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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衡这一“迷途知返”的举动，让涂老爷子自知晓他要办那劳什子的演唱会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而涂之宥这个备受涂家小辈宠爱的幺孙，也因此莫名得到了涂家老一辈更多的关注。那些平日里对他不冷不热的叔伯姑婶，忽然变得热情起来。各式礼物连着送了好几天，从古董字画到限量珠宝，稀有矿石，从海外房产到公司股权，大有不停歇的架势。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想起了还有这么一个“小孙子”的存在。 这天下午，栖苑。 “小少爷，这是今天涂家那边送来的礼品清单，您过目。” 陈叔拿着平板，身后跟着负责库房登记的负责人，站在衣帽间门口恭敬地说道。两人已经站了一会儿了，耐心十足，没有催促的意思。 以往送给沈知珩的礼单，都是陈叔代为过目处理。但涂家专门指明送给涂之宥的礼物，陈叔拿不定主意，只好每天带着人亲自来请示。这位小少爷虽然年纪小，但做事有自己的章法，从不含糊。 涂之宥正戴着降噪耳机，沉浸在收拾去榕城行李的“大业”中。为什么收拾了这么久呢，自然一切都是来源于万一需要呢？ 他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两个的行李箱，里面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毛衣、围巾、手套、帽子，分门别类地卷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旁边还放着几个收纳袋，分别装着洗漱用品、电子设备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涂之宥手里拿着两条围巾，一条深灰色，一条浅驼色，正对着行李箱纠结。深灰色百搭，浅驼色更衬肤色，选哪条好呢？ 完全没听见陈叔的话。 陈叔只好领着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沈知珩特意嘱咐过，涂之宥在专心做事时不能突然出声叫他，容易吓着他。这位小少爷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警觉性很高，突然被叫会猛地一颤，然后自己还要笑着说“没事没事”。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陈叔他们都会提前加重脚步声，或者弄出点不刺耳、刚好能引起注意的响动。但这次，降噪耳机成了完美的屏障。 涂之宥终于叉着腰，满意地看着地上被塞得满满当当却又井井有条的行李箱，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合上箱盖时，余光瞥见旁边敞开式的毛衣柜里，探出了一截白色的衣袖。 估计是刚才找衣服时不小心带出来的。 他起身走过去，将衣服轻轻抽了出来。 “什么时候放这儿来了？” 这件白色针织衫，是去年沈知珩应邀去江沅大学参加校庆时，特意给他带回来的纪念礼物。纯白的底色，柔软的羊绒材质，袖口还有精致的校徽刺绣，绣线用的是和校徽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低调又别致。 涂之宥拿着衣服，下意识地走到落地镜前比划了两下。 镜子里的少年面容精致，白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干净，像刚从牛奶里捞出来似的。针织衫的版型略宽松，穿在他身上有一种慵懒的松弛感，配上袖口那抹深蓝的点缀，又多了几分书卷气。 他微微侧身，左看右看，沉浸在“我这颜值和这衣服简直是绝配”的自我欣赏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小小的得意弧度，杏眼弯弯，像两只偷了腥的猫。 就在这时，他惊奇地发现，镜子里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 涂之宥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动作太大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稳住身形后，这才看到等待许久的陈叔和库房管理员。 两人面色如常，看不出等了多久。 他连忙摘下耳机，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快步朝两人走去。拖鞋在地毯上踩出无声的脚印。 “抱歉抱歉，等久了吧？”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歉意，像麻烦了别人的小孩，“下次直接过来叫我就行，没关系的。我戴着耳机，听不见。” 陈叔微笑着递上平板，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温和，“小少爷言重了。您先看看清单，这些都是今天送来的，需要您过目后再入库。” 走廊尽头茶室的灯还亮着。 沈知珩站在窗前，目光沉静地望向楼下花园的某处暗影。花园里的灯已经亮了，沿着蜿蜒的石径一路延伸，像一串散落的珍珠。远处的喷泉还在工作，水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又被夜风吹散。 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涂衡的话，连同那瓶象征着生机与洁白的“江融新雪”插花，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那瓶花还在茶室的茶几上，他没有让人撤走。银叶菊的叶片已经开始微微卷曲，落新妇的花穗也不再像刚插上时那样挺括。它们会慢慢枯萎，变成干花，最后被清理掉。 就像很多东西一样。 涂之宥白皙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划动，浏览着长长的礼品清单。字画、瓷器、珠宝、茶叶、补品……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有些东西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有些则像是临时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存货。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陈叔，东阁楼的陈列室，装修完工了吗？” 东阁楼原本只是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堆满了用不上的旧家具和落了灰的装饰品。两个月前涂之宥偶然进去看了一眼，直呼暴殄天物，当即就让家里的设计师出了份图纸，交给陈叔安排改造。 “早就完工了，小少爷。”陈叔恭敬地回答，对这位小少爷的记性颇感欣慰，“上个月底就验收了。不过若要使用，恐怕还得等上一阵子，需要开窗通风，散散味道。