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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笑了。那个笑容一如既的恶心,一幅精心绘制的面具只为遮住面具下恶臭的腐肉。眼神他永远学不会,莱佩泽的眼睛是暖的,是那种被爱包裹着的人才会有的温度。而他的眼睛是冷的,是那种从未被爱过、也永远不会被爱的人才会有的温度。 “宝宝真的很聪明。”男人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聪明到让我舍不得伤害你。” 他走过来,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的重量很轻,像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看似慵懒,实则每一块肌肉都绷着,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攻击。 “但是宝宝,你应该知道。”他侧过头,那双茶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进涂之宥的眼睛里,“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涂之宥笑道,“那你们两个注定活千年,毕竟祸害遗千年。” 沈知珩醒来的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普通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伴随着高热退去后的虚脱感。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没开,窗帘拉得很严,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 左臂被固定着,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关节,厚得像一层铠甲。伤口还在疼,那种钝重的、持续的、像有东西在里面啃咬的疼。毒素没有完全清除,医生说还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老大,您醒了。” 邓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语气。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衬衫皱得像咸菜,显然是一直守在这里,没有合眼。 “团团呢?”沈知珩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磨过玻璃。 “在隔壁房间,有人看着。它没事,就是吓到了,不太吃东西。”邓润顿了顿,“您昏迷了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 沈知珩闭了闭眼。十四个小时,够那个男人做很多事。够他把涂之宥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够他布置新的陷阱,够他和沈暨阳商量出更恶毒的计划。 也够涂之宥多想十四个小时,想他是不是不会来了,想他是不是放弃他了。 “查到什么了?”他睁开眼,撑着床坐起来。左臂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撕裂,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邓润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过来,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个男人的身份,如您猜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不能被听见的秘密,“莱佩泽·索恩的孪生兄长,索恩家族从未公开过的长子。当年接生他的人全部意外死亡,卡林顿认为他是不祥之物,将他秘密送到郊外的庄园囚禁,对外从未承认过他的存在。第一次被放出是白书一死后的第三年,但仍被限制自由,消息一直被封锁。” 沈知珩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不是印刷的问题,是他视线还没完全恢复。但他不需要看得很清楚,这些信息他已经在昏迷前就猜到了。 “他叫什么?” “没有名字。”邓润说,“索恩家族的族谱上没有他,户口登记上没有他,连医院的出生记录都被销毁了。他就是个不存在的人。” 沈知珩沉默了片刻。 不存在的人。一个从一出生就被抹去一切痕迹的人,一个从未被承认过存在的人,一个在黑暗中被囚禁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阳光的人。这样的人,心里会有什么?除了恨,不会有别的。 “找到位置了吗?” 邓润摇了摇头,“我们追踪了那个废弃仓库周边的所有监控和交通记录,最后发现他的车在一个三岔路口消失了。那个区域有三条路,分别通往三个不同的方向,每条路上都有大量民用车辆进出,无法锁定具体目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涂总那边传来一个消息。” “说。” “涂锦城先生联系上了索恩家族现在的掌权人,惠特莫尔·索恩。”邓润的声音低下去,“惠特莫尔说,他愿意帮忙。但他有个条件。” 沈知珩抬眼看向他。 “他要见您。单独。” 涂之宥又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房间虽然也被封死了窗户、清空了所有可能作为武器的东西,但至少还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灯。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椅子,没有灯。四面墙是水泥的,地面是水泥的,连天花板上都只有一根裸露的、积满灰尘的日光灯管。 灯没开。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长的、明晃晃的线。 涂之宥靠着墙角坐下,膝盖蜷到胸口,手臂环住小腿。脚踝上的电子脚链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黑夜中时时刻刻盯着他。 冷。 地上很冷,水泥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骨头里。他闭上眼,试着不去想现在是什么时间,不去想起那些让他失控的画面。 他强制自己去想和沈知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又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数到一百,从头再来。数到一百,从头再来。数到—— 门开了。 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不是那个男人,是沈暨阳。 “小宥。”他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二舅舅来看看你。” 他手里提着一把折叠椅。打开,放在涂之宥对面,坐下。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刻意展示。你看,我带了椅子来,我有地方坐,你没有。任人宰割的对象调换了。 涂之宥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落在门口那条光带上,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微小的生命。 “还在生二舅舅的气?”沈暨阳的声音放得很软,软到恶心,“二舅舅知道,以前是二舅舅不对。二舅舅太着急了,做了很多错事。”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在演一出苦情戏。 “但是小宥,你要理解二舅舅。” “在沈家,什么都不如大哥,什么都不如小妹,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二舅舅嫉妒,不甘心。” “二舅舅太想证明自己了。” 涂之宥终于把视线从那条光带上收回来,落在沈暨阳脸上。 他看着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阴鸷的、永远在算计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的累。是那种经历了太多、承受了太多、忍耐了太多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这些都是次要,可你为什么要去拉小珩下水,让他过他该过的人生不好吗?喜欢一个男人,这就是耻辱!恶心!别怪二舅舅狠心,要让小珩回归正轨,你必须消失。” “你说完了吗?”涂之宥异常平静的问。 沈暨阳愣了一下。 “说完就出去。”涂之宥把脸转回去,重新看着那条光带,“我想一个人待着,我们语言不通,没什么可聊的”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沈暨阳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像指甲划过黑板,尖锐的,刺耳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小宥,你变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欣赏,“以前的你多乖啊,二舅舅说什么你都信,让你做什么你都做。”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现在你学会反抗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 “放心,二舅舅暂时不会让你死,你突然死了,我那侄子也活不了。 “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小珩就看上你了!” 门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涂之宥闭上眼。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数到一百,从头再来。 惠特莫尔·索恩比沈知珩想象的要年轻。五十多岁的年龄,看起来却不过四十岁,身形颀长,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和莱佩泽有几分相似,但更冷硬,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线条凌厉,没有多余的修饰。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平静、冷冽、深不见底。 “沈先生。”惠特莫尔伸出手,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客套,不少一分礼貌,“久仰。” 沈知珩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度偏低,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那是一只握过权柄的手。 “惠特莫尔先生。”沈知珩松开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久仰。” 会面的地点在索恩家族位于M国北部的私人庄园里,不是卡林顿住的那座,是惠特莫尔自己的。庄园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的品味。 不是那种张扬的、炫耀式的奢华,而是内敛的、不动声色的讲究。 客厅里的壁炉烧着,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惠特莫尔在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沈知珩也坐。没有茶,没有咖啡,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第128章 木质柑橘味 “你想见你的爱人。”惠特莫尔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可以帮你。” 沈知珩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惠特莫尔,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也看着他,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在发出细碎的声响。 “条件。” 惠特莫尔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接近于满意的表情。他喜欢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的弟弟,莱佩泽·索恩。”惠特莫尔的声音放低了些,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他是我唯一没有防备过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后悔没有早点去见的亲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火焰在他深灰色的瞳孔里跳跃,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他死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沈知珩没有说话。他看着惠特莫尔,看着这个在商场上以冷酷著称、在谈判桌上从不流露情绪的男人,此刻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脆弱的裂隙。 “你的爱人被困的地方,是我父亲关押那个人的地方。”惠特莫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知珩,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感情的语调。 “那个地方,只有索恩家族的直系血脉才能进入。你带多少人去硬闯也没用,他们进不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做某种无声的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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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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