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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宥。” 涂之宥转过头,看着他,没有动。 沈知珩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睡不着?”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涂之宥点了点头。 “想父亲他们了?” 涂之宥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住了。他没有回答,但沈知珩感觉到了。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像被说中了什么不想被人知道的心事。 沈知珩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小宥,他们看到了。”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涂之宥的耳廓,“今天订婚,他们看到了。穿着他们准备的衣服,开开心心的,好好的。他们都看到了。” 涂之宥闭上眼,把脸转过去,埋进沈知珩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蹭到那颗小小的、凸起的痣。 “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怕。” “怕什么?” 涂之宥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怕我留不住这些。” 沈知珩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紧到涂之宥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不会的。”沈知珩说,“你不需要去留住什么东西,他们会为你而停留。” 涂之宥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衣帽间的灯还亮着,照着那两套并排挂着的衣服。 过了许久,沈知珩弯腰,将他整个人抱起来。涂之宥手臂圈着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肩上。 回到卧室,沈知珩把他放在床上,拉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温热。涂之宥闭上眼,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把他裹在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 沈知珩没有睡。他睁着眼,看着怀里的人的睡颜。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在梦里也不太安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揉开涂之宥眉心的褶皱,然后在那道已经被揉平的痕迹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 “我在。” 六月十日晚,玫园。 涂之宥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色发愣。窗户没关严,夜风钻进来,掀动纱帘,带着院子里茉莉花的香气。 这是他婚前回玫园住的最后一晚。 按照习俗,新人婚前不能见面,他前一天回了玫园,沈知珩则住在沈家老宅。两人隔着半个江沅城,手机放在枕边,谁也没有先发消息。 团团被留在栖苑,由陈叔照顾。涂之宥走的时候,团团蹲在门口,歪着头看他,没有叫,也没有追出来,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直到车门关上。涂之宥觉得那眼神有点像在说“你还会回来的吧”。 他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沈知珩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视频电话立刻弹了出来。 他按下接听,沈知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老宅卧室的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他的头发已经放下来了,有些乱,显然已经躺下了,但眼睛是清醒的。 “没睡?”涂之宥问。 “没。”沈知珩的声音带着刚躺下的低哑,“在想明天的事。” 涂之宥把手机立在枕头上,侧躺着,屏幕里沈知珩也侧躺着。两个人隔着一块屏幕,隔着半个江沅城。 “在想什么?”涂之宥问。 沈知珩沉默了片刻,“在想明天见到你的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涂之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必定是先叫我,然后说,我来接你了。” “那是接亲的时候说的。”沈知珩的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重要议题,“婚礼上不一样。” 涂之宥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依然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为分开而产生的空落落的感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你慢慢想,”涂之宥笑道,“还有十多个小时。” 沈知珩应了一声。 他们隔着屏幕静静看着对方,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到了另一侧,涂之宥困意上来,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沈知珩没有挂断,听着听筒里那均匀的、清浅的呼吸声,自己也慢慢地闭上了眼。
第136章 完结篇 百年好合 六月十一日,清晨。沈家老宅。 沈知珩天没亮就醒了。像是身体里有一个精准的时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深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星星,懒懒地亮着。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窗外花园里第一声鸟鸣。那鸟叫得很脆,一声一声的如同报喜般。 今天,他和涂之宥在那个见证他们经历的地方举行婚礼,在这个茉莉花开的季节里,在涂之宥打破一切轨迹的这个日期上牢牢印下他们幸福的印记,这份印记独属于他们两个人。 涂之宥刚回来的那一天在那间卧室里醒来,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不知道的是,同一天,沈知珩也在栖苑的书房里,对着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发了好一会儿呆。