我让人每天去开窗，估计再有两周就差不多了。” “嗯，行。”涂之宥大致扫完清单，将平板递回给陈叔，“这些东西，麻烦分类放好，贴上标签。字画和瓷器单独存放，注意防潮。”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陈叔，明天还得辛苦您从库房里再挑一些价值相当的礼品，给涂家那边回过去。不能让人说我们收了礼没表示。” “回礼的清单已经初步拟好了，”陈叔办事向来周全，立刻调出另一份列表，递给涂之宥看，“您看，是按照以往年节往来的惯例和规格去分配吗？我列了几个方案，您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涂之宥接过平板，认真看起来。他微微蹙眉思考，眼神下意识地在衣帽间里扫了几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却没找到。他看中了几件适合回礼的东西，但不确定库房里还有没有存货。 “小宥。” 沈知珩低沉悦耳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涂之宥抬头，看见那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一听到沈知珩的声音，涂之宥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那双杏眼亮晶晶的，仿佛落进了星星，眼尾那颗红痣也随着笑意微微上挑，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从刚才那个认真核对清单的“小管家”，瞬间变回了会撒娇的小孩。 “哥哥！”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飞扑过去，却在快要撞上时猛地刹住脚步。大概是想起陈叔他们还在旁边，不好意思太放肆。只是仰着脸，满眼都是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刚才正想找手机问沈知珩什么时候回来呢，结果下一秒，连人带手机就出现在眼前了。这种心想事成的感觉，让他心情好得想转圈。 “怎么了？”沈知珩很自然地走近，仿佛刚才那个在书房窗前站了半个小时的雕像，从未存在过。 一只手轻轻搭在涂之宥的后颈上，拇指熟稔地替他揉着可能因低头收拾行李而酸胀的颈椎部位。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是做过无数次之后才有的默契。 涂之宥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差点就要发出呼噜声。 陈叔反应极快，手中的平板几乎在沈知珩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递到了他面前，屏幕上的回礼清单已切换完毕，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第97章 求救信号 一旁站着的库房负责人心里再次暗暗感叹，陈叔这位管家的周全与高效，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似的，永远快人一步。 果然有的钱是自己挣不到的。 “今天涂家那边的叔伯又送了一堆东西过来，”涂之宥靠在沈知珩身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撒娇，“正愁怎么回礼呢。昨天送去的回礼，我刚才看了清单，他们都原封不动地又退回来了，还额外添了好几样比我们回礼价值高出好几倍的东西。正犯难呢。” 沈知珩从身后将涂之宥整个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胸膛贴着涂之宥的后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他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陈叔拟的回礼单确实挑不出错。价值相当，品类匹配，各方喜好也考虑到了，甚至连包装颜色都按照对方的偏好做了调整。 他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回帖上，写的什么？” 涂之宥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他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问题不在礼单，而在回帖。如何让回礼送出去，而对方不再退回来，不是礼物的价值说了算，而是那几句话的分量。他马上侧过头，对陈叔吩咐道。 “陈叔，回头我重新拟一份回帖，和礼品一起送过去。内容我来写。” “好的，小少爷。”陈叔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他非常识趣地微微躬身，准备退下，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只剩下那位库房负责人还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 沈知珩高大的身形几乎将涂之宥完全包裹在怀中，从背后看，像一头慵懒却占有欲极强的猛兽，正守护着属于自己的珍宝。那姿态太过自然，也太过亲密，让人一时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沈知珩察觉到那停留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眼神倏地转冷。 那冷意来得毫无征兆，像冬日里骤然合上的窗，把所有的暖意都隔绝在外。他瞥向那人，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有事？” 库房负责人被他那冷冽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慌忙低下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没、没事！”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陈叔快速离开了，脚步慌乱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涂之宥轻轻拍了一下环在自己胸前那只肌肉结实的手臂。那一下不重，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像是在提醒他刚才过于不友好的行为。他软声唤道，“哥哥。” 这下轮到沈知珩不开心了。 某人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居然还为了别人打他。这叫什么？这叫胳膊肘往外拐。这叫有了朋友忘了哥。这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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