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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看向说话的恶魔。 六臂恶魔坐直身体,六条手臂第一次全部放下:“把能量直接灌进他灵魂底层,保住他的核心。” “对抗法则?这需要多少能量?”老占卜师问。 “至少半个地狱。” 话音落地,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六臂恶魔打破沉默:“而且我也不确定能保住多少……他会失去所有恶魔的力量和特征,但核心不散。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不知道。” 地狱君主的爪子深深掐进扶手。 “投票。”老占卜师说。 骨甲恶魔第一个举手,接着是干瘦恶魔,然后便是一个接一个。 八票同意,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地狱君主环视长桌,声音嘶哑:“半个地狱是底线。我没有资格拿所有人的命给他陪葬。” “少废话。”六臂恶魔重新阖上眼,“什么时候开始。” …… 三日后的深夜,涅布赫尔被催眠了。 十一个老恶魔围成一圈,涅布赫尔躺在法阵中心,呼吸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半个地狱的能量被生生剥离,化作无形的洪流,灌入沉睡少年的灵魂底层。 天穹肉眼可见地褪色,远处岩浆河的流速骤降,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震颤…… 法阵持续了三天三夜。 十一个老恶魔的状态都有不同程度的衰退。六臂恶魔最外侧的两条手臂垂了下来,再也抬不起来。干瘦老恶魔的身形又缩了一圈,风一吹都能倒。 没有人居功,各自散去。 涅布赫尔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去找骨甲恶魔打架。他发现老恶魔下手的力道轻了,还嚷嚷着“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结果又挨了两下狠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同年,地狱君主独自踏入裂渊——地狱与虚无的交界处。 他以永远失去第三只眼为代价,在烈焰焚烧的剧痛中,窥见了一丝模糊的画面。 “人间,有变数。”他顶着流血的眼眶,对老占卜师说。 “保护网能保他不死,但法则会一层层剥掉他的恶魔特征。最后剩下的东西……”老占卜师浑浊的独眼看着他,“送到人间,他就回不来了。你想好了?” “……” …… 地狱历一万三千六百三十八年,涅布赫尔二百二十二岁。 距离保护网铺设已过去九十三年。地狱的衰败越来越明显——天穹褪色、岩浆凝滞、魂火沼泽干涸大半,老恶魔们的状态也在持续下滑。 而已经成年了的涅布赫尔活蹦乱跳,双角漂亮,尾巴灵活,焰火凶猛,嚣张跋扈,到处闯祸。 他是地狱唯一的年轻恶魔。 “再拖下去,他会发现的。”老占卜师拄着骨杖走进议事厅,“封印方案已经推演好了。锁住一半魔力,减缓法则剥离的速度。留够自保的量,到了人间,他得学着收敛。” “到了人间他会把天捅个窟窿。”骨甲恶魔闷声说。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六臂恶魔瞥了他一眼。 “你在等什么?”老占卜师看向地狱君主。 地狱君主闭着眼:“再让我看他两天。” …… 两天后,涅布赫尔偷了那坛地狱君主珍藏千年的魂酿,倒进温泉池里泡澡,理由是“本殿下的皮肤需要保养”。 夜里,地狱少主寝殿的门被推开。 浑身散发着酒香的涅布赫尔从床上坐起来,本能地心虚,又强撑着挺起胸膛:“那破酒放了几千年都没人喝——” “涅布赫尔。” 语气不对。 涅布赫尔的尾巴慢慢放了下来。他看着父亲走到床边,放下一坛新酒。 “你偷了本君的千年魂酿。”地狱君主的声音平静,“罚你去人间历练。什么时候学会规矩,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就因为一坛破酒?!” 涅布赫尔从床上弹起。地狱君主却已抬手,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通往灰白天光的裂隙。 涅布赫尔意识到父亲这回是动真格了,转身想跑,但地狱君主的手掌已经按上了他的后背。 传送的力量铺天盖地裹住他。同一瞬间,封印从地狱君主掌心倾泻而下,封住了他一半的魔力回路。 通道合拢的最后一瞬,涅布赫尔拼命扭过头。 寝殿里,有他墙上的身高刻痕,有角落里的宝石,有床头的新酒。而他的父亲站在那里,第三只眼紧闭,剩下的两只眼睛深深地看着他。 通道合拢。 …… 王座大厅空荡死寂。 地狱君主坐在王座上。育灵池、魔力灌注、半个地狱能量的保护网、瞎掉的眼、封印……能做的,都做完了。 剩下的,只有那条血脉感知线,每一天传递着同一个信息:还活着。 他不知道儿子在人间过得怎么样,不知道那个预言的变数是否出现。每次感知线震颤,他的爪子都会在扶手上抠出新的裂痕。 直到某一天,感知线传来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波动。 紧接着,血脉线上叠加了另一层强悍的震动——那是灵魂契约的共振。 君主的爪子猛地攥紧扶手。 他的儿子,在人间,和什么人缔结了灵魂契约。 第38章 还骨 地狱君主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将那段长达两百年的隐秘岁月和盘托出。 