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水生的期许 第二日,正月初一。 雪在凌晨时分停了。晨曦初露时,阳光破开云层,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千万点晶莹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青石巷的孩子们早早就窜出家门,穿着臃肿的新棉袄,在巷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欢快的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一夜的静谧。 墨仁堂照常开了门。 沈墨换了身崭新的月白色细棉长衫,外罩淡青色半臂。他坐在柜台后,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医书,手中握着一支兼毫小楷,正不紧不慢地写着什么,那是他根据近日看诊心得整理的一些常见病症药方改良笔记。 巷子里的孩子们很快聚拢到医馆门口。他们知道,这位长得特别好看、说话特别温柔的沈大夫,特别大方。 “沈大夫新年好!” “沈大夫恭喜发财!”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喊着吉祥话,一张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沈墨,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雏鸟。 沈墨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他从柜台下搬出一个沉甸甸的竹篓,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篓各式各样的糖食。 “排好队,一人一份,不许抢。”沈墨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孩子们立刻乖乖排成长队,眼巴巴看着沈墨用油纸熟练地包起糖食,一一分到他们手中。拿到糖的孩子欢天喜地地道谢,蹦蹦跳跳地跑开,很快巷子里便充满了甜丝丝的糖香和稚嫩的欢笑声。 “去玩吧,小心别摔着。”沈墨分完最后一包糖,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轻声叮嘱。 他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看着巷子里热闹的过年景象,张家门口,徐晖正陪着张大娘扫雪,母子俩不知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几个妇人聚在巷口,一边择菜一边闲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更远处,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下划出袅袅的痕迹。 一切都很安宁,很圆满。 是红尘里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画面。 “沈大夫。” 身后传来陈水生的声音。沈墨回头,见陈水生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医馆门口,脸上带着些犹豫踌躇的神色,双手在袖子里不安地搓着。 “水生哥?怎么没在家陪芸娘?”沈墨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陈水生接过茶杯,在沈墨对面坐下,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暖手。他低着头,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压抑不住的兴奋问道: “沈大夫……您知道‘修仙者’吗?” 沈墨眉梢微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修仙者?自然是听说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水生眼睛亮得惊人,“晖哥,就是我那刚回来的兄长,他就是修仙者!很厉害的那种!”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兴奋:“昨晚您走了以后,晖哥跟我们说了好多修仙界的事!他说他已经‘筑基’成功了!筑基啊!晖哥说,筑基之后就能活两百多岁,还能御剑飞行、施展法术……” 陈水生的语气里满是羡慕与向往,显然徐晖昨夜的讲述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那门后是凡俗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玄奇与浩瀚。 沈墨配合地露出惊讶的神情:“真的吗?怪不得我看令兄气度不凡,原来是仙门中人。真是失敬了。” “是啊!”陈水生用力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双手捧着,递给沈墨,“晖哥还给了我这个,吃了之后我的腿能恢复得比正常人还好,以后干活更有力气!” 沈墨接过木盒。 是正宗的“回元丹”,以沈墨的眼光看,属于练气期丹药中的中上品,对于凡人而言已是难得的灵药,足以强健筋骨、补充元气,对陈水生腿伤的后续恢复大有裨益。 沈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这……这就是仙丹?果然非同凡响,光是闻着这药香,便觉得神清气爽。” 他将木盒递还给陈水生:“既然是仙药,水生哥就快些服下吧。徐兄一番心意,莫要辜负了。 陈水生却没接,反而将木盒往沈墨面前又推了推,憨厚的脸上写满诚恳:“沈大夫,这药……我想请您先看看。您医术高明,我想让您也见识见识仙家的灵药……而且,我、我有点怕……” “怕?”沈墨挑眉。 “嗯,”陈水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晖哥说这药吃了有好处,但我从没吃过仙丹……万一、万一我吃了有什么不对,或者药效太猛我受不住……沈大夫您懂医术,您先看看,我心里踏实。” 沈墨看着陈水生那双写满信任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沈墨接过木盒,重新打开,装作仔细端详的模样。他甚至还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打磨光滑的水晶放大镜,凑近丹丸,仔细地看。 半晌,沈墨才放下放大镜,将木盒盖好,递还给陈水生,脸上带着由衷的赞叹: “好药。药性温和醇厚,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磅礴却又内敛,正合‘润物细无声’之理,最宜温养筋骨、补益元气。水生哥放心服用,绝不会对身体有损,反而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此药毕竟是仙家之物,药力远非凡俗药材可比。我建议你分三次服用,每次间隔三日,用温水送服,服药后静坐调息半个时辰,让药力徐徐化开,方能尽数吸收,不至于虚不受补。” 陈水生如获至宝般接过木盒,连连点头:“我记下了!多谢沈大夫!” 