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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器在“规则”上卡壳,输出了地狱语中的“约束之法”。 这是具有绝对强制力的词汇。涅布赫尔的耳朵微动,注意到了这个用词的分量,尾巴放缓了摆动。 简予行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不得主动攻击哨站人员。防御性反击不受限制,但不得造成致命伤害。” “可以。” 第二根手指:“第二,未经通知不得离开指定区域。目前限拘留室与相连走廊。” 涅布赫尔的尾巴绷直了。“太小了。” “身份确认前,活动范围需要受限。” “你把地狱君主关在牢房里?”涅布赫尔双手撑桌,前倾逼近,直至灵魂气息浓郁得令他瞳孔微颤,压低声音诱蛊道,“你在怕我。怕我跑了,就再也找不到我,对不对?” 简予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倒映在竖瞳里的自己。 “不是怕,是管理。” 这句通过翻译器,落进涅布赫尔耳朵里,变成了“驭制”。 上位者对畜生的绝对驯服。 瞳孔骤缩成针尖,魔力在血液中暴动。涅布赫尔犬齿毕露,箭状尾尖危险地张开。 “你想‘驭制’我?” 简予行察觉到了骤然攀升的敌意。那触及尊严底线的杀气,超出了正常博弈的范畴。他迅速判定:翻译偏差。 “制定规则。”他更换了更直白的词汇,迎着杀意直视回去,“双方都遵守,不是控制你。” 敌意稍退,算计浮现。“可以。但我要求扩大范围,我要能去外面。” “不行。” “那我不答应。” 十秒的无声对峙,两头猛兽在试探彼此的咬合力。 “哨站内部全域,不含外围防线。外出必须有人陪同。”简予行退了半步。 涅布赫尔的视线扫向门边的何闯声。何闯声吓得一抖。 “陪同的人我选。就他,”下巴朝何闯声一点,“还有那个不爱说话的。” 简予行看了何闯声一眼。何闯声的表情在“荣幸”和“救命”之间反复横跳,努力挺直了腰板。 “可以。第三,”简予行竖起最后一根手指,“配合沟通。必须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求全部如实,但不得完全拒绝。” 涅布赫尔挑眉:“不怕我骗你?” “我有我的判断。” 涅布赫尔舔了舔犬齿,眼里闪过玩味:“行。” “作为交换,我也退三步。”简予行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不对你进行伤害性的实验或检测。第二,提供正常标准的饮食和居住条件。第三,在查明身份之前,不将你移交任何其他机构。你留在这里,由我一人负责。” 涅布赫尔的尾巴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保护条款,主语都是“我”——不是联邦,不是哨站,是他简予行一人扛下所有干系。 “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有利用价值。” 翻译器直白地抛出“可榨取之处”。恶魔对此毫无芥蒂——地狱里,不被利用才是死路一条。对方不装伪善,直接将利益摊平,这种纯粹的交易逻辑,正中下怀。 只要留在这里,就有机会徐图后计。 涅布赫尔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苍白的脖颈:“最后一个问题。这些规则,怎么保证执行?” 简予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高大的身躯拉出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在涅布赫尔面前停下,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击掌为约。” 原始的缔约方式。不靠枷锁,只靠两只手掌相击。 涅布赫尔刚想嗤笑,却从简予行的灵魂深处察觉到了恐怖的波动。那人平稳的内核深处,某种基于绝对秩序的力量正在蓄能,一旦碰触,死生难逆。 他慢慢抬起了右手,指尖悬在简予行掌心上方不到一厘米。人类体温和冰冷的秩序感交织着渗过来。 “本殿下可没有在怕。”尾巴绷得笔直,给自己壮胆。 啪。 掌心相贴的瞬间,没有声光特效。但这轻轻的一下,却像六枚烧红的铆钉,悍然打进彼此的灵魂。三枚扣住涅布赫尔,三枚死锁简予行。 力量平等,双向钳制。 涅布赫尔倒抽一口凉气。恶魔契约向来是单方面碾压的粗暴剥削,但这股力量贴着他灵魂的表面,虽然很轻,但是牢固。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类竟然用同样的力量锁死了自己。 “约定成立。”简予行收回手。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偏过头,锋利的侧脸隐没在半明半暗的走廊灯光中。 “宁不初。” 涅布赫尔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咬紧了牙关。 简予行没回头,消失在走廊尽头。 …… 不多时,何闯声端着热饭菜和一碟甜食进来。他干脆利落地解开了那些原本扣在恶魔手脚上的合金锁。金属件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约定生效了,用不上这些了。”何闯声比划了两下,竖起大拇指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涅布赫尔悬浮在半空,端起那碟焦黄色的甜食。 他边嚼边分出一缕魔力,去试探灵魂边缘的“铆钉”。碰到“不得主动攻击”那枚时,坚硬的排斥力立刻涌现。他又去探“不得进行伤害性实验”那枚—— 触感完全一致,不可撼动。 