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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道极轻,却让沈墨动弹不得。 “灵植虽低微,亦是一条命。”木杨上人没有看他,翠绿色的眸子落在那株被扎了十余针、灵气萎靡的灵植上,声音平淡,却让沈墨心头一震,“医者之心,首重敬畏。若无敬畏,再精妙的针法也只是杀人技。” 沈墨沉默良久,收针,对着那株灵植拱手一礼,又转身对着木杨上人深深一揖。 “晚辈受教。” 木杨上人没有应声,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走了。但那天傍晚,沈墨发现那株灵植被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了一个向阳的好位置,根部被细心地敷上了一层滋养灵壤。 也就是从那日起,沈墨开始主动向木杨上人展示自己真正的“本事”。 《阳极阴转诀》。 起初,他只是尝试以阴阳之力温养一株濒死的寒玉芝。 那株寒玉芝是南山郡特有的一种珍稀灵植,对环境要求极高,移植时根脉受损,已显枯萎之态。幸雪侯府的灵植师都摇头,说救不活了。 沈墨蹲在芝圃边,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青红交织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寒玉芝枯败的根系。 枯荣再起。 那一缕炽烈如骄阳的生机之力,在他精准的控制下,层层“降温”,褪去灼烫,转化为温润如春水的滋养之气,丝丝缕缕渗入寒玉芝干瘪的脉络。 沈墨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稳如磐石。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矮小的灰袍身影不知何时停下了踱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潭,漾开层层惊异的涟漪。 寒玉芝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顽强的绿意。 沈墨收功,长长舒了一口气,正要抬手拭汗。 “你那灵力。”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再给我看看。” 沈墨转过头,对上木杨上人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翠绿色眼睛。 他没有多问,直接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团拳头大小、纯净剔透的灵力跃然而出。 木杨上人盯着那团灵力,一瞬不瞬。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恍然。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听涛崖边那间他平日打盹的简陋茅棚。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丢下一句: “明天开始,卯时三刻,来我这里。” 沈墨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缓缓扬起。 这是……认可了。
第313章 辞别 这夜,月色清皎,雪峰如银。 幸雪侯府的“一色亭”中,四道人影围坐。 木杨上人照例盘踞在主位,其实就是那张最宽敞、最舒服的躺椅。他抱着那坛已经喝了小坛的酒,眯着眼,不知是在听众人说话,还是在打瞌睡。 幸雪侯雪轻寒端坐于侧,手边放着一盏冰玉茶。 白术坐在幸雪侯下首,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角眉梢的复杂情绪,有期待,有不舍,有跃跃欲试的锋芒,也有即将远行的忐忑。 白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亭中央,郑重地整了整衣冠。 她今日穿着狩日军的制式轻甲,已然是锋芒初露、即将展翅的猎鹰。 她对着亭中三人,拱手,深深一揖。 “明天,我便启程前往天凤城,入狩日军报到。”她的声音平稳,带着刻意压制的、却仍有一丝颤抖的郑重,“三位皆是我的师长前辈。此番远行,归期不定,便在此拜别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眶微红。 亭中安静了片刻。 木杨上人从躺椅上坐起身,难得地放下酒坛,正眼看向白术。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此刻没有半分醉意,只有长者审视晚辈时的深沉与……淡淡的期许。 “凤朝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尔虞我诈。”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狩日军是凤帝亲卫,位高权重,却也身处漩涡中心。你性子直,心眼少,记着,保全自己,比建功立业更重要。” 白术用力点头:“是!弟子谨记师叔祖教诲!” 木杨上人又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躺椅,抱起酒坛,仿佛刚才那番郑重的话从未说过。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盒。 玉盒不大,约莫巴掌见方,通体温润莹白,以冰蚕丝编织的细绳系着。他站起身,走到白术面前,将玉盒轻轻放在她手中。 “便以此礼,送君远行。” 白术接过玉盒,触手生温。她抬头看向沈墨,那双杏眼里水光潋滟,却弯成了两道月牙。 “谢谢,墨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小时候唤他的熟悉语调,“我会好好珍藏的。” “去吧。”他说,声音温和,“去闯出你自己的一片天。” 幸雪侯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白术回到她身侧,她才缓缓抬起手,用那冰玉般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白术的眉心。 一道极其纯净、凛冽的冰蓝色光芒,从她指尖渡入白术识海。 白术浑身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惊愕。 “这是为师压箱底的保命之法,名为‘冰心遁’。”雪轻寒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常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元婴以下,无人能阻。但只有一次。用了,便没用了。” 