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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走后,涂之宥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热可可凉了,他没有喝。棉花糖彻底化没了,融进液体里,看不见了。 门被轻轻推开。沈知珩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水果。他看见涂之宥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边缘,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可可,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知珩没有问。他把水果碟放在茶几上,在涂之宥身边坐下,伸手揽过他的肩膀。 涂之宥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沈知珩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哥哥,”涂之宥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奥利弗说,要我尝试和你分开一段时间。” 沈知珩的手没有停。 “我知道。”他说。 涂之宥抬起头,看着他。沈知珩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涂之宥从那平静底下看见了某种东西。不是不舍,不是难过,是更深的、更沉的、他读不太懂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了?”涂之宥问。 “奥利弗上周和我谈过。”沈知珩说,“他说你的恢复情况很好,可以考虑下一步了。” 涂之宥抿了抿唇,“你答应了?” 沈知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在涂之宥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没有替你答应任何事。”他说,“我只是告诉他,我会和你商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涂之宥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清脆又短促。 “我不想。”涂之宥说,声音有些涩,“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天都不想。” 沈知珩把他揽进怀里,手臂收紧了些。 “那就不分开。”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奥利弗说的是建议,不是医嘱。” 涂之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让他安心,让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被保护的、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伤害的。 可他也知道,奥利弗说得对。 他对沈知珩的依赖,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沈知珩出差两天,他会在家里坐立不安,每隔半小时看一次手机。沈知珩加班晚归,他会失眠到凌晨,直到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 沈知珩只是去隔壁书房接个电话,他都会觉得房间里空了一大块,冷了一大截。 这不是爱,这是病。 他知道。 “哥哥,”涂之宥开口,声音闷在沈知珩的胸口,“如果我去试试,你会不会觉得我不需要你了?” 沈知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不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重,“永远不会。” 他顿了顿。 “小宥,你依赖我一辈子,那便我一辈子都在。你长命百岁,那我便努力活到一百零七岁。你走不动了,我背你。你看不清了,我念给你听。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我身边。” 涂之宥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可是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哑,“奥利弗说,这样不对。” “对和不对,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沈知珩说,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着,“但他说得有一点我是同意的。你可以更好,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涂之宥的额头。 “小宥,你很厉害。比我厉害。你从那个地方走出来,从那些记忆里走出来,靠的不只是我,更多的是你自己。我只是在旁边,扶了你一把。” 涂之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的,一颗一颗,砸在沈知珩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可是我怕。”他说,声音碎碎的,“我怕没有你在身边,我又会变成以前那个样子。” “不会的。”沈知珩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尖温热,“我会一直在。只是换一种方式在。” 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涂之宥的后背。 “我们试试,好不好?不为了奥利弗,不为了任何人的建议。只为了你自己。” “无论结果如何,都没有关系。你退一步,我进一步。你走不动了,我停下来等你。你回头,我在身后。”” “终止权在你手上,不想继续了我便出现在你眼前。” 涂之宥闭上眼,把脸埋进沈知珩的颈窝里。过了很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清园的房间依旧是那间,床单换了新的,栖苑惯用的淡蓝色。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新鲜的茉莉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是涂清檀特意让花匠摘的。 佣人把行李箱打开,把他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涂之宥看着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的衣服,忽然觉得有点空。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软硬适中,和栖苑那张差不多,但气味不对。没有沈知珩身上那股清冽的、沉稳的木质柑橘香。 他拿起手机,给沈知珩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小妹还放了茉莉花,很香。」