涅布赫尔收回魔力,捏起一块甜食放进嘴里,甜味散开,眉心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手腕上的勒痕还泛着青紫。他转了转腕子,活动了两下,轻得有点不习惯。 涅布赫尔舔净指尖的糖粉,闭上眼,唇角难以克制地翘了起来。 灵魂相缚。 今天的甜食不错。 胃口越来越好了。 第6章 初来乍到 食堂的门一推开,热浪裹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上百号人挤在长方形的屋子里,托盘撞击,大声咀嚼,肆意谈笑。涅布赫尔不适地压了压耳廓,恶魔的听觉在这里纯属遭罪。 何闯声领着他去打饭窗口。程可安双手插兜跟在后头,眼神不着痕迹地扫着四周。 打饭大叔抬眼瞧见他,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目光从角溜到尾巴,最后看在何闯声的面子上,还是往托盘里扣了一大勺红烧肉。 端着餐盘穿过过道,周围的噪音明显降了两个档次。停下筷子的,忘了嚼饭的,悄悄往后挪椅子的,什么反应都有。角落里有个年轻士兵瞪大眼睛去捅同伴,差点把汤碗打翻。 涅布赫尔全当没看见,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饭菜比压缩块强太多,肉块炖得软烂入味。他闷头吃了两口,表情从“忍耐”升级到了“凑合”。 然后他闻到了甜味。 斜对面,一个埋头扒饭的士兵托盘里摆着两块焦黄色方块,糖粉在灯光下发亮。 涅布赫尔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何闯声顺着他的视线一瞥,心里咯噔一声。 来不及了。 涅布赫尔的尾巴顺着椅背滑下去,贴着桌腿游向斜对面,尾尖在空中悬停一瞬,勾,卷,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甜食凭空消失。 对面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勺子戳了个空,茫然地挠了挠头。 涅布赫尔端坐在原位,两口咽下甜食,嘴角沾着一点糖粉,竖瞳纯良无辜。 何闯声把脸埋进臂弯里憋笑。程可安面无表情地继续喝汤,假装自己瞎了。 离开食堂前,涅布赫尔又如法炮制地从另外两张桌上顺走了五块甜食。最后一次甚至懒得用尾巴,趁着目标低头喝汤的空隙直接伸手拿走,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出了食堂门,程可安才低声开口:“甜食限量,每人每顿两块。” 何闯声的脸垮了,“他刚才吃了——” “七块。” “……我去跟后勤解释。” 涅布赫尔走在前头,嘴里回味着最糖粉的余韵,尾巴尖高高翘着,心情肉眼可见的愉快。 …… 哨站西侧,露天训练场。 近战格斗区里两个士兵正在对练,拳来脚往打得热闹。涅布赫尔扫了一眼就移开了,两只蚂蚁互推,没什么可看的。 靶场那边有意思得多。 一个扎马尾的女兵双手平举,掌心凝起一团橘红色的光晕。沉息蓄力后,一道火柱喷薄而出。十米外的金属靶板被高温燎得边缘卷曲,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涅布赫尔微微挑眉。 这种力量的质感和魔力截然不同。魔力浑然天成,遍布全身,调用如呼吸。而这个女兵像是把力量强行压缩在某个狭窄的节点,再集中挤压释放。虽然粗糙,但局部密度相当可观。 有点意思。 涅布赫尔掏出翻译器递给何闯声,用地狱语问:“那是什么力量?” “异能。精神力驱动,基本是每人一种。”何闯声指着女兵补了一句,“她是火系。” 涅布赫尔拿回翻译器。靶场上陆续有别的人训练——一个跺脚就能让地面隆起半米的,一个眨眼就能位移几步的,还有一个徒手弯金属棍的,花样还挺多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用生硬却清晰的人类发音复述了这两个字:“异能。” 何闯声愣住,他刚才只对着机器说过一次,并没有刻意教过发音。 涅布赫尔没理会他的错愕,继续用地狱语问:“你们长官的异能,是什么?” 何闯声咽了口唾沫,这家伙听一遍就能记住? “指挥官的?规则系。”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设定规则,强制生效,覆盖范围内所有人都得遵守,包括他自己。S+级,北方防区最强。” 翻译器磕磕绊绊地转述。 涅布赫尔听罢,嘴角微微上扬。初见时那种魔力与血脉被强行掐断的无力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最强。这个猎物的品质,配得上他的耐心。 何闯声看着那个笑容,没来由地觉得后脖颈发凉。 …… 下午,哨站北侧瞭望台。 风从沦陷区方向吹来,夹杂着土腥味。脚下是层叠的防线,远处是起伏的废墟。 涅布赫尔搭着栏杆:“那些丑八怪,哪来的?” “异变体。两百多年前开始出现的,没人知道成因。”何闯声眺望远方,“一开始只是零星个体,后来越来越多,人类一路退守到这儿。缓冲区是最后一道防线。” “打得回去吗?” 何闯声笑容敛去:“在努力。” 简单的三个字背后压着太多的东西,涅布赫尔没有再追问。 视线随意扫过防线外围,他忽然定住目光。 一公里外的荒地上,一坨灰褐色的甲壳生物正趴在那里。六条短腿缩在壳底,扁平的脑袋却精准地朝着哨站方向,两颗绿豆大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涅布赫尔。 接着,它将脑袋歪了十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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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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