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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涂之宥印象中,秦桓不喜交际。每次宴会,他都是最早来、最早走的那一个。和主家打完招呼后,他就会缩到角落里,抱着他的猫,在外院赏月赏景。有人去搭话,他礼貌地回应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开。像一株长在热闹边缘的植物,安静,自洽,不需要别人的浇灌。 至今涂之宥都没想明白,秦桓怎么忍痛割爱把那几盆百年老桩茉莉送给他的。那些茉莉,他见过一次,养在秦家暖房里,每一株都有小孩手臂那么粗,花开的时候满室生香。秦桓养了它们很多年,修枝、施肥、捉虫,事事亲为。 如果是他的话,估计送了这次礼,心都得痛一阵。涂之宥想着,忍不住又闻了闻手腕上残留的茉莉香,那香气清浅悠长。 “哥哥,秦桓哥是自愿送的吗?” 涂之宥问出自己从收到那份厚礼以来最想问的问题。秦桓那里他旁敲侧击过好几次,对方句句有回应,却句句没着落。秦桓尤其擅长打太极,在他嘴里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问不出来,反而会被套出他想知道的事。 “嗯,自愿的。”沈知珩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手上的动作都没顿一下,把收纳箱的拉链拉好,放在一旁。 涂之宥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远在A国出差的秦桓突然打了个喷嚏。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视频,看见自家那只胖乎乎的布偶猫还窝在猫窝里睡大觉,粉色的肉垫露在外面,才放下心来,揉了揉鼻子,继续埋头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那几盆养了多年的老桩茉莉,已经被某人记了一笔“自愿”的账。 “你朋友昨晚发低烧去医院了。”沈知珩把涂之宥的洗漱用品一件件装回收纳箱里,语气平淡。 “啊!严不严重?谁?”涂之宥猛地从洗手台上跳下来,困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邓阳。不严重。” 沈知珩蹲下身,把拖鞋给他穿上。涂之宥长腿一伸,从洗漱台上跳下来,脚踩进软乎乎的拖鞋里,人已经往门口走了几步。 “我去换衣服,等会儿去医院看看。”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打给刘翊翎问情况。 “乖宝,不用过来。”刘翊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医院走廊空旷回音,“这边快结束了,马上就能走了。” “乖宝,我没事,小问题。”邓阳的声音也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感冒后特有的鼻音,但精神头听着还行,“真不用过来,就低烧,挂了两瓶水,现在人都精神了。现在下班高峰期,过来一趟也折腾人。” “对啊乖宝,”余恩也在旁边帮腔,“我们收拾收拾就回去了,你就在民宿等着,别来回跑了。” 在三人的轮番劝说下,涂之宥只好在民宿等他们回来。 本来是计划明天再走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邓阳需要休息,还是决定今天回江沅。余恩查了天气预报,说明天后天都有雨,海上风浪会更大,与其拖到明天冒雨赶路,不如今天就撤。 涂之宥联系了唐晓云,商量退房事宜。她来得很快,踩着那双平底布鞋,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怕让人等久了。 唐晓云进门后,发现咖啡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几眼。那人坐在那里,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手指修长,正不紧不慢地翻着手机。 沈知珩察觉了视线,抬眸,冷眼看向她。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唐晓云心里一紧,那种被审视的感觉,那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她想起了笼罩她前半生的阴影。 那些被支配、被打量、被当作筹码的日子。 好在涂之宥很快下了楼。 “晓云姐,卫生已经打扫好了。”他走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老朋友说话, “楼上几间房间需要等他们回来再收拾,你先看看公共区域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我配合做的。” 唐晓云快步走过咖啡厅,几乎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一眼。她跟着涂之宥去了外面的小花园,脚步这才缓下来。 “之宥,”她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咖啡厅的方向飘了飘,“他是?”