他将木盒小心收回怀里,贴胸放好,脸上又露出那种向往的神情:“修仙者真神异啊……沈大夫,您说,晖哥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可他都离家三十多年了!修仙真的能让人不老吗?” 沈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茶是陈茶,有些涩,但回味甘醇。他目光投向门外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的积雪,轻声道: “或许吧。仙道玄奇,总有凡人难以想象的神妙之处。” “要是沈大夫也是修仙者就好了。”陈水生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沈墨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为何这么说?” 陈水生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那样子有些笨拙,却异常真诚:“沈大夫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成了修仙者,肯定能一直这么好看,不会变老。” 沈墨失笑,这理由倒是直白得可爱。 “还有,”陈水生继续道,声音低了些,却更认真了,“沈大夫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心肠好,医术高。咱们斜江城小,没什么名医,好些疑难杂症治不了,只能拖着,或者去郡城求医,可穷人家哪有钱去郡城?要是您成了修仙者,学会了仙家的医术,那肯定能救更多的人!那些凡间治不好的病,说不定在您手里都能治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墨成为“仙医”后悬壶济世、活人无数的模样。那眼神干净得像未被尘世浸染的雪,却又沉甸甸的,承载着最朴素的、对“善”与“好”的期盼。 沈墨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平凡的、朴实的汉子,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好大夫”。他期盼自己成为修仙者,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久视、法力无边,而是希望自己能“一直好看”,希望自己能“救更多的人”。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沈墨缓缓放下茶杯,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却真切,从眼底漾开,映着窗外雪后的晴光,竟有种动人心魄的暖意。 “承你吉言。”他轻声说,声音比雪落更轻,却异常清晰,“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当尽力,不负所望。”
第275章 徐晖跟踪 青石巷屋檐下的红灯笼被摘了下来,春联经了几场雨雪,墨色洇开,红纸也有些褪色,却依旧固执地贴着,仿佛要留住最后一点喜庆。孩子们收了心,不再满巷子疯跑。大人们则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该做活的做活,该开铺的开铺,日子如斜江的水,看似平缓,却一日不停地向前淌着。 只有张家,还沉浸在另一桩喜事里。 水生和芸娘的婚期,定在了二月二,龙抬头,是个顶好的日子。 婚事办得简单却热闹。就在张家那间不大的堂屋里,请了巷子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作见证,摆了两桌席面,鸡鸭鱼肉都是新鲜的,酒是巷口王记新开坛的米酒,甜而醇。新娘子的嫁衣是芸娘自己一针一线绣的,红得鲜亮,衬得她那张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艳色。水生穿了身崭新的靛蓝色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堂前,憨厚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紧张与欢喜。 沈墨也去了。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外罩青色半臂,在一众穿红着绿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清雅。他送的礼不轻,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子,水头足,温润无瑕;两匹绸缎,一匹宝蓝一匹朱红,都是市面上难寻的精细料子; 张大娘接过礼单时,手都抖了:“沈大夫,这、这也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水生和芸娘也连连推拒,脸都涨红了。 沈墨只是笑:“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些俗物,图个吉利。水生哥和芸娘新婚大喜,我既在巷子里住着,总该尽一份心。张婶若是不收,便是见外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大娘只得千恩万谢地收下,心里却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寻机会好好报答沈大夫的恩情。 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两天。巷子里张灯结彩,鞭炮声从早响到晚,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菜香和喜糖的甜腻。街坊邻居都来道贺,张家那间小院挤得满满当当,笑语喧哗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片红尘里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欢喜。 这一切都很好。 好得让人几乎要忘记,自己并非此间之人。 喜事过后,日子重归平静。 二月里的斜江城,天气依旧寒冷,但风中已隐隐带了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是冬末春初特有的、混杂着残雪与泥土腥气的味道。城外山野间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茎和深褐色的泥土。 这一日,沈墨照例出城采药。 斜江城背靠的“卧牛山”算不上什么名山大川,却因着地形复杂、气候多变,生长着不少品质不错的凡人草药。 他背着一个竹篓,篓里放着药锄、小铲和几个油纸包,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在山间小径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采药人,专注,安静,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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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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