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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萨里开始坦白，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沈言每年带你去祭拜的不是老大的墓地。他们的墓房在莱艾一庄园的西山上。” 涂之宥一时懵了。他记得沈言说是她料理的白书一和莱佩泽的后事，也是她亲自选的墓地。每年去祭拜的时候，沈言都会在墓前站很久，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不哭，但眼眶总是红的。 “沈言当时带走的是索恩家族伪造的尸体，并非他们。” 所以……上一世他哭错坟了？ 然后他爹不认识他，才没来接他？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他想笑，又心酸得让他想哭。 涂之宥这两天的行程排得满满的，都没时间想沈知珩和他那宝贝女儿。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一想，心里那个洞就会裂开，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怎么都填不满。 第二日天还未亮，就动身前往西山。 涂之宥迷迷糊糊地上了车，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闭上眼没几分钟便没了睡意。在沈知珩那里被惯得太好了，现在座椅有一点硬，车里气味不对，靠椅角度不对，他都睡不着。他闭着眼，头晕耳鸣地清醒着到了目的地。 下车时，涂之宥没休息好，没站稳，差点跪下去。萨里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手臂有力地托住他的胳膊。 “谢谢。”涂之宥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微弱到只听得见气音，像风吹过空旷的房间。 “别强撑。”萨里眉心拧成一团。 唐晓云一下车便看见涂之宥差点摔在地上，也顾不上自己的高跟鞋，风撩起她的裙摆，今天早上早起两小时做的发型废了一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小宥，乖乖，是不是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唐晓云的声音带着急切，转头对围过来的人道，“拿葡萄糖啊！愣着干嘛。” “我没事，大家别担心。”涂之宥被扶着坐在软椅上，椅面很软，但他的身体还是绷着，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唐晓云盯着他把葡萄糖喝下，眉心微蹙。 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涂之宥缓过劲来，不好意思地让大家按照原定计划出发。所有人都坚持让他再休息会儿。 “老大怎么生了个病罐子？不应该啊。” “小声点，你又想挨训了？” 话音刚落，又凑了个人过来，把他俩吓了一跳。 “不相信老大的基因，还是不相信索恩家族为了让莱董回去的决心？” 那人压低声音，但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大家公认的事实，“这一看就是沈家没把人养好。” “养个孩子都养不好，老大他们当初送了沈家多少东西。技术专利、钱、股票、基金、矿山……那加起来都够小老大挥霍几辈子了。” 瑞蒽过来拿水杯，正巧听见他们在议论，轻咳了两声，提醒道。 “这话不能让小宥听到。”她的Z国话说得不太利索，但意思很清楚，“他接受的是Z国的教育，最重情义。沈家对他来说有感情。” Z国—— 沈知珩今晚本来有个饭局，不是很重要，他去露了个面便回栖苑了。 栖苑的一切好像回到了涂之宥没有搬过来以前的日子。尽管有人，却依旧冷冷清清。他以前没觉得有多冷清。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站在窗前看夜景，一个人躺在那张宽得过分的大床上。可涂之宥闯进这里时带来了一缕光，如今他走了，光也没了。 栖苑变回了他晚上才回来歇脚的地方。 “二少爷，团团的房间准备好了。秦桓少爷下午让人送了猫玩具过来，已经消完毒，需要放进去吗？” 陈叔把手里的iPad递给沈知珩，屏幕上是房间的照片，每一个角度都拍得很仔细。 沈知珩手指轻轻翻了两页，又递了回去。 “我直接过去。” 陈叔在前面负责按电梯。团团的房间暂时安排在四楼。 一楼来往的人多，考虑到它刚回来怕应激，四楼单独整理出来给它住。等大一点，适应了，再带它在栖苑逛主楼以外的地方逛逛，让它自己选。 沈知珩不会养猫。在猫回来前，他尽可能地抽出点时间去向秦桓请教。 秦桓也乐得自在，有沈知珩向他请教问题那必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他恨不得把这二十年的养猫经验压缩成PPT，一页一页地给沈知珩讲。 沈知珩进屋后先看了整体的活动空间。秦桓和他说过，猫咪领地小了容易抑郁，整天闷闷会不乐的，连毛发都会变黯淡。 好在四楼这间客房打通了衣帽间和卧室，放了猫咪用具后空间也还够。 他用手试了试猫爬架的稳定性，每一层都按了按，看会不会晃。又走到小阳台检查封窗情况，窗户的缝隙，纱网的牢固程度，一一确认过。 阳台上特意给团团留了晒太阳的平台，铺着一层柔软的垫子。平时有太阳就可以在这里晒晒太阳看风景，晚上可以在屋里看金鱼。 沈知珩让陈叔定制了一个鱼缸，留了几个通道，可以让团团进去近距离、各角度地看，像极了一个围观水族馆。 沈知珩看着这屋子里的陈设，每一个场景他都能想到涂之宥会带团团做什么。 趴在地上跟团团说话。 会把团团举起来放在肩膀上，在阳台巡视领地。 拿逗猫棒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然后笑得弯下腰喘不上气…… “陈叔，鱼缸周围铺地毯。其余就这样，秦桓下午送过来的暂时不用放进来。”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好，我去安排。”