那天他眼皮跳了一上午,心里莫名发慌,却不知道慌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种预感,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一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人,正在朝他走来。 黑色的中山装挂在最外面,茉莉的刺绣从右肩垂落,银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朵最大的茉莉,满眼欢喜,然后收回手,开始换衣服。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领口整理平整,外套的衣摆抚过手背。 他穿戴好径直去了做妆照的房间,做完后下楼。沈立明和余应英已经早早等在楼下了。 沈立明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拐杖,背挺得很直。他看了沈知珩一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目光在那朵茉莉刺绣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 余应英走上前,帮他整了整领口,又拍了拍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手有些颤,但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爷爷当年娶我的时候,也是穿的中山装。”她的声音有些哑。 沈知珩应了一声,微微弯了弯腰,让余应英够到他的领口。余应英把那枚胸花又正了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泛红。 “以后和小宥要相互陪伴、扶持、包容。” 沈知珩点了点头,应下,“我会的。” 老宅的祠堂在最东边,要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廊下的紫藤已经过了花期,只剩满架绿意,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祠堂门口,几位族老已经到了。 大族老沈立诚今年九十有七,是沈立明的堂兄,比沈立明年长几岁,但精神矍铄,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玄色的长衫,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沈知珩走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 “来了?” “大爷爷。”沈知珩恭敬地唤了一声,微微躬身。 沈立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祠堂。其余几位族老跟在后面,步履缓慢而庄重。他们都是沈家旁支的长辈,有的年过古稀,有的已近耄耋,平日里分散在各地,若非大事,轻易不聚。 今天是沈家主脉这一代第一桩婚事。 沈知珩在祠堂门口停下,理了理衣襟,然后跨过门槛。 祠堂内,檀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把晨光染成了淡青色。沈家先祖的牌位一排一排地立着,从开基始祖到近代先祖,层层叠叠,庄严肃穆。长明灯还燃着,火苗微微跳动,映在牌位的金漆上,泛着幽幽的光,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即将成家的子孙。 供桌上已经摆好了祭品—三牲、水果、糕点,还有一壶新酿的米酒,是沈立明昨天亲自送来的。酒壶是青花瓷的,壶身上画着缠枝莲,口沿有一道细细的金线。 沈立诚走到供桌前,转过身,面对沈知珩。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声音虽然苍老,但中气十足。 “沈氏知珩,今日开祠告知先祖,你且跪下。” 沈知珩依言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膝侧。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朵茉莉刺绣照得发亮,银白色的花瓣像是真的在发光。 沈立诚从司仪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递给沈知珩。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他面前织成一层薄薄的纱,透过那层纱,先祖的牌位显得遥远而庄严。 沈知珩接过香,双手举过头顶,俯身三拜。每一次俯身,都停了两秒,额头几乎触到蒲团边缘。青烟在他周围盘旋,久久不散。 “列祖列宗在上,第六十七代子孙沈知珩,今日与涂氏之宥结为伴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稳稳的,钉进去就不会再拔出来。“涂之宥,品行端方,心性纯良,实属良配。” 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但更沉了。 “我心意已决,此生不渝。” 沈立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牌位,声音拔高了几分,苍老而洪亮,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沈氏列祖列宗,子孙知珩今日告知先祖,与涂氏之宥缔结婚约。望先祖庇佑,福泽绵长,家宅安宁,佑他一生平安喜乐。” 沈立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祠堂里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看着那朵从右肩垂落的茉莉,看着沈知珩额头上沾的那一点灰。 “长大了。”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余应英擦了擦眼泪,没有再说话。 祠堂内,沈知珩直起身,把香递给司仪,插入香炉。 沈知珩站起身走出祠堂,接过花艺师递过来的手捧花。大朵飞燕草舒展着莹薄的瓣翼,如停栖的雪色飞鸟,层叠错落,在晨光中几乎透明。垂坠的铃兰成串玲珑,一朵一朵倒挂下来,像一串会发光的铃铛。细碎的白花层层叠叠,从花束的中心倾泻而下,织成一道小小的、流动的花瀑。 沈知珩嘴角带笑得垂眸看了一眼,他不是第一次送花给涂之宥,今天这束花出现在他手里时,心里却有些紧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去吧。”沈立明挥了挥手,“小宥在玫园等你,路上慢点。” 沈知珩点了点头。 沈知骁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系了一条低调的领带。他走到沈知珩身边,伸手整了整沈知珩的领口,从早上就有点歪、但谁也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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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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