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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夕阳西沉,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也隐入群山之后,沈墨才收拾好今日的收获,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草屑,转身朝着山下行去。 夜色渐浓,山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沈墨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脚步依旧从容,神情却微微凝了凝。 他早就察觉到了。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身后百丈外的林子里,就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息。那气息很谨慎,刻意保持着距离,却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沈墨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甚至故意在一处岔路口停顿了片刻,装作辨认方向的样子,余光却已将来人的身形、步伐、气息的细微波动尽数纳入感知。 沈墨心中有了猜测,却依旧佯装不知,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已能看见斜江城稀疏的灯火,在浓黑的夜色里如同散落的星子。 沈墨终于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被夜色笼罩的山林,淡淡开口: “出来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山林间传开,惊起了不远处枝头栖息的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走了。 片刻的沉寂。 然后,一道淡青色的剑光自后方林间掠出,轻盈地落在沈墨身后三丈处。剑光敛去,露出徐晖的身影。 “你果然不是凡人。”徐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警惕与审视。 沈墨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徐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徐兄跟踪我一路,就为了说这个?” “你是谁?”徐晖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向前踏了一步,手已按在剑柄上,“在青石巷潜伏,究竟有什么目的?” 夜风吹过,带起山林间枯叶的沙沙声响,也吹动了两人衣袍的下摆。 沈墨看着徐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徐晖无法理解的、近乎从容的意味。 “徐兄,”沈墨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在问我之前,不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以你的修为,是怎么发现我的?” 徐晖眉头皱得更紧,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似乎在权衡。片刻,他才沉声道:“我看不出你的修为深浅。但你那间‘墨仁堂’,不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墨:“我回斜江城第一夜,就察觉到了,青石巷的灵气流向有异,大部分都朝着墨仁堂汇聚。虽然那灵气波动极微弱,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我修炼的功法对草木灵气最是敏感,绝不会错。” 徐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能引动天地灵气自发汇聚之物,绝非寻常草药。你究竟是什么人?在青石巷潜伏,究竟意欲何为?” 沈墨听着,心中了然。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回魂草和药师青莲,即便被他以阵法遮掩了大部分气息,但它们毕竟是天地奇珍,自发吞吐灵气、引动周围环境变化的本能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是他疏忽了。 本以为在这凡人城池,不会有人注意到那点微弱的草木灵气,却没想到恰巧遇上了徐晖这么一个对草木灵气格外敏感的“内行”。 沈墨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原来如此。是我疏漏了。” 他看向徐晖,眼神清澈,并无半分被揭穿的慌乱:“徐兄既已察觉,我也不瞒你。我确实不是凡人,在青石巷落脚,也确有缘由。但我对你张家,对斜江城,并无恶意。”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这半年来,张婶待我如子侄,水生哥、芸娘视我为恩人,街坊邻居也都和善。我若真有歹意,何需等到今日?” 徐晖紧握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紧紧盯着沈墨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一片澄澈平静,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虚假。沈墨身上的气息也依旧收敛得完美,若非那夜灵气流向的异样,他根本不会将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大夫与“修士”二字联系起来。 而且,沈墨说的没错。 这半年来,他对张家、对巷子里的人,只有恩,没有怨。他治好了水生的腿,年节时散糖给孩子们,平日里看诊抓药也从不多收银钱,街坊间口碑极好。若他真有所图,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第276章 寒墨侯 徐晖心中的警惕稍稍退去,但疑虑未消。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信你并没有恶意。但……”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正逢新侯入主南林郡,敏感时期,你这样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不明的修士突然出现在斜江城,实在可疑。能否……请你离开此地,去别处休养?”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沈墨闻言,眉梢微挑:“新侯?”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徐晖见他这般反应,心中疑虑更深,却还是解释道:“寒墨侯,于年前突破元婴,陛下亲赐封地南林郡,如今已在郡城坐镇。新侯上任,郡内大小事务都要梳理,各方势力也需重新平衡。此时城内突然出现不明修士,难免引人注目,恐生事端。”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沈大夫,还请体谅。” 沈墨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动。 寒墨侯? 元婴? 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让他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猜测。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刚突破元婴就能封侯?