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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发紫,那边的手段极阴,第一发是子弹,第二次便是毒针,专攻受伤的地方。 “让医疗队准备。”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跟那辆车回去。” 邓润愣了一下,“老大,您……” “毒针。”沈知珩说完,大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没有一丝踉跄。 邓润抱着猫包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边追一边对着对讲机吼,“医疗队!立刻准备!” 沈知珩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左手搭在膝盖上,血从指缝间滴落。团团从猫包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不安的咕噜声。 它挣扎着从猫包里爬出来,踩着座椅的扶手,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然后,它把毛茸茸的头抵在沈知珩冰凉的手背上,轻轻地蹭了蹭。 沈知珩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一团。 它的眼睛亮亮的,映着车窗外的灯光,和涂之宥的很像。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安慰团团。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身后,那座废墟般的仓库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捕猎。 涂之宥已经记不清这是他被关在这里的第几天了。 窗外的光线每天都会准时亮起,准时暗下,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精准到令人绝望的演出。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沈知珩有没有找到这里,不知道父母是否安好,不知道团团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只知道,每天凌晨三点左右,那个男人会准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有时他会说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今天的花开得很好,今天厨房做了新的甜点,今天那只“老鼠”又跑掉了,扮演着一位慈父与不能离家儿子分享日常闲聊。 有时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茶色的眸子在夜光中亮得异常,像两颗不会熄灭的磷火。 涂之宥学会了在这种注视下保持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他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完美的装睡者,连睫毛的颤动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知道,那个男人在等。等他崩溃,等他失控,在无尽的折磨中彻底熄灭。 但他不会。 这一世,有人在家里等他。 团团还等着他回去喂罐头,沈知珩还等着他回去看新买的花,沈言还等着他回去尝她的鲜花饼。 他有太多不能死、不能疯的理由,多到足以在每一个深渊般的夜晚,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宝宝今天的表现很好。” 男人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近得像贴着他的耳廓。涂之宥的手指在被子下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用疼痛压制住那瞬间的心跳加速。 “比昨天好。昨天你在我进来的时候,心跳快了七下。今天只快了三下。” 他在数。他在数涂之宥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微不可察的颤抖。像科学家在观察实验对象,像孩子在拆解一件玩具。 “进步很快。”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像一个老师在夸奖进步迅速的学生,“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在我面前完全伪装了。” 他轻笑了一声。 “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涂之宥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他的头发上。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莱佩泽的一模一样的习惯。 “明天,我有一个朋友要来。”男人的手指在涂之宥的发丝间缓慢地滑动,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涂之宥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响。 “宝宝,你猜,他是谁?” 涂之宥没有回答。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依然规律,仿佛真的在沉睡。 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上一世,那个人折磨了他两个月,直到他变成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这一世,他以为那个人已经被沈知珩赶到国外、再无翻身之力。 他低估了仇恨的力量。 “晚安,宝宝。”男人收回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明天见。” 门关上了。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涂之宥睁开眼,望着天花板。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他抬起手,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像一条细细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提醒。 提醒他,不能自我放弃。每日那个人都会以莱佩泽的身份的口吻和他扮演父子情谊。一旦他不配合,脚踝上的铁链便会有电流逼他就范。 甚至有时他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会因为涂之宥喝水喝慢了,掐着他的脖子灌下。 每日送的菜从起初他平日不喜的菜品到现在的馊饭,在监控中涂之宥甚至没有犹豫吃下所有。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折磨,新的博弈。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活下去。 活到沈知珩来接他回家的那一天。 第二天,天没亮涂之宥就醒了。 不,或许他根本没有真正睡着过。窗外的光线还是那种介于夜晚与黎明之间的灰蓝色,朦胧的,像隔着一层洗旧了的纱布。 这是他被转移的第三次,他侧躺着,面朝墙壁,门的隔音效果也是一次比一次弱,听见走廊里有两个人脚步声。 一个轻,一个重。 轻的那个他熟悉。那是那个男人的步伐,像猫科动物一样,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警觉的存在感。重的那个他不熟悉,但有一种说不出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厌恶感,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开始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门开了。 “宝宝这是还没醒?”男人的声音,又带着那层刻意伪装的温柔。 “也许吧。”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的,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阴鸷的、慢条斯理的恶意,“他从小就觉浅,一点动静就会醒。” 脚步声靠近了。 涂之宥闭着眼,呼吸平稳,手指在被子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那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是前天他故意打碎水杯、用碎片割的。 他如今的一切行为都不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清醒。疼痛是他在这个失去所有控制的世界里,唯一还能掌控的东西。 “沈先生似乎很了解宝宝。”男人的声音从床尾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的语调。 沈先生。 涂之宥的心跳漏了一拍,只有一拍,然后又被他用意志压了回去,恢复到平稳的频率。他在被子下松了松手指,又重新攥紧。疼痛从掌心传上来,沿着神经一路烧到大脑,把那个名字带来的恐惧烧成了灰烬。 他的嗓音变了许多,尽管过去这么久,这个人再次出现在他身旁时,他依旧会下意识的害怕。 他的二舅舅,沈言的亲二哥,沈知珩的亲二叔,一层层关系叠加。 那个上一世把他囚禁在M国仓库里、折磨了六十天、直到他变成一具千疮百孔尸体的人。那个在这一世被沈知珩逼到国外、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再无翻身之力的人。 他没有翻身。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和更强大的疯子联手的机会。 “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了解。”
第127章 静心 沈暨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做作的感慨,台词背得滚瓜烂熟,感情全是假的,“小时候多乖啊,叫二舅舅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的声音近了些。 “可惜后来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认我这个二舅舅了。” 涂之宥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他那只戴着电子脚链的脚踝。 那只手很凉,指腹粗糙,带着一层薄茧。它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像一条蛇盘踞在猎物身上,享受着猎物僵硬的、不敢动弹的反应。 “别装了,小宥。”沈暨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二舅舅来了,你不想起来看看二舅舅吗?” 涂之宥睁开眼。 不是因为沈暨阳的话,而是因为他知道,继续装睡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两个人,一个疯子,一个仇人。 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他睡觉的。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去看沈暨阳,而是先看向窗外。那扇被封死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露出巴掌宽的一条缝隙,外面是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没有云,也没有鸟。 “不叫人吗?” 沈暨阳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比上一世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而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阴鸷的、带着算计的、永远在打量猎物的眼神。 涂之宥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他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看向站在门边的那个男人。 那个和莱佩泽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是谁?”涂之宥问。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沈暨阳期待的那种慌乱。这让沈暨阳的脸色沉了沉,让门边的男人唇角微微上扬。 “他是你的舅舅。”男人说,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一个远道而来的亲戚,“你不是认识吗?” “我不认识他。”涂之宥说,“我记得离开沈家前舅舅只有一个,叫沈谨屹。何来二舅舅?” 这话落地的瞬间,沈暨阳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扭曲的、近乎狰狞的表情。涂之宥记得这个表情。上一世,在他被折磨到意识模糊的时候,沈暨阳的脸上出现过无数次这个表情。 每次他出现这个表情之后,都是更狠的折磨。 “小宥,你这样说,二舅舅会很伤心的。”沈暨阳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但他那只搭在涂之宥脚踝上的手,正在收紧,指节泛白,力道大到涂之宥能感觉到骨头在发出细微的抗议。 涂之宥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手。他的目光越过沈暨阳的肩膀,落在门边那个男人身上。 “你和他联手。”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想折磨我报复我死去的Daddy,他也想折磨我泄愤。无能的人总是能找到敌群中最弱的那个进行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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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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