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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寒墨侯……确实待晚辈甚厚。此次能得木杨上人指点,全赖他竭力举荐。晚辈心中感激,亦要再次多谢前辈成全。” 他这话说得周全,滴水不漏。 雪轻寒却轻轻摇了摇头,冰玉般的指尖在书简边缘点了点,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慨叹? “木杨师叔性情古怪,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已有数百年。他医术通神,却从不轻易授徒,更不喜受约束。顾道友为了让他答应收下你,……所付出的代价,绝非寻常。”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朝着南林郡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望了一眼。暮色四合,那里早已一片苍茫,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试图捕捉到那个此刻独自立于侯府庭院中的玄色身影。 顾允寒……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墨哥哥?”坐在幸雪侯身侧的白术,此刻见沈墨神色不对,忍不住轻声唤道,眼中带着关切。 沈墨回过神,对上白术清澈担忧的目光,心头微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墨哥哥别难过了!寒墨侯这么看重你,等你修行归来,医术大成,肯定能成为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她语气欢快,充满对未来的憧憬,显然是真心为沈墨高兴,也真心认为这是一件大好事。 “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幸雪侯收回敲在白术脑门上的手指,看着自家徒弟捂住额头、委屈巴巴看向自己的模样,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修炼这么多年,剑意凝了,冰魄成了,修为也涨了,”雪轻寒的声音凉丝丝的,“怎么一个心眼都没修出来?” 白术:“……” 她眨巴着大眼睛,更委屈了,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沈墨却被这对师徒的互动冲淡了些许沉重,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白术那副懵懂的样子,心中感叹,这丫头性子直率赤诚,倒是多年未变。幸雪侯这话,虽是在训徒弟,何尝不是在点醒他? 有些事,眼下看不透,想不通,纠结无益。顾允寒既然选择不说,自有他的道理。或许,等他几年后学成归来,修为精进,眼界更开阔时,许多现在迷雾重重的事情,自然就能看清了。到那时,再与顾允寒“算账”也不迟。 想通了这一层,沈墨心中那团乱麻般的郁结之气,缓缓舒散开来。他不是那种需要时时刻刻黏着道侣、刨根问底的类型。他相信顾允寒,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与默契。既然顾允寒为他铺好了这条路,那他便先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努力变得更强。唯有自身足够强大,将来无论面对什么,才能更有底气,也才能真正成为彼此的倚仗。 “前辈教训的是。”沈墨朝幸雪侯微微颔首,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润,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坚定,“晚辈受教了。” 雪轻寒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迷雾散去,重归清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卷冰玉书简。 三个时辰后,天色已彻底暗下。 幸雪侯率先步下飞辇,沈墨与白术紧随其后。夜风寒冽,带着极高雪山顶特有的纯净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然而,当三人步入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正殿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沈墨微微一怔。 只见那本该属于郡侯的主座之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异常矮小,看上去仅有三尺来高,裹在一件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灰布袍里。花白头发乱如蓬草,几乎将整张脸都盖住,唯有一把雪白的长胡子格外醒目,那胡子长得惊人,几乎垂到了他翘起的脚尖,随着他轻微的鼾声,一颤一颤。 他躺得毫无形象,一只脚搭在椅背上,另一只脚悬空晃荡,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随意搭在肚皮上。呼吸均匀,鼾声不大,却在这静谧殿内格外清晰。整个人看起来憨态十足,与这庄严肃穆的郡侯正殿、与他想象中仙风道骨、威严深沉的“木杨上人”形象,可谓天差地别。 幸雪侯脚步不停,径直走上前,在离主座三步远处停下,拱手行礼,声音清冷如常: “师叔,不知您提前驾临,有失远迎,让您久等了。” 座上鼾声依旧,毫无反应。 “师叔?”幸雪侯提高了些许音量。 那灰袍小老头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胡子随着动作扫过椅面。 幸雪侯静立片刻,忽然抬手,以袖掩唇,清了清嗓子。 那清嗓子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陡然放大,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空旷殿内轰然炸响! “咳!!!” 白术被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沈墨也是眼角微抽,没想到清冷出尘如幸雪侯,竟也有如此……简单粗暴的一面。 紧接着,幸雪侯清越的声音紧随其后,音量丝毫不减,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 “师叔——酒来了!!!” 最后三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三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睡得人事不省、鼾声均匀的灰袍小老头,在“酒”字入耳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猛然拽起,轰然一下从主座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站定后,身高果然只到幸雪侯胸口。