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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这血淋淋的描述,那些一直模糊盘旋在他意识边缘、带来莫名心悸的破碎画面,骤然变得清晰了些—— 肮脏的水泥地,裂缝里爬着不知名的虫子。 刺目的暗红,在灰白的地面上格外刺眼,像一朵开败的花。 了无生气的轮廓,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具被遗弃的破旧玩偶。 剧烈的刺痛猛地攫住他的心脏,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胸腔,狠狠攥紧,再攥紧。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涂衡看到他骤然惨白的脸和微微晃动的身形,咬紧牙关,猛地松开了手。 那力道撤得太突然,沈知珩的身体微微前倾,又被他自己的意志强行稳住。涂衡后退一步,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令人憎恶的东西,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无力与悲愤,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我恨……”他闭上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粗糙的石面,“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回来!就算你上一世后来做得再多,为他报仇,为他癫狂,可那又怎么样?!能抵消他受过的万分之一的苦吗?!” 涂衡猛地睁开眼,那里面燃烧的东西太过复杂,沈知珩心里对涂之宥有愧,他几乎无法直视涂衡的眼睛。 “如果可以……”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我宁愿小宥这辈子,除了姑姑,离你们沈家所有人都远远的!越远越好!” 房间里死寂一片。 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交错回荡,像两只困兽在黑暗中各自喘息。 窗外有风掠过,吹动未关严的窗扇,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良久。 久到涂衡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沈知珩才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眸不知何时已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淀、凝固,变成了一种涂衡看不懂的、更为复杂痛楚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不是释然,不是和解,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刻入骨髓、至死不变的定律。 “涂衡,我不了解你们口中的‘上一世’具体如何。”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这一世,小宥选择了我。”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夜。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多,愧疚、心疼、恐惧、还有某种比这些都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它们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将他与那个名字永远捆绑。 “那么,除非他亲口对我说‘不要了’,”他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千钧,“否则,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我放手。” 他停顿了一瞬,那停顿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 “包括……我自己。” 涂衡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又悲哀的笑话。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苦涩的弧度,笑声短促而凄凉,像夜枭的哀鸣,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几下,便被寂静吞没。 “你放不放手……”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现在说这个,还重要吗?” 他怎会不知沈知珩用情至深?正因如此,上一世的悲剧才显得更加讽刺和绝望。爱得最深的那个人,恰恰是凶手最亲近的人。这世上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 涂衡重新凝聚起目光。 那里面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恨意,只剩下一种冷彻骨髓的决绝。那种决绝比任何怒火都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沈知珩,我唯一想告诉你的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之前的怒吼更具威慑力,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寒光已经从缝隙里透出来,“在你二叔和小宥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这件事,没有中间地带,没有权衡利弊的余地。我知道重生这种怪谈对于大部分人来看都会下意识的不相信,沈暨阳这一世除了嘴上行动上还未做出对小宥的伤害。可沈知珩你能保证时时刻刻都能防住吗?真的等到他出手那就太晚了。” 涂衡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进沈知珩的瞳孔。 “如果你犹豫,如果你选不了……” 他顿了顿。 “人,我一定会带走。”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却让空气都凝固了。 “我有这个能力,你也清楚。” 沈知珩没有反驳。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无声地交换了信息。他们都查到了,查到了白书一和索恩·莱佩泽留给涂之宥的那些足以让他彻底消失、安全无虞的退路。那些隐藏在海外的信托基金,那些以不同身份注册的房产,那些只需要涂之宥的指纹和虹膜就能启动的、通往世界任何角落的通道。 那是涂之宥的两个父亲留给他的护身符,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让儿子能在任何风暴中全身而退的底牌。 此刻,却成了悬在沈知珩头顶的利剑。 涂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沈知珩。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审判的神像,没有悲喜,只有裁决。 “我能带走他,”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判,每个字都像落下的锤子,砸在沈知珩心上,“也能让你这辈子,上天入地,再也见不到他一面。” 说完,他不再看沈知珩。 目光随意地扫过茶几,那里摆着一瓶应季的插花。银叶菊高低错落,宛如江畔新雪铺陈,层层叠叠的银白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绒光。落新妇悄然从这素雅的“雪被”中探出头,带着一抹娇嫩的粉,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春花。 这清新灵动又暗藏生机的风格,一望便知是涂之宥的手笔。 在沈家只有他,总能在最简洁的搭配里,点缀出这样温柔又倔强的生命力。他会在银叶菊的缝隙里插入一枝不知名的小野花,会在素白的花瓶边放一颗捡来的松果,会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种下小小的、不为人知的惊喜。 这抹生机,此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头。 不疼。 却让人无法忽视。 “话已带到,”涂衡最后留下一句,声音恢复了平淡,却重若千钧,“你自己掂量。” 他转身,步履稳当地朝外走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没有再回头。 传来轻微却清晰的关门声,并不重,却仿佛一道闸门落下。将方才所有的激烈、痛楚、对峙与抉择,都关在了这间骤然空旷下来的客厅里。 涂衡离开了。 那瓶应季插花静静地立在茶几上,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银叶菊的叶片泛着细腻的绒光,落新妇的花穗微微低垂,像是在低头沉思。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以及涂衡带来的、属于上一世的血腥与冰冷。
第96章 回礼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沈知珩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却突然被抽走灵魂的塑像。 只有仔细看去,才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极其轻微地颤抖。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指节,再到整个手掌,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会断裂。 不是恐惧。 而是某种巨大的、内部的撕裂感正在无声地蔓延,像地震前的裂缝,从心脏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 二叔沈暨阳的脸,与涂之宥含泪诉说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反复交错、碰撞。 一边是血脉亲情,是沈氏家族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与责任,是童年记忆里零星的温暖碎片。那些被扛在肩头看烟花的夜晚,那些手把手写下的稚嫩字迹,那些在父母缺席时勉强填补的、带着缺憾却真实存在过的温情。 另一边,是他视若生命、发誓用一切去守护的爱人。是涂衡描述中那令人肝胆俱裂的惨状,肮脏的仓库,断裂的骨头,腐烂的伤口,还有身下……那些不该存在于任何活人身上的东西。是涂之宥灵魂深处可能仍未消散的恐惧与伤痛,那些在深夜惊醒时的冷汗,那些对触碰本能的抗拒,那些笑着说不疼的谎言。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这是要他亲手拿起刀,斩断与至亲的一部分联结,去浇筑另一份至爱的安全感。 无论刀刃落向哪一边,都会带出血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掌心下,睫毛剧烈地颤动,像被困住的蝶翼。 没有声音。 没有眼泪。 但那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挣扎与痛楚,却在这寂静无声的客厅里弥漫开来,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沉重。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最后一颗星光。栖苑主楼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前的台阶和那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却驱不散这一室凝滞的冰冷。 他知道,涂衡给出的不是选择题,而是最后通牒。 而他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涂衡退圈回家继承家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涂家内部飞速传开。 那些平日里对娱乐圈嗤之以鼻、视“戏子”为家族耻辱的老一辈们,这次倒是出奇地安静。没有奚落,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欣慰。 终于,这个不成器的孙子,肯回头了。 远在国外的涂锦城和金桦得知此事后,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多年的期盼终于成真,儿子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年,总算肯收心回家了。 他们立刻拿出了早就为儿子备好的“礼物”——拓锐房地产公司。 那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空壳公司。拓锐背后倚靠的资源和人脉,深厚到就算是个纯纨绔,都能被稳稳扶上墙。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她们俩亲手经营了数十年的政商人脉,那些只有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才能触碰到的核心资源,全都打包好,等着交到涂衡手里。 涂老爷子原本对老大老二的产业后继无人深感忧虑。 大房生了两个魔童子孙:一个非要“没苦硬吃”去学医,放着好好的家族企业不继承,跑去医院里从早站到晚,看那些人间疾苦;一个偏要“不走寻常路”去当“戏子”,在聚光灯下唱唱跳跳,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家里铺好的康庄大道,没一个人瞧得上。 二房更是执意收养养子,至今没有亲生血脉。偌大的家业,竟然找不出第二个愿意接手的继承人。上梁不正的要么生魔童,要么就是子儿都没一个,好在浪荡子老三生了个省心的涂奕,早早接手了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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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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