涅布赫尔站在王座下方,全程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尾巴垂在身后,安静异常。 “封印是减缓退化,扔到人间是一场赌局。”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稳,“保护网是底线,您的眼睛是代价。还有什么是我漏掉的?” 地狱君主没有回答,只用双眼沉沉地注视着涅布赫尔。这小崽子的反应太平静了,反倒不对劲。 涅布赫尔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抬起右手,亮出掌心那枚带着幽蓝折角的契约印记:“这个东西,您能看出什么?” 地狱君主的视线落在印记上。暗红色的地狱文字盘旋其中,边缘生硬地嵌着几道冷硬的折角,像两套截然不同的法则被强行咬合在一起。 “这蓝光不属于地狱。”君主缓缓说,“它嫁接在你的灵魂底层,和保护网并存,没有排斥。除此之外……我看不懂。” 涅布赫尔轻笑一声,收回手:“缔结契约的时候他处于崩溃边缘,这东西大概是他异能的本能反应。” 话音刚落,他脑海中闪回那个画面——六芒星阵中央,简予行单膝跪地,浑身是血,灰蓝色的眼睛里却透着平静。骨爪穿透心口的瞬间,那道幽蓝冷光从枯竭的精神力中迸出,刻入印记边缘。 情绪翻涌得太烈,精神通道在这一刻竟被撕开了一道缝。 几乎同一时间,哨站办公室里,简予行推演方案的笔尖猛地一顿。 大量混乱的碎片砸进他的脑海:黯淡的育灵池、倾泻魔力的巨爪、焚烧的第三只眼…… 简予行瞬间反应过来,不顾大量信息砸来的眩晕,将精神力集中推向通道,稳住那条被情绪撕开的窄带。 【我在。】 两个字穿透壁障,砸进涅布赫尔翻涌的意识里。 涅布赫尔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泄漏了记忆,立马就要掐断通道—— “不必关。”地狱君主的声音从王座上压下来。 他已经感知到了那股外来的精神波动,抬起爪子,魔力覆上涅布赫尔的后颈。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三股力量联合地将这条跨界窄带撑开。 地狱君主的声音透过涅布赫尔的灵魂,直接落入简予行的感知:“印记上的痕迹,是你留的。” 简予行的回应穿过壁障,断续抵达:“……是。缔结契约时精神力透支……是异能的本能。” “那是什么?” “……规则。定义……限定……锚定。这是我异能的……本质。” 君主闭上眼,似乎在消化这个陌生的概念。片刻后,他重新睁眼:“保护网是地狱能量作用的结果,而那些痕迹和保护网并存。它们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也许就是变数。” 通道开始剧烈震颤,三方精神力的消耗达到了极限。 简予行最后的字音挤过噪音:“……我需要……保护网的……结构。” 通道断裂。 大厅里重新陷入安静。涅布赫尔攥着拳头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地狱君主走到儿子身边,拍拍他的背:“饿了就去找吃的,别杵在这。” 涅布赫尔深吸一口气,把情绪硬压回去,转身大步离开。 …… 接下来的日子,涅布赫尔表现得和回家度假没什么两样。 他跑去训练场找骨甲恶魔打架,故意卖破绽挨揍,借着深层的痛感反馈摸清了保护网的承重骨架;他拎着酒去找六臂恶魔讨教能量控制,悄无声息地套出了冗余缓冲的厚度;他又借着让老占卜师检查契约印记的由头,锁定了过渡层的几个关键节点…… 一切都那么自然平常,没人察觉他在筹谋什么。 夜里,寝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涅布赫尔盘腿坐在床上,在脑海中一遍遍拼凑、描摹保护网的完整图纸。 某天深夜,他分出一丝意识切入人间的娃娃视角。 视野亮起时,简予行正坐在办公桌后吃面,娃娃被端端正正地摆在碗旁,和他面对面。何闯声凑过来汇报工作,手贱地想去捏娃娃的角。 简予行头也没抬,筷子尾端精准地敲上何闯声的手背。 “别碰。” 何闯声讪讪收回手,嘀咕着“怎么和他一样”,在简予行警告的目光中立正朗声汇报工作。 涅布赫尔切断连接,心里直翻白眼。就在那个深夜,他在精神通道中用最简短的情绪碎片和简予行敲定了信号。 …… 第十天,涅布赫尔的魔力恢复到了七成,该回人间了。 他把寝殿角落里攒了两百多年的宝石翻出来,用破布兜着,哗啦啦全倒在王座大厅中央。 “带不走,留给您垫脚。”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王座扬了扬下巴。 地狱君主眉眼直跳。 涅布赫尔的视线掠过穹顶的裂缝、黯淡的魂火灯,最后落在父亲缩小了一圈的身影上。 他走上台阶,弯下腰,用额角轻轻触碰地狱君主早已布满裂纹的角根。 “父亲,我走了。” “……嗯。” 城门口,三眼恶魔正在巡逻。涅布赫尔飘过去,背后偷袭:“下次回来给你带甜食,你肯定没吃过,好吃得很。” 老恶魔低低笑了一声,朝少主行送别礼。 涅布赫尔的身影远去。 …… 涅布赫尔没有离开。 他绕过王城外墙,独自走向荒原深处。滚烫的岩地灼烧着赤裸的脚底,硫磺味的热风卷起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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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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