下眼帘:“臣遵旨。” 天子满意地点点头,靠向椅背。 他的视线在陆清辞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向角落里的那架古琴。 “上回那首曲子,再弹一遍。” 陆清辞站起身,走到古琴前坐下。 他试了试音,手指搭上琴弦。 旋律流淌出来,和上次一样平缓悠长。 但这一次,他弹到中途,手指顿了一下。 御书房里的灯影晃了一下。 是风吹的。 窗子没关严,秋雨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摇欲坠。 陆清辞抬起头,看向窗子的方向,正要起身去关——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清辞的身体僵住了。 肩上的这只手,力道不重,但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整个后背都在发紧。 天子没有收回手,就那么站着,垂眸看着他。 “继续。”他说。 陆清辞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搭上琴弦。 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琴曲上,可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掌心贴着他的肩头,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就在他头顶,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正落在他侧脸上。 琴声乱了。 一个不该出现的颤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陆清辞停了手,低着头:“臣失仪了。” 天子没有说话。 那只手还按在他肩上,没有收回。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良久,天子收回手。 “今日到此。退下吧。” 陆清辞站起身,跪伏:“臣告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那人的声音。 “陆卿。” “明日,准时来。” 陆清辞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应了一声“是”,推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 陆清辞站在廊道里,没有撑伞。 秋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胸口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张公公从角落里走出来,递上一把伞:“陆大人,雨大。” 陆清辞接过伞,道了声谢,撑开走进雨里。 身后,御书房的门还开着一条缝。 天子站在门边,看着那道撑着伞的身影穿过雨幕,消失在长廊尽头。 从刚才陆清辞弹琴时,他就很想从后将陆清辞抱进怀里。 可他不能。 “张德。” 张公公立刻上前:“陛下。” “明日,把御书房的窗子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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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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