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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男人问。 涅布赫尔冷哼一声,尾巴在身后绷直。 “语言系统不同,听不懂。”男人自顾自地下了结论。 涅布赫尔干脆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近到能看清对方虹膜的纹路,他仰起下巴,露出犬齿,用地狱语低声说:“你闻起来真好。 “我想吃掉你。” 男人垂眼看着他。 就在这一刻,涅布赫尔察觉到那股清苦的内核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周围的空气变了。 男人只是微微垂下眼皮,嘴唇动了动。 下一秒,涅布赫尔体内所有的魔力被生生掐灭。 就好像一条从未存在过的法则突然被写进了这个空间的根基里,宣布在此处,他所拥有的一切超出人类常规的力量,从此刻起不被允许运作。 悬浮术瞬间失效,他整个人往下掉,赤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 恶魔不沾大地。从出生起他就没这么踩过地面,脚心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他浑身不适。加上三天逃亡的疲惫和右肩裂开的伤口,失去魔力支撑后,所有的疼痛和虚弱全压了上来。 他咬着牙站稳:“……你做了什么?” 男人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看着他踩在地上的脚,眼神里既无怜悯也无嘲弄,而是在确认着什么。 这种被当成物件观察的感觉太糟糕了,涅布赫尔直接动手。 就算没有魔力,他还有两百多年打出来的本能。他蹬地扑过去,一拳砸向对方面门。 男人侧身沉腰,手掌一切,精准卡在涅布赫尔发力最难受的支点上。 出拳、提膝、横肘,甚至用角去顶。涅布赫尔连攻六招,全被对方挡了下来。虽然挡得不算轻松——角顶过去的时候,男人用小臂硬接,骨头撞出一声闷响,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疼了吧? 涅布赫尔刚觉得痛快,第七招却慢了半拍。失血和饥饿拖累了肌肉反应。 破绽一出,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男人顺势一拧一踏,直接破坏了他的重心,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一只手压住他的右肩,刚好按在伤口上。 “呃……” 涅布赫尔疼得一僵。他试着挣扎,但对方的控制力道极其刁钻,完全封死了他发力的空间。他挣了两下,牵动伤口,血渗出来洇湿了男人的指缝。 对方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了伤口中心。压制依旧稳固,但疼痛减轻了不少。 涅布赫尔一怔。 他被迫仰着头,后脑勺贴着墙,视线正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清苦醇厚的气息近在咫尺,直往鼻子里钻。 太饿了。这灵魂闻起来就像一顿大餐,勾得他想直接上嘴咬。 他盯着男人,用地狱语一字一顿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吃掉你的灵魂。” 赤裸又狂热的觊觎。 男人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攻击方式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他语气平稳地分析,“体能很高,但格斗习惯明显不是针对人类的。关节灵活,尾巴能独立攻击,角可以穿刺。” 涅布赫尔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知道对方在评估他。 “不是异变体。”男人松开手,退开两步,拉平袖口遮住手腕上被划出的一道浅痕,“有语言和情绪,有明确的自我意识。战斗中会根据对手调整策略,懂得利用环境。” 他转身走向门口,对何闯声交代:“换B级以上的物理约束。给他处理伤口,恢复正常饮食,别喂压缩块了。” 何闯声揉着脖子站直:“是。长官,这东西……他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但不是异变体,暂时也不是敌人。” 男人拉开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涅布赫尔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依然盯着他。 男人收回视线,脚步声远去,和来时一样匀称。 拘留室里剩下三道粗细不均的呼吸声。 规则压制尚未消散,魔力一点都调动不出来。涅布赫尔坐在地上,伤口钝钝地疼。 何闯声拿着急救包凑过来,试探着比划了一下。涅布赫尔偏过头,懒得理他。 何闯声刚要撕纱布,一条尾巴扫过去,停在他鼻尖前两厘米。他咽了口唾沫,见尾巴缓慢撤回,便权当默许,赶紧动手清理伤口。 消毒水一碰,涅布赫尔倒吸一口凉气,龇出犬齿。何闯声吓得手一抖,旁边的程可安叹了口气,接过来利落地包扎好,全程没说话。 涅布赫尔没有道谢,恶魔不道谢。但那条竖起的尾巴悄无声息地垂落,蜷回了腿侧。 …… 等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时,那股压制的力量不知不觉消散了。 干涸的回路重新吸收到一点稀薄的能量。涅布赫尔试着浮起来两厘米,终于离开了难受的地板。 他长出一口气,抬起右手。指甲缝里卡着几粒暗红色的血迹,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他把手凑到鼻尖,血里残留的灵魂气息很淡,但足够了。 涅布赫尔闭上眼睛,让那一缕残存的气息在鼻腔里慢慢化开。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收进袖子,靠着墙休息。 