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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随意,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水生听了,却好奇地问:“没看出来啊,沈大夫,你还会武功?” 沈墨点点头,语气轻松:“会一点。以前跟个走江湖的郎中打过下手,学了点拳脚。平时上山采药,也能防防身,护住自己。” 这解释合情合理,众人听了都点点头,信了七八分。 水生看看沈墨,又看看旁边一直沉默寡言、但存在感极强的顾允寒,忽然起了兴致,问道:“那沈大夫,你跟顾大哥比,谁厉害啊?你们肯定……切磋过吧?” 他这话问得纯粹是好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谁更厉害”这种话题的兴趣。 沈墨闻言,眼珠一转,脑子里瞬间闪过云梦仙典上,那场他“惜败”的比试。 他当即挺了挺背脊,脸上露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但又“我很大度”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点夸张的、控诉般的语气说道: “那当然!跟他切磋?那可都是我单方面殴打他!他啊,在我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我搓圆捏扁!”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有那么回事。 炉边的众人闻言,都愣住了,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顾允寒。 看看沈墨那清俊甚至有些单薄的身板,再看看顾允寒那挺拔如松、气质凛然、一看就不好惹的模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沈墨能“单方面殴打”的对象啊? 顾允寒接收到众人质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正说得眉飞色舞、一脸“快问我细节”的沈墨。 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的一丝暖意。随即,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肯定了沈墨的说法: “是。都是他打我。” “……” 炉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沈大夫你就吹吧!” “顾兄弟这是给你面子呢!” “就是就是,顾兄弟一看就是练家子,沈大夫你这身板……啧啧!” 张婶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沈墨:“你这孩子,净胡说!小顾多老实一人,你也好意思欺负他!” 沈墨:“……” 他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邻居们,又看看身边那个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顾允寒,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咬牙切齿地凑近顾允寒,压低声音:“你……你这话说的,让大家都不信了,你故意的吧!” 顾允寒微微偏头,看着他气鼓鼓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依旧没说话。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欢声笑语在暮色渐浓的青石巷里回荡,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也冲淡了岁月留下的所有阴霾与沉重。 在这片温暖的红光里,沈墨和顾允寒相识以来的第一个春节,伴着笑语、炉火、饺子的香气,被温柔地送走了。
第293章 二十载 墨仁堂后院的老槐树下,沈墨正躺在他那把经年累月、被摩挲得油光水滑的藤编摇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槐树叶筛落下来,化作一地细碎跳跃的金色光斑,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细布袍。长发未束,只用一根最普通的竹簪随意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摇椅轻晃微微拂动。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眉宇间是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与闲适,那张脸依旧清俊出尘,只是眼角眉梢,被沈墨刻意添上了几道极淡的细纹,肤色也略略调整得带了些许凡尘风霜的痕迹。 摇椅旁的小矮几上,放着一杯清茶,茶烟袅袅,已没什么热气。几本医书随意摊开着,上面压着一块镇纸。 忽然,一阵极轻的、带着点鬼鬼祟祟意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墨睫毛颤了颤,没动。 来人绕到他身后,似乎弯下腰,凑近了他的头发仔细打量。然后,一只带着薄茧、却依旧纤细柔嫩的手指,轻轻拨开了他鬓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在里面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什么。 片刻,那手指似乎找到了目标,微微一顿,随即—— “嘶——!”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倒抽一口冷气,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他“嚯”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夏裙、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根……在阳光下闪着细微银光的头发? 少女见他醒了,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将那根银发举到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邀功般的得意:“沈叔叔你看!我给你找出来啦!省得你显老了!” 沈墨捂着隐隐作痛的头皮,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眼前这张明媚娇俏、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影子的小脸,磨了磨牙: “徐、禾!你信不信我让你爹揍你?” 眼前这少女,正是水生和芸娘的女儿,徐禾。 时光荏苒,水生和芸娘也有了爱情的结晶,而徐禾也从当年那个在巷口玩雪堆、眼巴巴等着沈墨发糖的小丫头,出落成亭亭玉立,是青石巷乃至整个斜江城都小有名气的“漂亮姑娘”。