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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礼物。提前给了，订婚宴那天人多，怕顾不上。” 涂之宥打开，是一对袖扣。造型是两朵小小的茉莉，花蕊是一颗极小的珍珠。他抬头看了涂锦添一眼，涂锦添的表情依旧平淡，养大儿子如今成家，乖儿子又是个受了委屈也不说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若涂之宥现在说一个“不”字，他能二话不说把人带走。 “谢谢爸爸。” 段丽是第三个到的。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步伐不快，但很稳。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绒布袋，递给涂之宥。 “你姥姥留下来的，说是给沈家小辈订婚时用的。” “她说腿脚不便，就不来回折腾了，让我替她给你。” 涂之宥打开，是一枚古董戒指。纯金錾刻戒臂包裹一颗蓝宝石，切面折射度不如现代的工艺，但整体十分精致。 “谢谢舅妈。” 段丽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走进了客厅和其他人一起看送过来的订婚服。 萨里不一会儿也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个深色的木盒。 “这是老大他们生前预定的。”萨里把木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两套中山装，一套白色，一套黑色。面料是一样的，暗纹是缠枝的茉莉，刺绣从肩头垂落。白色的从左肩，黑色的从右肩，形成对称。 “当年他们让备了两套。”萨里的声音很轻，“一套是男女款，一套是男男款。不知道你以后会选择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就都准备了。尺寸改过来，应当是合身的。” 涂之宥的手指在木盒的边缘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看着那两套衣服，眼眶发热。 “他们什么都想到了。” 萨里嘴角弯了一下。“老大他们最期盼的是你幸福。” 沈知珩到的时候，涂之宥正站在那两套衣服面前发呆。他听见脚步声回头，沈知珩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哥哥。” 沈知珩走过来，目光先落在他的身上，又看向那两套并排挂着的衣服上。白色的，黑色的，刺绣茉莉从肩头垂落。 “去试试。” 沈知珩看了他一眼，拿起那套衣服，揽着涂之宥走进衣帽间的试衣间。等涂之宥进去后自己去了另一间。 涂之宥换好出来的时候，沈知珩已经站在镜子前了。黑色的中山装，面料不是那种死板的黑，是带着暗纹的、有层次的黑，刺绣茉莉从右肩垂落，银白色的花瓣在黑色的衣料上格外醒目。 涂之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镜前。一黑一白，一左一右。茉莉从左肩和右肩分别垂落，像同一株藤蔓分出的两枝，一枝向左，一枝向右，但根是同一根。 涂之宥侧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 沈知珩从镜子里看着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好看。” 外厅安静了一瞬。沈言坐在沙发上，看着镜子里那两个年轻人，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段丽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那两套衣服上，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涂锦添站在窗边，转过身，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什么。 涂清檀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托腮，看着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两人，感叹道。 “这衣服本来是九分，他们穿上后满分都觉得低了。” 涂之宥见他们久久不评价，小声询问。 “选这两套？” 涂之宥转头看向她。“妈妈觉得呢？” “我觉得不重要。”沈言笑了，“主要看你们喜欢就行。” 涂之宥又看向段丽。段丽放下茶杯，“这套挺好的，孩子们也喜欢。” 涂之宥转回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和沈知珩并肩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这两套。” 萨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底有些悲伤，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涂之宥看见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试完衣服，佣人上前将两套衣服收进防尘袋。 涂之宥和沈知珩换回自己的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外厅里已经恢复了原样。茶几上摆着沈言带来的茉莉酥，涂清檀迫不及待的已经开吃了，涂衡提前预判给她递了杯水，让她不至于被噎着。 “小宥哥哥，沈二哥，你们吃不吃？” 涂之宥走过去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还是温的，酥皮在齿间碎裂，茉莉的清香溢了满口。他递了一块给沈知珩。 “尝尝。” 沈知珩就着涂之宥的手，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还不错。” 涂清檀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两人也太配了。太养眼了，幸福的一天，想把涂衡嫁出去。” 涂衡又瞪了她一眼。“涂清檀！” 涂清檀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客厅里闹成一团。沈言和段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个年轻人闹，谁也不拦。涂锦添站在窗边，眼里有喜有忧。 萨里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木盒带走了，留下两套衣服。 沈知珩没有留下来吃晚饭。订婚宴前尽量少见面，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一个习俗，说这样新人未来会平安顺遂。沈知珩起初听见时本没有打算遵守，段丽和他说了后半段话时，他又改了主意。 