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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猛地推开他。 在孙念涛崩溃的目光里,他骤然站起身,毫无遮挡,完全暴露在所有枪口之下。 “给我死吧!龟孙子们!” 一瞬间,所有子弹都锁定了他。 “噗嗤——噗嗤——噗嗤——” 血花在他胸口、肩膀、腹部接连炸开。 一枪又一枪。 老吴身体剧烈摇晃,每中一枪都狠狠一颤,却硬是撑着没有倒下,用自己整个人,给孙念涛开出了一条完全无遮挡的射杀线。 “小涛——!!开枪啊——!!” 孙念涛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眼泪疯狂涌出,视线模糊一片。 他看着老吴浑身是血,却还在为他撑着最后一秒。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父亲。 父亲就站在他身边,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薄茧的大手,稳稳覆在他的手上。 和他一起,握紧步枪,对准毒蝎。 砰—! 老吴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面朝黄沙,重重倒下。 “老吴——!!!” 孙念涛嘶吼出声,同时被两发子弹狠狠击中胸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让他晕厥。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手指疯狂上膛。 砰—! 第二枪。 两发子弹,一前一后,如同父子两代人的执念,直射毒蝎头颅。 周围毒贩大惊,所有枪口瞬间转向孙念涛。 就在这时毒贩那边的车传来声音,似乎出现了意外,没人顾得上孙念涛。 孙念涛终究坚持不住,倒在地上。 ———— 手术室门外,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刺骨。 头顶冷白灯一片惨白,高悬的“手术中”红灯像一道淌血的伤口,亮得人眼睛发疼。 莫黎独自僵在长椅上,脊背绷得快要断裂。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看上去静得吓人,可肩背在不住地颤抖,指节掐得掌心发白,连呼吸都在发抖。 里面那个人,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信了孙念涛。 信了那句轻描淡写的“小任务”,信了他永远不会骗自己,信了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可这一次,他差一点,就永远留在那片枪林弹雨里,再也回不来。 委屈、愤怒、恐慌、心疼,拧成一把刀,在他心口一下一下狠狠剜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红灯熄灭。 莫黎猛地弹起身,冲到门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擦着满脸冷汗,疲惫又松了口气: “子弹取出来了,他意志力很强,送来前又有人紧急止血,硬是撑过来了……只是还没醒。” 莫黎整个人瞬间脱力,眼眶猛地红透,他轻得像怕惊扰灵魂一样走进病房。 孙念涛浑身缠满绷带,呼吸机、监护仪的管子密密麻麻缠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生气。 莫黎停在床边,手指悬在半空,抖了一次又一次,想碰,又怕一碰就碎。 最后,他趴在冰冷的床沿,小心翼翼握住孙念涛微凉的手,指腹紧紧贴着他掌心,哽咽破碎,一遍一遍呢喃: “乖乖……乖乖…” 顾迟昀陷在深度梦魇里。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冷、空、静得可怕。 他走得精疲力尽,喉咙干得冒烟,四肢重得像灌了铅,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 空气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窒息。 突然—— 砰—!! 一声血肉落地的巨响,震得整个黑暗都在发抖。 一道身影从极高处坠落,直直砸在他面前。 血,瞬间炸开。 顾迟昀浑身僵死,瞳孔剧烈震颤,脑子“嗡”一声彻底空白。 耳边只剩尖锐蜂鸣,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是谁。 顾迟昀不敢低头,不敢看,连呼吸都忘了。 恐惧、绝望、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逃,想醒,想叫,可身体被死死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他只能低下头,那具身体就在他脚边,摔得血肉模糊,鲜血溅在他裤脚、鞋尖、手背上,黏腻、滚烫、刺眼。 余朝,死在了他面前。 “——!!” 顾迟昀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剧烈颤抖。后背睡衣被冷汗彻底浸透,贴在身上冰得刺骨,太阳穴突突狂跳,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每一下都抽着疼。 视线下意识的去找人,直到在看到床尾那道安静坐着的身影时,顾迟昀踉跄着扑过去,不管不顾,一把将人狠狠抱紧,手臂用力到发白,勒得很紧很紧。 只有体温、心跳、呼吸,能把他从地狱里拽回来。 被推开也好,被讨厌也好,被骂也好,都没关系。 只要许暮朝在。 只要他活着,没有摔下去,没有离开,没有死在他面前……就好。 出乎意料,许暮朝只是怔怔发愣,这一次,没有推开。 