看来凤朝的郡侯之位,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徐晖眉头皱起,下意识反驳:“寒墨侯可不同!他虽是初入元婴,但剑道修为极高,是罕见的剑修,杀伐之力冠绝同阶!突破元婴后更是一剑败了老牌元婴修士,这才得陛下青睐,破格赐封!” 他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推崇,显然对这位新侯颇为敬服。 沈墨的脚步,却在这一刻,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徐晖。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向来平静无波的神情映照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剑修?”沈墨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叫什么名字?” 徐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答道:“顾允寒。寒墨侯的名讳是顾允寒,怎么,你认识?” 顾允寒。 结婴了。 封侯了。 就在南林郡。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拂过脸颊,有些痒,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望着南林郡城的方向,望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遥远而模糊的轮廓,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他几乎是狼狈地、仓促地抬手,用袖子极快地拭了一下眼角。 动作快得徐晖几乎没看清,只隐约瞥见他眼角那一闪而逝的、被月光照得晶莹的水光。 “你……”徐晖愣住了,有些无措,“你认识寒墨侯?” 沈墨已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唯有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痕,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听过他的事迹罢了。”沈墨淡淡道,声音已恢复了平稳,“剑道天才,没想到这么快就结婴封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听闻过对方名声的旁观者。 但徐晖不是傻子。 刚才那一瞬间沈墨的失态,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那骤然亮起又迅速掩去的眼神,绝不是“听过事迹”那么简单。 徐晖心中疑虑更甚,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沈墨。 沈墨却已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南方,投向那遥远郡城的方向。看了许久,他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徐晖身上,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你这身打扮,是南林郡‘梧桐院’的制式服饰吧?”沈墨开口,语气笃定。 徐晖一怔,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几分自豪:“自然。” 梧桐院是凤朝各郡设立的修士管理机构,负责统辖郡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宗门、散修,协调资源,执行律令,同时也兼具培养地方修士的职能。 沈墨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 “那……你可能见到寒墨侯?”他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徐晖不疑有他,点头道:“这是自然。新侯上任,按例需在梧桐院召见郡内各宗门主事、有名望的散修,以示抚慰,也算立威。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三,郡内有头有脸的修士都会到场。” 他说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期待之色:“到时我也能远远见侯爷一面。” 话未说完,他却见沈墨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不是方才那种含着泪光的、激动的亮,而是一种近乎狡黠的、带着某种算计的亮光,像是夜行的狐狸发现了猎物,又像是顽童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徐晖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他迟疑道,“你想做什么?” 沈墨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徐晖脊背发凉的意味。 “徐兄,”沈墨开口,声音轻快了几分,“能不能……带我一个?” 徐晖:“……?” 他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唰”地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剑尖直指沈墨,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刺杀寒墨侯?!我告诉你,休想!我徐晖虽修为低微,但也绝不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你——” “停停停!”沈墨连忙抬手,哭笑不得地打断他,“徐兄,你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我何时说过要刺杀寒墨侯?” 徐晖剑尖依旧指着沈墨,满脸不信:“那你为何要进梧桐院?还偏偏选在新侯召见之时?若非有所图谋,何必如此?” 沈墨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徐兄,”他放缓了语气,故意示弱道“我修为没比你强多少,我可打不过寒墨侯。” 徐晖一怔,剑尖微微下垂了些。 这话……倒是在理。若沈墨真有歹意,直接去郡城岂不更方便?何需绕这么大圈子? “那你是为了什么?”徐晖依旧警惕。 沈墨沉默了片刻。 许久,沈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徐晖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情绪: “我就是………崇拜他。”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也远远地看一眼就行。” 他沉默地看着沈墨,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竟然答应了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剑收回鞘中。徐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必须保证,绝不惹事,绝不暴露身份,看完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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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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