第103章 敌意 涂之宥顺着唐晓云的视线看过去。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咖啡厅里的人,只能看见玻璃门上模糊的倒影,映着花园里的绿植和天空的云。 “我哥哥,昨晚刚到。” 唐晓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拉着涂之宥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爸爸妈妈……是沈家人?” 涂之宥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也不明白她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那里面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像是惋惜又像是痛心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 唐晓云似乎和沈家有仇怨。她眉心微蹙,嘴里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她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一下不重,却带着懊恼。 她怎么没早些想到。见到涂之宥时,她几乎就确定他是白书一的儿子。那张脸,那个说话的语调,都像极了。得知他姓涂时,她怎么没想到沈家有个姓涂的赘婿? 涂锦添,沈言的丈夫,沈家的女婿。 涂之宥听她话里话外对沈家的不满,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与沈暨阳有仇,那是沈暨阳个人的事,沈家是沈家,沈暨阳是沈暨阳。旁人一概而论地去说沈家的不是,他听着刺耳。 “沈家挺好的。”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结束话题的意味。 “孩子,好什么好,老……” “怎么了?” 沈知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唐晓云未说完的话。 “没事,哥哥。”涂之宥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沈知珩点了点头,目光在唐晓云脸上停了一瞬,那停顿极短,却让空气都沉了几分。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涂之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度。 “清点好了吗?” “马上就好。” “你朋友他们快到了。”沈知珩看了眼腕上的表。 涂之宥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 “好,等他们回来收拾好行李我们就走。” 家里的飞机还在榕城等着。原计划便是在海坛岛玩了就直接返校,只是比计划的提前了一天。 余恩问了宿舍阿姨,说已经能进宿舍了,于是涂之宥让他们三人和他一起回江沅,路上也方便照应。 “行,昨晚订的东西也送到了,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带的?”沈知珩问。 涂之宥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 沈知珩转身离开时,扫了唐晓云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她后背一凉。 沈知珩离开后,唐晓云的脸色更差了。 她站在花园里,手扶着石缸的边缘,指节泛白。刚才那两人的对话,话没有问题,但两人之间绝对有问题。 那种自然的亲昵,那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那种看向彼此时眼底的光。 这哪里是简单的兄弟。 看涂之宥的反应,分明是沈家对他瞒着当年事。他看沈知珩的眼神干净、坦荡、全心全意,像是看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细想下来也正常,沈家既然收养了他,自然会为他编织一个所谓“真相”的故事,把他裹在里面,让他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被保护着的。 唐晓云这几年也在查白书一的事。她的能力有限,加上有人在极力掩盖当年的痕迹,她没查出太多东西。但她直觉告诉她,沈家绝对与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沈家在白书一死后的态度,也是让她极为不满的。那种沉默,那种置身事外的姿态,那种仿佛一切与他们无关的平静。 她不喜欢沈家人的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晓云姐,你看看其他有没有什么问题。”涂之宥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唐晓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扯出一个笑容,“没了。” 涂之宥走的时候,唐晓云去送他。临别时,她塞给他一个光碟,却一句话也没说。那光碟用白色的纸套包着,纸套上什么也没写,干干净净的。 涂之宥看了看手里的光碟,又看了看她。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晓云姐,再见。” 邓阳他们挨个道了别,几辆车扬长而去。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羽毛坠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唐晓云抬头看着那串晃动的羽毛,目光有些失焦。她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下次见面……不会太久。” 机场。 余恩的父母听说上次给他们送了很多礼物的那个孩子来了榕城,特意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过来,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当地的特产——鱼丸、肉燕、线面、橄榄、茉莉花茶,还有一箱自家腌的糟菜。 “爸妈,这是我朋友涂之宥。”余恩依次介绍,“这位是邓阳,刘翊翎你们见过的。” 来了个工作电话,沈知珩在车里没下去。他坐在后座,一边听电话,一边隔着车窗看着涂之宥的方向。那目光不远不近,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对方即使是他朋友的父母,他依旧有些提防。不是不信任,是本能。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对任何陌生人都带着一层天然的过滤网。 余父余母带的特产,涂之宥没有推脱,大大方方地收下了。他接过那袋沉甸甸的鱼丸,抱在怀里,笑容真诚。 “谢谢叔叔阿姨,您们太有心了。”涂之宥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江沅那边想买榕城正宗特产都买不到,我找了好几家都不对味。下次什么时候来江沅玩,我给您们当导游,保证带您们玩得开心。” 余母见到涂之宥就打心底里喜欢。这孩子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让人看着就高兴。 她笑着道,“这孩子嘴真甜,我们家余恩能遇上你们这几个朋友,是他的福啊。” “刚认识余恩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优秀、待人真诚的孩子。”涂之宥态度真诚,没有半点恭维的痕迹,“今天见到您和叔叔,一切困惑都没了。” “阿姨,是我们运气好才得遇良友。”邓阳也接话道。 “叔叔阿姨,都说来往,有来才有往,”刘翊翎笑着说,“是余恩自身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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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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