顾迟昀将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发烫发颤,一句话也不说。 许暮朝也没动,任由他抱了很久很久,才说了一个字: “饿。” 顾迟昀松开他,眼底全是未散的后怕与疼惜: “好,我去给你做。想吃什么?” 许暮朝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没什么情绪: “随便。” 顾迟昀眉头一紧,赶紧拿来拖鞋,蹲下身: “地上冷,穿上。” 见他不动,顾迟昀干脆拉他坐回床上,拿起一双白棉袜,握住他微凉的脚,给他穿袜子。 许暮朝只是垂眸安静看着他,接受着这近乎纵容的照顾。 他很快移开视线,摸了摸肚子,指尖忽然触到右手无名指上一枚冰凉异物。 他眯起眼,指尖摩挲着那枚蛇形戒指,抬眼看向顾迟昀,语气淡而锐利: “你什么意思?讨好我?” 顾迟昀低笑一声,眼底亮得发烫,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脸认真: “嗯,讨好你,想要你开心。” 许暮朝深深看了他很久,久到空气都静止,才轻轻移开目光,“我想吃白粥。” “好。” 顾迟昀转身下楼。 许暮朝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 椅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柔软宽松的家居服。
第121章 一壶春 两人简单吃过晚饭,许暮朝一声不吭便起身离开。 顾迟昀没有挽留,也没有上前。 许暮朝既然松了口,答应让他留在身边,就一定会回来。 今天,他要去白宇发来的那家老茶馆。 顾迟昀独自驱车,驶入老城区深处。 古玩街青石板铺路,两侧木楼低檐,灯笼半悬,一到傍晚便浸在一片安静的旧时光里。 他远远便看见那家隐在巷中的小店,木质牌匾上写着三个字—— 一壶春。 店内人少,安静得能听见水流与茶烟。 顾迟昀在车里静坐了片刻,指尖轻抵方向盘,长长吐出一口气,才推门下车。 一踏入店门,醇厚的茶香便扑面而来。 不是甜香,是沉、是润、是岩骨花香,混着老木头、炭火与紫砂的气息,一呼一吸间,人都跟着静了下来。 四周是老榆木桌椅,墙上挂着茶挂,博古架上摆着旧茶罐与紫砂壶,灯光暖而不亮,氛围慢得让人安心。 他寻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 不多时,里间走出一道身影。 女人一身淡青暗纹旗袍,长发一丝不苟绾成低髻,露出一截脖颈。柳叶眉,眼波温柔,笑意浅浅,气质如陈年普洱一般,温和却有分量。 顾迟昀心口,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柳抚依抬眼望见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柔润的笑意,声音轻缓: “客人是一个人吗?平时偏好什么口感的茶?” 顾迟昀回过神,声音不自觉放低、放柔: “想要浓一点,苦一点的。” “明白了,请稍等。” 她转身入内,再出来时,手上捧着一套紫泥盖碗、公道杯、品茗杯,茶巾叠得方方正正,旁边两罐密封紧实的茶叶,锡罐包边,古朴厚重。 落座,温杯,烫器。 她先将沸水注入盖碗,再倾出,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稳而轻,整套温杯洁具下来,没有半分多余。 “这一款是大曼俄,苦若黄连,回甘却迅猛如泉,滋味厚重,老茶客偏爱。” 她掀开茶罐,一股沉厚的茶香散开,条索紧结乌润。 “这是江华苦茶,苦中带幽兰香气,苦得干净,香得清远。” 投茶,注水。 沸水高冲,茶叶在碗中翻滚舒展,第一泡洗茶,快速出汤,弃之不饮。 第二泡再起,茶汤缓缓注入公道杯,再分到品茗杯中。 汤色橙红透亮,挂杯明显,香气沉稳。 她双手端杯,轻轻放在顾迟昀面前,姿态恭敬又温和: “客人,请品茶。” 顾迟昀轻抿一口。 茶汤入口,极苦瞬间铺满口腔,苦得透彻,苦得沉稳,舌面微涩,喉咙却有一丝隐隐的张力。 他确实喝不惯这般凛冽的苦。 柳抚依看得细致,早将一小碟老冰糖推至他面前,轻声道: “先含一点甜,再回味,甘味会慢慢上来。” 顾迟昀含了一颗,甜意缓缓化开,压住锐苦,喉间渐渐泛起一丝清凉回甘。 “确实极苦。”他轻声道,“这两种,还请各帮我打包一份。” 柳抚依温婉点头,取过专门的茶叶罐,细心称重、装茶、密封,动作一丝不苟。 两人安静闲聊,话题绕着茶、水、火、器,气氛平和松弛。 直到顾迟昀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柳抚依忽然轻轻唤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 “客人……” 顾迟昀回头。 她望着他,眼神轻颤,轻轻一叹: “你真像……我的孩子。” 一提孩子,她眼底的柔光瞬间沉成一片化不开的落寞: “如果他还活着,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顾迟昀脚步一顿,回眸看着她,唇微启,正要开口—— 砰咚——!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从门口炸开。 有人踉跄撞在门框上,衣衫染血,浑身是伤,几乎站不稳。 看清是谁,顾迟昀眉头骤然一紧。 四年不见,柳寻夏拔高了大半个头,身形清瘦得近乎单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淡到近乎面瘫的模样。 可在看见顾迟昀的那一瞬,他明显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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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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