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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卑微到尘土里的父亲。 陈元化的额头已磕得血肉模糊,那张中年人的脸上满是泪水与血痕混合的狼狈,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个父亲为了孩子,可以舍弃一切的、燃烧般的眼神。 沈墨闭了闭眼,将那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他低头看着陈元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你一个筑基修士,全部身家加起来,有刚才那头鱼妖的一片鳞甲值灵石吗?”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是刻薄。 但陈元化没有丝毫退缩。他死死盯着沈墨,一字一句道: “晚辈知道,前辈这等人物,瞧不上我等微末之财。但前辈……” 他正要再说,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墨抬眼看去。 只见那七八个陈家子弟,竟齐齐跪倒,一个接一个,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 “请前辈出手!” “我等皆愿付出所有!” “求前辈救族弟一命!” 声音参差不齐,却汇聚成一股质朴而滚烫的恳求。那些年轻的脸上有畏惧,有紧张,却也有不顾一切的决然。 沈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微微动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句话在修真界说得太多,以至于快成了一句空话。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陈家家族里,他看到了这句话最真实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元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久到那些陈家子弟的额头在甲板上磕出一片血色。 然后,沈墨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落回船头,负手而立。 “走吧。”他淡淡开口,“带路。” 陈元化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墨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眼泪夺眶而出。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得甲板咚咚作响。 沈墨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无垠的海面,语气依旧淡然: “本座只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病,值得你们付出这等代价。” 他更好奇的是,自己为何会心软。 明明知道插手这等凡俗因果,对修行无益,甚至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明明刚才已经转身离去,不愿多事。 可看到那个父亲的眼神,看到那些年轻子弟跪成一排、异口同声的恳求…… 他还是停下来了。 沈墨望着远方,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灵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破浪而行。 沈墨没有出手催动这船,区区筑基修士的灵船,承受不住他全力施为的灵力。他只是随意站在船头,周身散发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便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那灵光温和而坚韧,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托着这艘小船,将它的航速生生提升了一倍不止。 陈元化站在他身后,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却又不敢开口打扰。 沈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前方。 海风呼啸,浪花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浮现出一个墨绿色的轮廓。 陈家岛。 沈墨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小岛。 不大,比木杨上人的那座岛还小上几分。岛上绿树成荫,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房屋建筑,炊烟袅袅,隐约可见人影走动。岛周围的海域被简单的阵法笼罩,算不上高明,却也能挡住一些低阶海兽的骚扰。 修士与凡人混居,毫无隔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在岸边织网的、在屋前嬉戏的,都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而偶尔走过的一两个气息强的,才是炼气期的修士。 他们彼此招呼,说说笑笑,神情自然,没有那种修真界常见的、修士高高在上俯视凡人的疏离感。 灵船缓缓靠岸。 沈墨从船上跃下,落地无声。 陈元化慌忙跟上,在前面引路:“前辈,这边请,这边请……” 沈墨随他穿过岛上的小路。两旁房屋低矮朴素,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路过的岛民纷纷避让,躬身行礼,眼神里有敬畏,也有好奇。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孩童,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打量他,被大人慌忙按着脑袋行礼。 沈墨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在意。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位于岛中央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朴素无华,与周围的民居并无太大区别。若非门上挂着一块写着“陈府”二字的匾额,谁也想不到这就是陈家家主的住处。 陈元化在院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那些跟在后面的陈家子弟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他说,“我带前辈进去便好。” 众人应声停下,目送着沈墨随陈元化走进院门。 沈墨跨入院中,目光随意扫过。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种着几株寻常的花木,角落里有一口水井。正屋门扉紧闭,隐约可见屋内透出微弱的光。 陈元化快步走到一屋门前,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开:“前辈,请。” 沈墨迈步走入。 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柜,皆是寻常木料所制。但沈墨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片刻,而是直接落在了房间中央。 那是一张冰床。 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将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冰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瘦小得可怜。他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在微微发抖。最刺目的是他的头发,本该乌黑的发丝,竟有半数已成霜白,如同被岁月侵蚀过的枯草。 冰床的寒气在他身周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一具冰封的雕塑。
第320章 陈水生? 沈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他能感知到,这孩子体内确实有灵根。金水双灵根,按理说是上佳的修行资质。但此刻那灵根却萎缩得厉害,几乎到了枯竭的边缘,如同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随时可能彻底死去。 “就是他?”沈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正是。” 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孩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入手冰凉,几乎感受不到温度。 沈墨闭上眼,一缕温和的灵力从他指尖探出,缓缓渗入孩子体内。 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沈墨的眉头越来越紧。 经脉堵塞,多处郁结。灵根萎缩,几乎无法自行运转。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肾脏,金水双灵根,水主肾,这孩子肾脏的生机已近乎枯竭。 确实是先天之症。 而且是从出生便开始,逐年加重,拖到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沈墨睁开眼,收回手。 陈元化急切地凑上前:“前辈,如何?” 沈墨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金水双灵根,确实不错。但灵根萎缩严重,基本上算是快要枯萎了。是先天的问题,从出生开始便有预兆。” 陈元化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前辈一语便点出问题所在!我这些年遍访名医,那些人也只能看出他身体有恙,却没人能说得这般清楚!” 他顿了顿,几乎是祈求般问道:“前辈……可有妙法?”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看向那个孩子,目光幽深。 灵根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问题。先天之症,必有其根源。或是母体孕期受损,或是家族血脉隐疾,或是……某种特殊体质觉醒时的异常反应。 “待我再细细查看。”他说。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探脉。 沈墨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于孩子胸口上方三寸处。一缕精纯的阴阳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灵线,缓缓渗入孩子体内。 那些灵线顺着孩子的经脉游走,代替他枯竭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阳极阴转。 一缕温润的生机之力,从沈墨掌心渡入,顺着那些灵线的引导,一点一点渗入孩子枯萎的灵根、堵塞的经脉、受损的脏腑。 孩子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苍白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血色。原本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 陈元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纹丝不动。他的灵力温和而绵长,如同春日细雨,无声地滋润着这具干涸已久的躯体。 终于。 那孩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清澈的、略带迷茫的眼睛。此刻正茫然地望着上方陌生的屋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父亲……”他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又睡了多久?” 陈元化几乎是扑到床边,一把扶住孩子的肩膀,将他轻轻扶起靠在自己怀里。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两年……两年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为父请来了这位前辈!他是真正的高人,你的病……肯定有救!” 孩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墨。 沈墨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中的动作,几乎停了下来。 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因为这个孩子…… 太像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褪去面上冰霜后露出的、憨厚中带着几分腼腆的模样。 活脱脱就是水生变小了。 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油尽灯枯的老者,而是很多很多年前,青石巷里那个憨厚少年。那个扛着货箱、笑得一脸灿烂,喊着“沈大夫”的少年。 沈墨怔怔地看着这个孩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陈元化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声音里带上一丝忐忑和不安: “前辈?有……有什么问题吗?”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看着那张褪去病容后露出的、过分熟悉的脸。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陈元化不明所以,却还是恭敬答道:“回前辈,已经过了十二了。” 十二。 沈墨刚才探脉时便已摸出骨龄,此刻不过是确认。但听到这个数字,他心头还是一震。 十二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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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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