尾巴尖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着。 第5章 约法三章 翻译器送进来的时候,涅布赫尔已经在拘留室里待了五天。 伤口结了痂,魔力恢复到了封印后上限的六成。新换的约束装置是纯物理结构,厚实的合金锁扣固定在手腕和脚踝,连着嵌入墙体的锚点,活动半径大约两米。 何闯声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块走进来,比划了个“说话”的手势。涅布赫尔眼皮都没抬。 直到一小包焦黄色的、裹着白色粉末的方块被撕开,甜腻的气味蹿进鼻腔。 尾巴尖瞬间悬停。 何闯声指指翻译器,又指指甜食,竖起一根手指,意思很明确:说一句,给一块。 涅布赫尔的竖瞳在两样东西之间来回扫过。 "……你们人类真卑鄙。"地狱语冷冷地砸过去。 机器嗡了一声,指示灯从红变绿。何闯声把一块甜食推过去。 涅布赫尔捏起那块东西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他的眉心舒展了一下,眼睫微颤,嘴角的弧度软了一度,又迅速绷回去,恢复成那副冷艳高贵的模样。 何闯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又推过来一块。 就这样,一句话换一块甜食,半个小时里涅布赫尔对着翻译器说了几十句地狱语,内容掺了不少地狱脏话和胡言乱语。 何闯声在旁边偷偷掏出随身笔记本,记了一行字。 程可安探头看了一眼:“你记什么?机密?” 何闯声捂住本子:“那是。” 本子上写的是:吃甜食的时候眉毛会动。 …… 三天后,翻译器完成了初步的语言模型构建。技术员给出的评估是基础词汇覆盖率约百分之六十五,复杂语句准确率不保证。勉强能用,别指望精确。 简予行在当天下午踏入拘留室。 涅布赫尔正用尾巴尖把何闯声的笔往桌沿推,那股清苦凛冽的灵魂气息穿过走廊飘进来的瞬间,尾巴僵在半空。 金属方块摆在桌面中央,简予行开了口。 翻译器嗡嗡震动,吐出一串沙哑的、带着浓重机械感的地狱语,腔调怪得涅布赫尔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是……什么……东西?” 专指低等生物的无礼措辞。 涅布赫尔竖瞳骤缩,脊背挺直,下巴微扬,摆出了地狱宫殿里被那群老不死的耳提面命了两百多年的正式会面姿态。 “吾乃未来的地狱君主。” 机器工作了两秒,无情输出:“我是地狱君主。” “未来的”三个字被吞得干干净净。 简予行身后的精瘦军官瞬间按上枪套,空气陡然绷紧。涅布赫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紧迫,尾巴尖得意地翘了翘。 怕了吧。 他看向简予行,却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灰蓝眼睛,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 简予行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记录在案,不予置评。 涅布赫尔的得意瞬间卡壳,尾巴恼火地抽了一下桌面:“你不信?!” “目前没有足够信息验证。”翻译器磕磕绊绊地转述。 犬齿抵住下唇,涅布赫尔看着那破烂的机器,生生咽下了解释的欲望。“……凡人不可语冰。”他别开脸。 “名字。你的称呼。”简予行不为所动,直切核心。 涅布赫尔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Nebchir。” 四个音节从喉腔深处起振,经舌根卷压,在齿间收束,尾音短促锋利。 简予行沉默了一秒。 “宁不初?”这三个字被人类温吞的语调磨平了所有棱角。 涅布赫尔愣了。 “不对。”他皱眉,放慢速度,加重发力,身体前倾逼近对方,“Ne——b——chir!” 简予行又沉默了一秒,眼神没有丝毫闪避。 “宁不初。”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一模一样的语调,连嘴唇的开合幅度都分毫不差。 “Nebchir!!”他拍桌前倾,竖瞳瞪圆,鼻尖几乎怼到简予行脸上,“Neb——chir!!听清楚了!” “宁不初。”第三遍,语气中没有妥协,只有毫无商量余地的告知——我决定这么叫你。 涅布赫尔的尾巴在身后疯狂抽打空气。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撕碎对方喉管的冲动:“……你叫什么。” “简予行。” 三个音节,干净利落。 涅布赫尔试着用地狱语的发声习惯重复,声母过重,韵尾过长,面目全非。简予行没有纠正。 “啧。”涅布赫尔放弃了,“反正你对我来说就是猎物,名字不重要。” 翻译器如实播报:“你……就是猎物……不重要。” 涅布赫尔脊背一僵。这破机器偏偏在这句翻得这么准! 简予行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板上又添了一笔,随后合上板子,切入正题。 “接下来的内容很重要。你需要认真听。” 涅布赫尔收起了烦躁,他听出了对方语气里那层薄薄的郑重。 “你身份不明,来历不明,能力不明。按条例应该移交上级机构做全面评估。”简予行一句一顿,留出翻译器处理的时间,“移交之后的处理方式,我无法保证。” 涅布赫尔听懂了。威胁,很熟悉的手法。先摊开最坏的可能性,再给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赤脚悬在空中,摆出一副“我在听你表演”的姿态。 “另一个选项。你留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对你的身份和行为负责。作为交换,你遵守三条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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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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