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嗯。你不在,团团在家当皇帝。」 涂之宥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躺下来,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四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分开后的日子,比涂之宥想象的要难,也比想象的要容易。 难的是入睡。没有沈知珩在身边,他躺在陌生的床上,闭着眼,听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让他想起在索恩庄园的那些夜晚。 黑暗、寂静、电子脚链的红光、门外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他不敢闭眼,闭眼就是那些画面。 又开始尝试数羊入睡,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给沈知珩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你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收到回复。涂之宥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盯着屏幕,看着那行“哥哥,你睡了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 不是消息,是视频通话。 他按下接听,沈知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卧室的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他的头发有些乱,显然已经躺下了,但眼睛是清醒的。 “没睡?”涂之宥问。 “没,刚躺下。” 涂之宥心里酸了一下,“你又哄我。” 沈知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但语气温柔,“陪你一会儿。” 涂之宥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侧躺着,屏幕里沈知珩也侧躺着,两个人隔着一块屏幕,隔着三十几公里的距离,面对面。 “哥哥,我睡不着。”涂之宥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沈知珩说,“我不挂。” 涂之宥的眼眶热了一下。他没有哭,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哥哥”。 沈知珩应了一声。 他们就这样隔着屏幕,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看着对方,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层薄薄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到了另一侧,涂之宥的呼吸才终于变得绵长而平稳。 沈知珩没有挂断。他听着听筒里那均匀的、清浅的呼吸声,自己也慢慢地闭上了眼。 前期他们可以照常打电话,照常发消息,虽然难熬,但能每天通过手机看见对方。 一天晚上,涂之宥在走廊尽头撞见涂怀鸣和涂衡在阳台上抽烟。 涂怀鸣不怎么抽烟,手里夹着的那支只燃了一半,烟灰落了一截,没有弹掉。涂衡靠着栏杆,手里那支已经快燃到滤嘴了。 “他这几天状态怎么样?” 涂怀鸣这几天在医院加班,没有回家。 “还行。”涂衡弹了弹烟灰,“晚上睡得不太好,但白天精神还可以。沈知珩每天给他打电话,有时候视频,有时候就语音。” 涂怀鸣点了点头。“沈知珩提前跟我们说了治疗的事。奥利弗建议他们适当分开,由短到长,慢慢调整。” 他顿了顿,“小宥答应的时候,估计心里不好受。” 涂衡没有说话。他把烟蒂掐灭在栏杆上,那截滤嘴被捏得变形。 “他从小就这样。”涂衡的声音有些涩,“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们说。也怪我们要是早些察觉,就不会有后面这档子事儿了。” 涂怀鸣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愿意说了吗,慢慢来。” 涂衡没有接话。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说小宥这次能不能彻底好起来?” 涂怀鸣把手里那支烟掐灭,烟灰落了一地。 “能。”涂怀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信他。” 走廊拐角处,涂之宥靠着墙,听着那两个声音,鼻子有点酸。他没有出去,等烟味散了,等脚步声远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 他拿起手机,给沈知珩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谢谢你。」 沈知珩秒回:「谢什么?」 涂之宥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过了几秒,沈知珩回了。 「永远不会。」 每天晚上,涂衡或涂怀鸣或涂清檀,总会有一人在睡前从涂之宥的房门外走过。 涂衡从书房回自己房间,路过。涂怀鸣说下楼倒水,要路过。涂清檀去阳台拍照,也要路过。 他们每次都会在门口停留一会儿。 订婚服送到清园那天,是五月十五日。 江沅城已经入了夏,花园里的茉莉开得正盛,香气被热气蒸腾着,丝丝缕缕地飘进屋里。 涂之宥起了个大早。准确地说,他没怎么睡。凌晨四点给沈知珩打了电话,两个人聊到天蒙蒙亮才挂,他眯了一会儿,又被窗外的鸟叫吵醒了。他下楼的时候,涂清檀已经在客厅里了,正指挥佣人挪茶几,腾出一块足够大的空间。 “小宥哥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涂清檀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知道他为什么睡不着。
第135章 婚服 不到九点,第一辆车到了。涂之宥迎出去,沈言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妈妈。” “给你带的,你宋姨早上刚做的茉莉酥,还热着。” 沈言把食盒递给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昨晚没睡好?” “有一点。” 沈言看着有些憔悴的涂之宥,眼里满是心疼,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万事有我和你爸爸,想做什么就去做。” 涂锦添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递给涂之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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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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