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点了点头:“我能。”
陈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三岁孩子应有的犹豫和胆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的决心。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裴景时的样子——十二岁的男孩,站在舞蹈教室中央,跳了一支自己编的舞,讲了一个溺水者的故事。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属于这里。不是说他配不上艺术中学,恰恰相反——艺术中学太小了,装不下他。
“好。”陈曼叹了口气,“我去跟校长说。学校这边我来协调,你专心准备节目。”
裴景愣了一下:“您……支持我?”
“我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陈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以后走到哪里,不要丢了你自己。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跳进去容易,爬出来难。你要记得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出发。”
裴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他是死过一次的人,那些背叛、欺骗、伤害,都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永远不会忘。他不会被娱乐圈的浮华迷了眼,因为他在最深的黑暗里待过,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是跟爸妈说。
这是最难的一关。
裴景周末回了趟家,坐在客厅里,把参加选秀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爸妈。他说得很详细——节目是什么,赛制是什么,机会有多大,风险有多高。他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包括“如果失败了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发展”。
他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他妈先开口的,声音有点抖:“你才十三岁……”
“我知道。”裴景握住妈妈的手,“妈,我知道我年纪小,但我不想再等了。我学了五年,不是为了在学校的汇报演出上弹一首曲子给别人听。我想站上真正的舞台,想让更多人看到我。”
“可是……”
“让他去。”他爸忽然开口了。
裴景和他妈同时转头看向他爸。他爸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裴景从未见过的……骄傲。
“这小子从七岁开始,做任何事都没让我们操过心。”他爸把烟放下,看着裴景,“学钢琴是他自己要学的,考艺术中学是他自己考上的,省赛的三个第一是他自己拿的。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懂事得多,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得多。如果他觉得行,那就让他去试试。不行了再回来,家里又不缺他一双筷子。”
裴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前世他爸说过的一句话——“你要是能把学钢琴的劲头用在读书上,你早考上清华了。”那时候他爸的语气是恨铁不成钢的,是失望的。而这辈子,他爸说的是“让他去”。这两个字里,有信任,有尊重,有“我相信我儿子能行”的笃定。
“爸,妈。”裴景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妈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但嘴上还在说:“你去了好好吃饭,别熬夜,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裴景走过去抱住妈妈,轻轻地说:“知道了,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天晚上,裴景躺在床上,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爸妈小声说话的声音。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到了妈妈的笑声,很轻,很暖,像冬天的炉火。裴景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爸妈。这辈子,他要用尽全力,让他们过上全世界最好的生活。
第11章 出发
《少年之名》的录制地点在省电视台,离裴景家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节目组给所有进入复赛的选手安排了统一的住宿,在电视台附近的一家酒店里,两人一间。裴景到的那天是周日,距离第一次录制还有三天,选手们陆续从全国各地赶来。
裴景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大堂里全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有的穿着夸张的舞台装,有的抱着乐器,有的在做发声练习,有的在和家长交代什么。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声音——琴声、歌声、说话声、哭声,吵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裴景拖着箱子穿过人群,到前台办了入住。他的房间在七楼,房卡上写着702。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矮的那个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看视频。
裴景走进电梯,按了七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那个矮个子的男孩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啊”了一声,平板差点掉地上。
“你……你是裴景?”男孩瞪大了眼睛,声音高得有点刺耳。
裴景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啊!省赛三冠王!”男孩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在网上看过你的视频!你弹的拉赫玛尼诺夫太厉害了!还有你跳的那支舞,我妈看哭了你知道吗?”
裴景愣了一下。他的视频传到网上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省赛的时候确实有摄像在拍,但他以为只是存档用的,没想到会传到网上。
“谢谢你。”裴景礼貌地说,然后看向那个戴棒球帽的男孩。对方一直没抬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的线条——很利落,像刀裁出来的。裴景莫名觉得这个侧脸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电梯到了七楼,裴景走出去,那个矮个子的男孩追出来:“哎,你住哪个房间?我住705,你呢?”
“702。”
“哇,那我们是对门!”男孩兴奋地说,“我叫夏天,夏天的夏,夏天的天。不对,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夏天,学声乐的,从B市来的,今年十二岁,你多大了?”