陈叔在一旁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明日再行安排，你先出去，把门带上。”沈知珩语气淡淡道。 陈叔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两个人开开心心出门参加毕业典礼，第二日是沈知珩准备的告白求婚，他们都准备庆祝一番。晚上天黑也没能等到人回来，老宅那边传回消息说是都去M国了。 栖苑大门再次迎回主人，却不见小主人。大的那个也变回了以前那样，不知喜怒，什么都是淡淡的。 陈叔女儿小时候喜欢用味道去描绘身边人的生活。她说爸爸是木头味的，妈妈是花香味的，老师是粉笔味的。她觉得沈知珩是一杯白开水，无色无味。 沈知珩一个人时什么都无所谓，饭菜喜欢吃的口味他吃，不喜欢吃的也能吃。段丽和沈谨屹已经培养出一个给沈家交差的继承人后，对第二个孩子远不及第一个。 沈知珩从小竖在他面前的便是一个标杆，每天都要向标杆看齐，对于生活上渐渐的变得随意。 好在有一个意外，涂之宥在身边沈知珩就会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都有生活气。 可这杯白开水迎来了他的蜂蜜，日子越过越甜。怎么一朝回到解放前？ 陈叔不敢多问，只是每天让负责花房和花田里的人要格外上心。涂之宥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些宝贝，哪天突然回来，看见没照顾好，又得心疼好一阵。 在M国的涂之宥突然莫名地心里闷闷的，堵得慌。 他们才休息完出发，他极力地忍下，让人看不出异样的神色。 沿途的风景很美。车队穿梭在花海中，风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花香和草香。花海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彩色的波浪。湖中泛起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远处的雪山倒映其中，蓝天白云，花海湖泊森林，每一个组合都是旅行圣地。 他正想着，如果在这里建一个木屋，住在这里每天看见这些景色，什么烦恼都没了。 正想着，路尽头出现一个低调简约、却透露着主人身份不一般的小别墅。这个别墅看起来比他所见的要小不少。 他今天不是来祭拜的吗？怎么又来参观别墅？ 他一度怀疑，白书一是不是把他的审美爱好都传给他了。都想一块儿去了。 事实证明，还真是他孤陋寡闻了。他两辈子没怎么去过太多国家，仅限于知道国外不是所有的墓都是一个碑或者一个十字架，还有一种是墓房，一般大家族名人居多。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实的，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别墅。 “老大，我带小宥来看你了。”萨里把花放在花台上，对白书一道。花是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那束百合是白书一和萨里的约定。若有一日他带着涂之宥来看望他，就带一束百合告知他。 “他现在很优秀，是个善良正直的孩子。” 萨里整理好祭拜的东西后，回到涂之宥身旁，“这便是你父亲白书一长眠处。” 说完，萨里后退一步，站在涂之宥身后的第一排。 涂之宥站在首位，对白书一深深鞠了一躬。身后的人也跟着涂之宥祭拜，动作整齐。 “父亲，我是涂之宥。这么久才来看您，对不起。”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墓房里格外清晰。 “谢谢您和Dady让我遇上了一群很好很好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您们放心，我过得很好，很幸福。” 涂之宥看着裸露在外的棺椁，心里默默地和白书一说： 父亲，我也很幸运，和您一样，遇上一个想执手共度一生的人。他是沈言妈妈的侄子，他叫沈知珩，您应该见过他。我很喜欢他，若有机会，我再带他来给您们看。 涂之宥又看了眼双人棺椁。莱佩泽的遗体在来这里以前，萨里他们一直瞒着。 这里只有莱佩泽的一个衣冠冢，和白书一放在一起。衣冠冢里放着他生前最喜欢的那件外套，还有一枚他从不离身的戒指。 涂之宥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会把莱佩泽给白书一带回来。 萨里他们祭拜完退了出去，在外守着，给涂之宥和白书一留了单独的空间。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涂之宥找了个垫子坐下。垫子是草编的，坐上去有些硬，但他没有在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本给他取名的笔记本拿出来，接着上次看的地方看下去。 这本笔记本都能称得上白姓男宝宝取名大全了——从“白子衿”到“白知乐”，从“白晏清”到“白鹤辞”，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出处和寓意，有的还画了星星和圈圈，显然是特别中意的。
第115章 他没有死 涂之宥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抚摸字迹的凹痕。他想，如果没有那场满是算计的意外，他会抽中什么名字？ 是出自庄子《逍遥游》中“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的青莫，还是屈原《离骚》中“前望舒使先驱兮”的望舒？ 这一页一页的名字翻阅下来，那份在涂之宥心中一直是模糊外形的爱，有了具象化。 一个紫色的光斑落在涂之宥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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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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