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了?”他问,声音放得更软了些。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前世的委屈、绵长的思念、刻骨的感激……此刻全都化作了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水汽。涂之宥用力眨了眨眼,将汹涌的泪意狠狠逼回去,声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有事找你。” 我想你了……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沈知珩皱了皱眉,显然对他凌晨突然造访感到疑惑,但仍侧身让开了通道。 “先进来。”他说,“外面凉。” 涂之宥跟着他走进卧室。 房间的装修是沈知珩一贯的风格,简约、冷峻,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墙上挂着几幅线条利落的抽象画,床边一盏几何造型的落地灯是唯一的光源,落地窗旁摆着一张单人沙发和一块灰色地毯。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显得空旷而寂寥。 这布局,与他前世死后作为游魂所见的那个堆满文件、烟蒂、弥漫着颓丧与思念的房间,截然不同。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知珩说着,走向角落的恒温饮水机。丝质睡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脚踝。 涂之宥没有坐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追随着那个背影。他看着沈知珩拿起水杯,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 沈知珩自己对水温从不挑剔,只要能入口不烫就行。可涂之宥是个挑剔的,喝水喜欢三十五度左右,慢慢地,这也成了沈知珩的习惯。 这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动作,像一枚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涂之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他花了七年时间,作为一缕孤魂,反复描摹、铭记于心的画面,此刻正真实地、鲜活地在他眼前上演。 沈知珩端着水杯走回来,递给他,见他脸色不好,问,“遇到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的关切,目光仔细地描摹着涂之宥的脸,试图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出端倪。 涂之宥接过水杯,温热的玻璃杯壁透过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让他翻腾的情绪稍微沉淀了一些。他抬起头,直直地望进沈知珩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像雨后的晴空,又像藏着整片星辰的海,清晰地映出他自己微微颤抖的、小小的倒影。 “哥哥,”涂之宥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 他想说:我重生了,我从地狱爬回来了。 他想说:我经历过被囚禁、被折磨、慢慢腐烂死亡的六十天。 他想说:我看着你抱着我的尸体在雨里走,看着你花了七年为我报仇,看着你孤零零地死在病床上。 他还想说: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可是所有汹涌澎湃的话语,冲到嘴边,却只剩下一股滚烫的、近乎蛮横的冲动。 前世的懦弱和犹豫让他失去了所有。这一世,他要先抓住眼前的人,抓住这束光。 看着涂之宥欲言又止、眼眶越来越红的样子,沈知珩心中担忧更甚。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揉揉他的头发,给他一点安抚。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老宅那边……”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软发丝的刹那—— 涂之宥猛地向前一步。 双手抬起,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捧住了沈知珩的脸。少年掌心的薄茧摩擦着男人光滑的皮肤,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度。 在沈知珩错愕的、尚未完全聚焦的目光中,涂之宥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嘴唇,狠狠印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毫无征兆。 像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像深埋地底的种子骤然破土,将所有未尽的言语、经年的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全都野蛮地、不容抗拒地灌注了进去。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沈知珩彻彻底底地醒了。 不只是身体,连带着被疲倦和睡眠麻痹的神经,都被这个吻炸得一片空白。 涂之宥的嘴唇有些凉,带着清晨户外沾染的微寒湿意,却又异常柔软,像一片轻盈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拂过他毫无防备的心尖。 他能闻到沈知珩身上淡淡的木质柑橘尾调,那是他前世在无数个作为游魂的深夜,贪恋地环绕、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气息。 沈知珩完全僵住了。 身体像是被瞬间冻结,每一寸肌肉都凝固在原地。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微微的凉意,能感受到涂之宥辗转时小心翼翼的摩擦,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带着细微战栗的呼吸,正灼热地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 涂之宥在……亲我? 这梦未免也太过真实。 沈知珩的大脑停止了运转,只剩下唇上那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以及胸腔里突然苏醒、开始疯狂擂鼓的心跳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涂之宥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他将前世七年的孤寂凝望、临终前未能说出口的爱意、还有重生后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慌与喜悦,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他感觉到沈知珩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便更用力地贴合上去,舌尖带着试探和无比的珍重,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对方唇形的轮廓。 酥酥麻麻的电流从相接的唇瓣蔓延开来,窜过脊椎,让两人都有些眩晕。涂之宥甚至能感觉到沈知珩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无意识地抬起了几分,快要搭上他的腰际—— 就在这时,沈知珩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 这不是梦!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双手用力按上涂之宥单薄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T恤,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 这细微的颤抖,却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他本能的抗拒,让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唔……”涂之宥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吟,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沈知珩的腰。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是要将自己整个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第4章 告白 前世的七年,他只能作为虚无的依附。这一世,他要用真实的拥抱,将这个人为他燃尽生命的人,牢牢锁在身边。 沈知珩的力气终究比他大得多。 短暂的僵持后,他还是坚定而克制地,将涂之宥推开了半臂的距离。 涂之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白皙的脸颊因为激烈的情绪和缺氧,涨得通红。他望着沈知珩,看见对方深邃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那里面盛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沈知珩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慌乱。 沈知珩的嘴唇微微红肿,上面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湿润的气息,在卧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诱人。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气里交织、碰撞,谱写出一种暧昧而紧绷的节奏。 沈知珩看着涂之宥,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轻颤。 “涂之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闪,落在地板上在刚才的挣扎中,那块灰色的地毯被踢歪了边角。 涂之宥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心中的不安如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收紧。但他还是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着沈知珩的眼睛。 声音虽然还带着未平息的颤抖,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清晨凝固的空气里。 “我喜欢你,沈知珩。”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赤裸地将自己的心意摊开在阳光下,摊开在这个人面前。 前世的他,将这份不见天日的感情深埋心底,直至血肉腐烂、灵魂飘零,都未曾说出口。 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他也不想让沈知珩,再留下任何遗憾。 沈知珩的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这句话不是声音,而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小心翼翼构筑了多年的心墙之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涂之宥,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困惑、难以置信,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过的、隐秘的无措。 涂之宥张了张嘴,那句更沉重的“我爱你”在舌尖翻滚。 可话未出口,前世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被强行施加的屈辱记忆,却像冰冷的潮水般汹涌而至,硬生生堵住了他的喉咙。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冲上来,让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 沈知珩看到他骤然苍白的脸和眼中掠过的痛苦,以为他是后悔了、害怕了,或是被自己刚才推开的态度伤到了。心中那点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泛起的、陌生的悸动,迅速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语气放得平缓、温和,带着一贯的、兄长般的包容。 “先坐下。”他说,“刚才的事……我当你是一时冲动,没想清楚。” “我不是冲动!”涂之宥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眼神却没有任何退缩,“我知道,我们是表兄弟,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灼灼,像是要将自己的心意烙进对方的灵魂里。 “可是沈知珩,感情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身份和称呼来控制了?我喜欢你,喜欢很久很久了。我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你小时候带我去游乐园,把我扛在肩上看烟花的时候;也许是你力排众议,支持我去学所有人都觉得‘没用’的美术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认真: “但我此刻无比确定——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兄长的依赖和崇拜,是想要亲吻你、拥抱你、和你上床的那种喜欢。” 沈知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在努力消化这过于直白、甚至堪称惊世骇俗的宣言。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拍拍涂之宥的肩膀,给予一点安抚或告诫。 可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 指尖蜷了蜷,最终有些尴尬地、沉默地收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涂之宥的眼睛。 “你需要冷静一下。”沈知珩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更具说服力,更像一个家长,“现在时间还早,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这件事,以后再谈,好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5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