裴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自我介绍的方式有点熟悉。他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夏天,不就是他在艺术中学的室友吗?不对,不对,艺术中学的那个夏天是他初中的室友,那是他十二岁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前。现在是2008年,他九岁。等等,时间线乱了。
裴景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把时间搞混了。重生后他一直在按部就班地生活,七年过去了,从七岁到十四岁。但在他的记忆里,艺术中学的室友夏天是他十二岁时的同学,也就是说,那个夏天应该是他十二岁时认识的。而现在,他十四岁,面前的这个夏天也是十二岁,但这不是同一个人——因为艺术中学的夏天和他同岁,而这个夏天比他小两岁。
裴景摇了摇头,把这个混乱的念头甩掉。大概是重名吧,夏天这个名字也不算罕见。
“我叫裴景。”他说,“十四岁,学钢琴、声乐和舞蹈。”
“哇,全能型选手!”夏天的眼睛更亮了,“我跟你说,这次比赛我看了名单,厉害的选手特别多,有唱歌超好的,有跳舞超帅的,还有会弹古筝的、拉小提琴的、吹萨克斯的……你压力大不大?”
裴景想了想,说:“还好。”
夏天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还想继续追问,但电梯门又开了,那个戴棒球帽的男孩从电梯里走出来,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向了走廊尽头。裴景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步伐轻盈,落地无声,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舞者。只有舞者才会有这样的步伐,身体的重心永远在最高点,每一步都像是在跳舞。
“那个人是谁?”裴景问夏天。
夏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跟他说话,他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裴景没再说什么,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702是个双人间,两张床,窗户朝南,能看到电视台的大楼。他的室友还没到,他把行李放好,打开窗户透了透气,然后坐在床上开始翻看节目组发来的资料。《少年之名》的赛制比他想象的复杂——不是简单的晋级淘汰,而是有多个环节:个人展示、合作舞台、主题考核、人气投票,最后综合评委打分和观众投票决定排名。
裴景看完整份资料,在脑子里画了一张赛程图。第一期是个人展示,每位选手有九十秒的时间表演自己的拿手节目,评委打分,分数最高的前十名直接进入下一轮,后十名进入待定区,再通过加赛争夺剩余名额。也就是说,第一期他必须进前十,否则就要多比一轮,多消耗体力,多暴露弱点。
九十秒。他只有九十秒的时间,让评委和观众记住他。
选什么?钢琴?九十秒弹一首曲子太短了,还没进入状态就结束了。声乐?九十秒唱一首歌倒是够,但光唱歌不够炸,不够让人记住。舞蹈?九十秒跳一支舞,如果编得好,冲击力是最强的。
裴景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把三个项目融合在一起,做一个跨界表演。前三十秒弹钢琴,中间三十秒唱歌,最后三十秒跳舞。这在技术上是巨大的挑战——要在九十秒内完成三次切换,每一次切换都需要快速调整状态,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但如果做成了,那就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忘不掉的表演。
他拿出纸笔,开始编曲。
前三十秒的钢琴,他选了肖邦的《革命练习曲》的开头,那段激烈的、充满力量的八度和弦,能在第一时间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中间三十秒的声乐,他选了《This Is Me》的高潮部分,那首歌的主题是“我就是我,我不需要隐藏”,和他想传达的信息完美契合。最后三十秒的舞蹈,他打算用自己编的那支现代舞的高潮片段,把前面的情绪推到最高点。
三个片段,三个风格,但裴景要做的是把它们变成一个整体。他需要找到一个共同的情感线索,让这三个片段不是拼贴,而是递进。他想到了——从愤怒到呐喊到释放。钢琴代表愤怒,歌唱代表呐喊,舞蹈代表释放。这是一个完整的情绪弧线,从压抑到爆发,从爆发到自由。
裴景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三个小时,终于把编曲和编舞的大框架定下来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食堂吃晚饭,刚打开门,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人影。
是那个戴棒球帽的男孩。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棒球帽摘了,露出一张裴景终于能看清的脸。
裴景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不是在这一世,是在前世。在那场选秀里,在那个舞台上,在那个他坐在电视机前看过的节目里。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演出服,站在聚光灯下,跳了一支让全场起立鼓掌的舞。他记得那个人的名字——沈墨。前世的沈墨,是那档选秀节目的冠军。
不,不对。前世的沈墨不是冠军,是亚军。冠军是一个唱流行歌的男孩,沈墨屈居第二。但裴景一直觉得沈墨应该是冠军,因为他的舞蹈太强了,强到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跳出来的。他记得沈墨后来签约了一家大公司,出道后发展得不错,但在第三年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娱乐圈,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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