她继承了芸娘的清秀和水生的憨厚,偏偏又生了副跳脱活泼、古灵精怪的性子,从小就是巷子里的“孩子王”,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带着一帮小子丫头“行侠仗义”的事儿没少干,是让水生头疼又无可奈何的宝贝疙瘩。 徐禾对沈墨的“威胁”丝毫不惧,反而有恃无恐地走到他身边,把玩着那根银发,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沈叔叔才舍不得呢!沈叔叔最疼我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想让你看上去更年轻点!” 沈墨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敲她脑袋,徐禾机灵地往后一缩。沈墨收回手,没好气地问:“我显得有这么老吗?” 徐禾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声音甜得能齁死人:“不老不老!沈叔叔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英俊的!比画上的仙人还好看!” 沈墨看着她那副狗腿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她:“你这个丫头……说吧,鬼鬼祟祟跑过来,还拔我头发,到底什么事儿?” 徐禾见被识破,也不装了,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扭捏和期盼,蹭到沈墨摇椅边,小声问道:“那个……沈叔叔,顾叔叔他……今年还是跟去年一样,快过年的时候来吗?” 沈墨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摇椅上,声音懒洋洋的:“应该吧。怎么?又惦记他带的好吃的了?” 顾允寒自二十年前那个除夕夜“闯入”青石巷后,便在沈墨的“明令禁止”下,开始了每年仅有一次的“探亲”之旅。是的,明令禁止。沈墨坚持他需要独立的空间,不容打扰。顾允寒自然表示了“强烈抗议”,虽然他的抗议方式通常只是用那双眼睛,沉默而固执地盯着沈墨,直到沈墨心软为止。 但抗议无效。 于是,这二十年来,顾允寒雷打不动,每年如同候鸟归巢般,准时出现在青石巷。每次待的时间也不长,最多三天,就会被沈墨以“公务繁忙”、“注意影响”等理由,“无情”地赶回南林郡城。 可即便如此,这二十年的“一年一会”,却从未中断过。从最初街坊邻居的惊讶好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顾叔叔每年何时来、大概会带些什么新奇玩意儿,早已成了青石巷孩子们年末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徐禾更是从记事起,就对这位每年只出现几天、却总带着外面新鲜事物、长得又特别好看的“顾叔叔”充满好奇和好感。 听到沈墨提起好吃的,徐禾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摇摇头,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恳求:“好吃的当然也想要……不过,沈叔叔,今年……你能不能跟顾叔叔说说,让他……带我出去看看?我也想去郡城瞧瞧!长这么大,我连斜江城都没出过呢!” 沈墨依旧闭着眼,闻言只是动了动眼皮,语气平淡:“我可不敢做主。你爹娘同意吗?” “我爹娘都听您的!”徐禾立刻道,语气急切,“还有顾叔叔,他也听您的!您发话,他们肯定同意!沈叔叔,求您了嘛……我就去看看,长长见识,保证不乱跑,不给顾叔叔添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转到沈墨身后,殷勤地给他捏起肩膀来。力道时轻时重,手法笨拙,显然是临时抱佛脚。 沈墨被她捏得肩膀发酸,忍不住扭了扭脖子,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别献殷勤了,没用。” 徐禾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摇晃着沈墨的肩膀,撒娇道:“怎么没用?沈叔叔您最好了!让我出去见见世面,回来还能给您讲讲外面的新鲜事,多好!” 沈墨被她晃得头晕,抬手按住她作乱的手,语气坚决:“别想。郡城不比斜江城,人多眼杂,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等你再大些,让你爹娘带你去。”
第294章 一对怨侣 “再大些?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徐禾嘟起嘴,满脸失望。她知道沈墨平日里温和好说话,但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她眼珠转了转,见撒娇哀求都没用,忽然气鼓鼓地松开手,一把端起沈墨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把空杯子重重放回矮几上。 “哼!小气!”她冲着沈墨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鹅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院门后。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躺好,低声笑骂了一句:“没个正经。” 声音里却没有多少责备,更多是长辈看着小辈顽皮时的纵容与慈爱。 岁月,自然不可能在沈墨真实的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以他结丹后期的修为,又修炼有阳极阴转诀这样的逆天功法,若无意外,永葆青春自然不在话下。但为了“适应”凡人的生活,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他不得不以精妙的易容术,一点点地“变老”。从初来斜江城时的弱冠青年,到如今看上去的四十岁人,每一步变化都微小而自然,符合凡人衰老的规律。 顾允寒同样如此。每年他来时,沈墨都会“要求”他也调整容貌,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增长一些。于是,在青石巷众人眼中,沈大夫和他那位在郡城衙门做事的旧友“顾兄”,便是相识于微时,各自成家立业,情谊深厚,二十多年来始终保持着一年一聚的习惯。两人也都从当年的青年,步入了沉稳的中年。 水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货栈搬货、伤了腿只能憨厚笑着的年轻人。在沈墨的悉心教导下,他如今已是斜江城小有名气的大夫,医术扎实,待人诚恳,足以独当一面。墨仁堂的日常事务,大多由他打理,沈墨乐得清闲,每日里不是在晒太阳看书,就是去斜江边钓鱼,或者去张家串门,日子过得悠闲自在,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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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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