虽然今天已经见了，但那是试礼服，算正事，不能算“见面”。 涂之宥送他到门口。五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花园里的茉莉染成了淡金色。 “晚上给你打电话。”沈知珩说。 涂之宥点头。沈知珩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 “那套白色的，很适合你。” 涂之宥的耳尖红了一下。“你那套黑色的也好看。” 沈知珩嘴角弯了一下，转身上车。车子驶出清园大门，涂之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尾灯在街角消失。 他转身走回屋里。 楼上，衣帽间的灯还亮着。萨里今天来的急走的也急，看着涂之宥试完衣服便又走了。他站在衣服面前了一会儿，关灯，回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知珩发来消息：「到家了。团团在找你。」 涂之宥笑了，躺在床上，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茉莉的香气随着夜风飘进来。再过几天，就是订婚宴了。 订婚宴双方都很重视，两家家宴都不能凑齐的人，今天全到场了。 沈立明坐在主位，一身藏青色中山装，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银发，衬得年轻了些，余应英穿着身着一袭玄色暗纹旗袍，襟上几缕素兰刺绣，清瘦的身形，脊背挺直，两人都笑着，笑得体面，笑得周全。 涂之宥穿着那套白色茉莉订婚服，站在沈知珩身边，挨桌敬酒。家族里那几个混不吝的今天异常安分，若不是昨晚家里还派人去收拾烂摊子将人从赌场押回来，瞧见今天这礼仪周全得体的样子，还以为浪子回头了。 团团没来，在家由陈叔照顾。出发前涂之宥抱着它亲了好几下，说“爸爸很快回来”，它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也不知听懂没有。 订婚宴散场后，沈知珩带着涂之宥一同回栖苑。 车子停在门口，涂之宥没下车，微微蹙着眉。 “哥哥，姥爷方才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沈知珩握着方向盘，“嗯。” “他拉着我犹豫半天也没说话。。” 沈知珩沉默了片刻，“他大概是想为当年的事道歉。” 涂之宥没接话。他把脸转向车窗，外面夜色浓稠，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可是哥哥，道歉有什么用呢？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道歉不是万能的错事原谅词。” “嗯。”沈知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拇指轻轻蹭了蹭他指节上那枚订婚戒指。 戒心嵌着一颗黑欧珀，深邃如折叠的宇宙，幽蓝与金橙的光晕在石体内部随光缓缓流转，边缘细碎的蓝、黄钻由繁至简，层层渐变铺陈而下，如繁星从星云深处缓缓散落，一路迤逦到戒身末梢，涂之宥晃动间便漾开一片细碎流转的流光。他盯着这枚戒指微微出神。 “哥哥，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涂之宥声音有些飘忽。 “哪样？” “就是……好好的。不会因为什么事、什么人，就变了。” 沈知珩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倾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不会。” 涂之宥闭上眼，感觉那个吻的温度从额头蔓延到眉心，又从眉心蔓延到胸口，暖洋洋的，像冬天晒到的第一缕太阳。 他信他。可是他怕。 怕命运不依不饶，怕那些已经过去的阴影又从某个角落里爬出来，怕他在这个世上得到的每一点幸福，都需要用什么东西去交换。 这种怕，附着在他灵魂深处，扎根啃食。 订婚宴后的日子，涂之宥搬回了栖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开始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做噩梦，就是单纯地睡不着。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像有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机器，嗡嗡嗡地转，转得他太阳穴发紧。 沈知珩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温热。他的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着了。涂之宥不想吵醒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夜灯。 凌晨两点，他轻轻拿开沈知珩的手，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走到衣帽间，打开灯，那两套订婚服还挂在衣架上。茉莉的刺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站在那里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白色那套的袖口。面料柔软，刺绣的纹路微微凸起，像一朵朵真的茉莉花缝在衣服上。 他想起萨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在M国看见他们留下的影片。心里一阵酸涩，如鲠在喉。 是啊，什么都想到了。连他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穿什么样的衣服订婚，都想到了。可他们没能亲眼看到他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 沈立明和余应英坐在那里。沈言和涂锦添坐在那里。段丽和沈瑾屹坐在那里。 一切都如此圆满，可他们不在。 白书一在墓房里，躺在棺椁里，和莱佩泽相拥而眠。与他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就连上一世死后也未能见过他们一面。 衣帽间的灯亮着，涂之宥站在那里，手指还搭在那件白色的刺绣上。他眼眶有点发烫。 门被轻轻推开。沈知珩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色的睡袍，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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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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