她顿了顿,收回手,目光落在月华流转的远方:“望你,永远用不上。” 白术咬住下唇,重重跪下,对着雪轻寒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尊!” 雪轻寒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冰玉茶,轻轻抿了一口。 送别白术的感伤还未完全散去,沈墨便听到了自己的“去向”。 幸雪侯放下茶盏,目光转向他,语气平淡:“师叔看中了你的天赋,决定收你入门。但他不惯在此久居,会带你出海修行。” 沈墨怔住了。 出海? 他下意识看向木杨上人,却见那矮小的老头正抱着酒坛打盹,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不是在此处修行吗?”沈墨声音有些干涩,“我以为……” “以为什么?”木杨上人睁开一只眼,翠绿色的瞳仁瞥向他,“以为能在人家侯府赖上几年?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还不交租?” 他哼了一声,语气不善:“我不习惯待在这里。雪丫头这地方冷飕飕的,连个钓鱼的地方都不好找。我要回海上去。” 沈墨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不愿意随木杨上人出海修行。恰恰相反,能得到这位医道巨擘的亲自指点,已是莫大的机缘,远赴海外,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更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之事。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只是晚辈已有师承。”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虽然师尊他老人家不在身边,却对我有传道授业之恩。若无师尊首肯,晚辈不敢另投他门。” 木杨上人听了这话,倒也没恼。 他又睁开那只眼,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番,然后撇撇嘴,嗤笑一声。 “想拜师,我还不想收呢。”他懒洋洋地说,“我不过是不习惯待在这里,带你出去走走,顺便教点东西。你当是收徒弟?美得你。” 沈墨:“……”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心头那块隐忧的石头,却悄然落了地。 不是正式拜师,便不涉及背弃师门。他只是“随行学习”而已。 那么,真正让他心神不定的,便只剩下另一个问题。 凤朝疆域广阔,东西横跨数十万里。若去极东或极西海域,以他的遁速,全力飞遁也要数年光景。顾允寒说的“几年便回来”,怕是做不到了。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幸雪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顾道友也是知晓的。” 沈墨抬起头,对上幸雪侯那双眼睛。 她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陈述了一个事实。 沈墨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片刻,他轻轻舒出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静。 “……既如此,那晚辈就叨扰上人了。” 他转向木杨上人,拱手一礼。 木杨上人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第314章 入海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 沈墨站在郡侯府前,目送白术登上那艘飞往天凤城的灵舟。 白术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松,轻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天边,又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灵舟启航,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东南天际。 沈墨收回目光,转身,看到木杨上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艘不过巴掌大小、看起来陈旧斑驳的木舟。 “看什么?”木杨上人瞪了他一眼,“舍不得?舍不得也得上路了。” 他随手一抛。 那艘巴掌大的木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乌黑的飞舟。舟身线条流畅,尾部镶嵌着六片古朴的风帆,帆上隐约可见以银丝勾勒的繁复阵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灵光。 “上来。”木杨上人率先跃上舟首,盘膝坐下。 木杨上人的飞舟,遁速快得惊人。 沈墨原本以为自己已见过不少飞行法器,从普通飞剑到寒墨侯府的雪灵鹤辇,皆算得上乘。但在这艘看似陈旧的木舟面前,那些都成了慢悠悠的乌龟爬。 山川如流水般在两侧掠过,连绵的峰峦被拉成模糊的青影,江河化作一闪而逝的银线。沈墨甚至来不及辨认下方是何处地界,一切便已退到目力不可及的远方。 “这遁速……”他扶着船舷,声音被疾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前辈,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木杨上人眯着眼,似乎正享受着疾风拂面的快意。他花白的须发被吹得向后飞扬,整个人却稳如磐石,连衣角都不曾乱过一分。 “东海。” 东海。 沈墨没有再问。他转身,靠着船舷坐下,任由罡风在身周呼啸,将他的发丝与衣袂高高扬起。 他开始明白,为何顾允寒说“几年便回来”,而幸雪侯却说“顾道友也是知晓的”。 因为顾允寒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去,不会是段短途。 时光在飞舟的破空声中悄然流逝。 一月、两月、三月……半年、一年…… 因为太远了。 他们越过无数巍峨的山脉,渡过无数奔腾的江河,飞过无数繁华或荒凉的城池。凤朝的版图在他们脚下展开,又迅速收拢,被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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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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