他胡乱扒拉开盖在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红润如婴的脸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此刻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瞳孔竟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生机盎然的翠绿色,如同深山古潭边最幽邃的老苔,此刻虽带着初醒的迷茫,却隐约有精光流转,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周遭一切光线。 他吸了吸鼻子,喉头滚动,用一种沙哑得像是许久未开口、却又中气十足的嗓音急急问道: “酒呢?在哪儿?” 那副眼巴巴的模样,配上他矮小的身材和乱糟糟的须发,滑稽之余,竟有种返璞归真的赤子之态。 幸雪侯:“……”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师叔,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沉默了一息,才缓缓道:“师叔,人带来了。” “人?”木杨上人绿色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这才落到幸雪侯身后的沈墨和白术身上,尤其是在沈墨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般的锐利审视,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沈墨心头微凛。 沈墨心念电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上前一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朴素的青玉酒坛。酒坛不大,却是他以多种灵果亲手酿制,并辅以阴阳灵力长期温养,虽算不得绝世佳酿,却也清冽甘醇,别有一番风味,更蕴含温和灵气。 他双手捧坛,恭敬奉上,声音清朗: “晚辈沈墨,拜见木杨上人。来得仓促,未及准备厚礼,唯有这坛自酿的粗浅果酒,还望前辈不嫌弃,聊以解乏。”
第312章 认可 南山郡城还沉浸在清寂晨光中,后山崖上,却已有一道青影盘膝而坐。 沈墨双手结印,呼吸绵长,周身灵力流转不息。他面前三尺处,一株在寒风中瑟缩的雪岭冰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原本因昨日试验针法而略损的根须,在阴阳灵力的温养下迅速愈合,重新焕发出莹润的微光。 “哼,倒是不偷懒。” 一个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以及隐约的酒意。 沈墨收功起身,转头看去。 木杨上人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此刻他正用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打量着沈墨,眼神却不像前几日那般浑浊迷蒙,而是清醒而锐利,如同深山幽潭映照出的一切。 沈墨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过堂”了。 果然,木杨上人将酒坛往腋下一夹,伸出干瘦的手指,对着沈墨点了点。 “先说好。”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若是没有天赋,谁来说情也没用。”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沈墨却没有丝毫恼怒或不忿。他迎着木杨上人那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微微颔首:“上人放心。若能入您眼,是晚辈的造化;若不能,那是晚辈才疏学浅,自当另寻他途,绝不会纠缠。” 他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又一坛新的灵果酒,这坛与之前那坛不同,是以南林郡特有的地莲果为主料,辅以数种温补灵草,酒液晶莹如琥珀,灵气内蕴,醇而不烈。 他将酒坛双手奉上,置于木杨上人面前那块平整的青石上,动作不卑不亢,眼神清正坦然。 木杨上人低头看着那坛酒,又抬眼看了看沈墨。 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珠转了转,哼了一声,伸手将酒坛抄起,拔开泥封,凑近闻了闻。 “唔……”他眯起眼睛,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比上一坛还香几分。你小子,酿酒倒有几分悟性。” 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将酒坛重新封好,往袖子里一塞,那袖子看着窄小,塞进一坛酒却像塞进一粒花生米似的,毫无痕迹。 然后,他往旁边一块被露水打湿的山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那只悬空的脚晃啊晃,眯着眼看着远方初升的旭日,不再说话。 沈墨便也安静地站着,不去打扰。 沈墨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崖边那株刚被他救治好的雪岭冰参上。 他其实有些紧张。 顾允寒将他送来,他也不想让顾允寒失望。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才真正开始“认识”木杨上人这个人。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脾气的确古怪,却不似他想象中那般喜怒无常、动辄要人性命。恰恰相反,木杨上人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只要你不去打扰他喝酒、睡觉、发呆、以及用他那慢得令人发指的步调在听涛崖上踱步。 他几乎不讲什么师徒尊卑的繁文缛节。 第一天,沈墨按照惯例行礼问安,拱手躬身,口称“上人”。木杨上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一窝蚂蚁,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二天,沈墨依然行礼,木杨上人躺在石头上晒太阳,鼾声如雷,根本没听见。 第三天,沈墨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没有行礼,只是轻声说:“上人,今天有一坛新酒。” 木杨上人立刻睁开眼睛,坐起身,精神抖擞:“在哪儿?” 自此,沈墨便不再拘泥于虚礼。 他逐渐发现,这位看似不修边幅的老人,其实有着极其清晰的、不容逾越的原则。 比如,晨课不可迟。 比如,医道不可戏。有一日,沈墨为了测试某种针法组合的极限,对一株灵植反复下针、拔针、调整、再下针,手法虽有分寸,却未免有些“折腾”的意味。木杨上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沉默地看了片刻,忽然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按住了沈墨持针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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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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