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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话重了，下次不会了。”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段丽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段董，你要相信知珩有自己的决断。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可能地去帮助他，帮助小宥。” 段丽撇过头去，不看他，但手没有抽走。 沈瑾屹伸出手，将人揽了回来，动作自然而熟练。 “段董就顾着那两小崽子，心里都把我挤出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十多年来，吵架哪次不是因为他们俩？” 段丽见沈瑾屹关起门来和自己儿子吃醋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很浅，但足够让紧绷了一整天的脸松弛下来。 “都老夫老妻了，还学人家小年轻。” 沈瑾屹见段丽心情好了不少，打趣道，“段董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 段丽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沉默了片刻。 “若小宥回来，两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段丽和沈瑾屹没商量过沈知珩和涂之宥的婚事。沈知珩折腾了好几次，都没把那传家镯子送出去，第一次听说是被误会了；第二次万事俱备，涂之宥却头也不回的去了M国。 那只镯子在沈知珩的抽屉里放了很久，盒子边角都快磨毛了。 沈瑾屹思考片刻，缓缓道，“让大师挑个日子，把证领了。婚宴就看他们小两口的意愿，想办就办，不想办就不办。” 段丽回想起当初沈知珩和家里坦白的那天，沈瑾屹的脸黑得和锅底似的，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低气压。后来他让沈知珩去跪祠堂，跪了好几个小时，都不带心疼一下的。没想到，他还是接受了。 “真这么想？”段丽有些不信。 “比起逼他妥协，去选择大众接受度高的伴侣组建家庭，我更愿意看见他有担当。” 沈瑾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上，那光一明一暗地映在他脸上。“至少他敢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敢承担选择的后果。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他也想起那天。沈知珩做出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反抗家里的安排时，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欣慰，这个孩子，终于学会反抗了。 涂之宥在医院几进几出时他就看出了端倪。那孩子看沈知珩的眼神，和沈知珩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他一直没说，直到段丽开始给沈知珩张罗娶妻的事。他也想看看这个小儿子的态度。 若是真应下了那门婚事，稀里糊涂地娶一个不爱的人回家，耽误别人家的孩子，那他以后都不会管他。 沈知珩最后没让他失望。 那孩子一遇上涂之宥的事虽然有时候冲动，但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沈知珩现在每天回到了从前，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会议一个接一个，应酬一场接一场，行程表精确到分钟，像一台被重新校准的精密仪器。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时常往老宅跑了，不是不想去，是没时间。 他下班后的第一站永远只有一个地方：回家。 回家照顾他那个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猫崽子。 圈子里有人听见了风声。明程那边的人嗅觉最灵，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沈知珩最近对一只猫上了心，便自作聪明地揣测，爱屋及乌，投其所好。 他们组了一个饭局，名义上是谈石墨山光伏的合作，背地里却打了一副不算高明的牌。 曹科远的人带了一个和涂之宥有五分像的小男孩来。 那男孩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 他的眉眼确实有几分涂之宥的影子，尤其是眼角那颗痣，位置和形状都刻意得很明显，像是在照着某张照片描出来的。 曹科远端起酒杯，笑得一脸谄媚，眼角的褶子堆成了一朵菊花。 他回头，眼神凌厉地对一旁的少年道，“怎么这么不懂事，还不去敬沈总一杯。”
第118章 带儿子上班 那个少年被吓得瑟缩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往内收，像一只被突然丢进陌生环境的幼兽。他端起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酒液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涟漪。 沈知珩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他的目光一直在别处，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上，手机屏幕上还在播放今日饮水机前的那只猫喝水的动态。 曹科远搓了搓手，歉意地笑了笑，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沈总，这孩子刚毕业出来，不懂规矩。请您见谅。” 沈知珩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少年身上。他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片刻。 不是在“看”，是在审视。 那目光很冷，冷到让那少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知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神情又冷了几分。眼尾那颗红色的痣，此刻落在这张刻意模仿的脸上，只觉得十分的碍眼。像一滴墨落在不该落的地方，怎么看怎么刺目。 曹科远见沈知珩的目光落在那个叫李佑的少年身上，心里暗自窃喜。他心想，自己花重金打探来的消息果然没错，沈知珩就是好这一口。他连忙殷勤地介绍道。 “沈总，他是这次项目的策划助理李佑，叫他小佑就行。” 沈知珩不合时宜地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笑意不达眼底，连嘴角的弧度都是冷的。让人后背发凉，他像在看一出拙劣的戏。 “叫他什么？”沈知珩冷声道。 李佑感觉那个沈总看他的眼神很厌恶。不是冷漠，不是无视，是真真切切的厌恶，像看一件不合时宜的赝品。他的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曹科远也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幅被突然定格的照片。他赔笑道。 “称呼都随意的，沈总您想叫他什么就是什么。” “重复你上上句话。”沈知珩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冷眼扫过站着的两人，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寒气已经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曹科远的脑子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沈总，这新人——” 沈知珩没听见他想听见的回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温度比刚才更低了。 “曹总这记忆不太行啊。” 曹科远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圆桌旁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本该十拿九稳的合作，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更严重的是，今天还不知道沈知珩具体生气的原因。这意味着不仅是一次项目合作的损失。 柏远一旦放话，程远离关门大吉便不远了。在这个圈子里，被沈知珩点名“不愉快”的人，基本就等于被贴上了不可合作的标签。 “还不快向沈总道歉。” 他想了想，只可能是李佑的原因。这孩子确实长得像，但这种“像”在某些人眼里可能是投其所好，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就是冒犯。 沈知珩现下看来明显是后者。 但他更相信人的本性。 曹科远咬了咬牙，推了李佑一把。 李佑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珩当场就冷了脸。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冷，而是毫不掩饰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冷。 “不必。时间也不早了，我看曹总也有些疲倦。” 他站起身，摸了摸腕上的檀木珠，声音却像淬了冰，“石墨山的项目累人，曹总还是养好身体再操心其他事。” 沈知珩起身便要走。李佑慌了，他才刚出来，不能为此毁了前程。 曹科远说过，他这张脸在这个沈总面前有大作用。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他决定赌一把。 “沈总留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勇敢地追了上去，“是今日菜品不合您口味吗？” 沈知珩被堵住去路，被迫停下脚步，不悦地看向他。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仍然是厌恶，比刚才更甚。 “不是。” “那——” 沈知珩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目光冷冽。李佑的话卡在喉咙里，本能地闭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知珩本不想把话说得太直接。但这人顶着这张脸凑上来，他看着实在厌恶。 他知道这个少年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一个不懂自己身处何局的年轻人。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下意识的情绪，任何长得和涂之宥有几分像的人，他都莫名觉得烦躁和厌恶。 这种刻意的投其所好，这种把“像他”当作筹码的算计，无疑是精准踩雷。 何明从沈知珩进柏远开始便跟着沈知珩，身边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妖魔鬼怪的局也经历了不少。 他少有见沈知珩如同今日这般直接下了对方的面子。他都为曹科远捏了一把汗。 也不知是谁给他透露的消息，偏偏还真信了。 圈子里藏不住事，明日一早今晚这里发生的事会在各个公司里议论。柏远不会明确给明程下死牒，但大家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就算柏远不说，大家也会去规避任何与沈家作对的风险。 明程后续是死是活，这就不是沈知珩考虑的事了，他人命运与他无关。有本事就站起来，没本事便出局。 沈知珩看着眼前这个不死心的少年，问。 “想听实话？” 李佑手指摩挲着衣角，指甲掐着布料，点了点头。 沈知珩微微后退了一步。那一步很轻，却把距离拉得很开。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对方极度不喜他的靠近。 “你的这张脸和名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桌面，“回去让你曹总没事别揣摩别人喜好。” 他对克隆仿制没有兴趣。赝品就是赝品，哪怕做得再像，也永远成不了真。 他真正厌恶的不是这张脸本身，而是这张脸背后那种卑劣的、试图用涂之宥的影子来换取利益的心思。 更何况，那个人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从那天起，没有人再敢带人到沈知珩面前。别说和涂之宥有几分像，就连和他家猫崽子相似的都不敢“投其所好”带去沈知珩眼前晃悠。 M国传回的消息开始有了好转。 涂之宥的状态稳定了一些，能吃下东西了，能下床走几步了，脸色也不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心慌的苍白。 沈知珩派去那边人每天都会发一段视频过来，有时是涂之宥在花园里晒太阳，有时是他坐在病房的书房里翻那本老旧的笔记本。 这一天，沈知珩上班时心情明显不错。从车库到电梯的那段路，他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何明一大早就感觉到今天老板的心情十分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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