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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珩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他试图放空大脑,不去想房间里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的人,不去回味刚才那个带着泪意的、莽撞又柔软的吻,不去看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 可是没有用。 眼前的黑暗里,全是涂之宥泛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还有唇上那挥之不去的、陌生而灼热的触感。像顽劣的鬼影,在他脑海里疯狂打转,搅得他心神不宁。 涂之宥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里那股酸涩的哽咽狠狠压了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泛白的印子。他知道,硬来没用。沈知珩就是这样,外表看似温润好说话,实则骨子里固执得要命,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孤零零的相框上。 照片里,还是少年的他笑得一脸没心没肺,阳光从身后洒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灿烂得刺眼。 那时候,一切都还很简单。他还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跟在沈知珩身后喊“哥哥”,可以理直气壮索要拥抱和关心的弟弟。 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还没有完全散去。前世那些被囚禁、被折磨、被肆意凌辱的画面,像蛰伏在黑暗里的毒蛇,只要他稍一松懈,就会窜出来,用冰冷的信子舔舐他的神经。 刚才和沈知珩有肢体接触时,这种感觉就出现了。仿佛是他肮脏的身体在发出警报,在告诉他:你不配,不要强求。 可他偏不! 他就要强求,强求好不好,只有得到了才知道。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褥上还残留着沈知珩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木质柑橘香。被这种气息包裹着,连日来的紧张、重生后的冲击、还有刚才告白被拒的委屈……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竟催生出浓重的疲惫。 不一会儿,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房间里空荡荡的,沈知珩早就不见了踪影。床头柜上温水器里温着三十五度的水。 涂之宥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洗漱完后下楼,陈叔已经恭敬地等在一楼大厅门口。 “之宥少爷,二少爷吩咐我送您回老宅。”陈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着让涂之宥晴天霹雳的话。 栖苑虽然不及老宅占地面积广阔,但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送客这种事本有专人负责。沈知珩特意让栖苑的大管家陈叔亲自出马,其用意不言而喻,铁了心不让涂之宥有丝毫留下来的可能。 “之宥少爷,栖苑这儿就我一把老骨头打理上下,难免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陈叔斟酌着措辞,试图让气氛缓和些,“二少爷都是为了您好,怕您在这儿住不习惯。咱们先回老宅,好不好?” 陈叔心里也在暗暗叫苦。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一年到头不见得来几次的小祖宗,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往这儿赶;另一个明明说了今天休息,结果起了个大早就去了公司,还特意吩咐他“务必亲自”把这位小祖宗安全送回去。 这栖苑的清闲养老日子,怕是到头咯。 “陈叔,不用麻烦您送,我自己开了车来的。”涂之宥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带着赌气的意味。 陈叔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行!那是车不车的问题吗?让这位小祖宗自己开车回去,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这关乎他的饭碗!关乎他的高薪工资! 不行!绝对不行! “正好二少爷让我送些东西回老宅,”陈叔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换了个说法,试图达成共识,“我顺路与您一同回去,怎样?” 涂之宥此刻也没心情细想陈叔回老宅能有什么事,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他气鼓鼓地转身,没有走向电梯,反而径直走向那旋转楼梯。懒大王今天也不坐电梯了,一步一步跺着脚往下走,那架势,像是要把这楼梯给踩穿。 陈叔跟在这浑身冒火的小炮仗身后,一边暗自偷笑,一边悄悄摸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将涂之宥这副小发雷霆的模样录了下来,发给了远在公司的沈知珩。 而走在前面的涂之宥,对此浑然不觉。 不让住是吗? 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 他不会再放手了。无论用什么方法,耍什么心机,他都要留在沈知珩身边。 保护他。 也抓住,这份本该属于他的幸福。 强扭的瓜甜不甜? 自己亲手扭下来的,肯定甜。不仅甜,还解渴。 瓜田里那么多瓜,他为什么偏要扭这一个? 还不是这个瓜自己先跑到他面前的,可怨不得他。 江沅城的夏天,天气向来阴晴不定。上一刻还是万里晴空,碧蓝如洗,眨眼的功夫,厚重的乌云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天色骤然暗沉。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行李箱的防雨罩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一场急促的鼓点。涂之宥站在栖苑那扇厚重的铁艺大门外,浑身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他柔软的发梢不断滴落,在他的睫毛上挂成细密的水帘,模糊了不远处别墅温暖的灯光。 “小祖宗诶,这雨太大了,您还是先回去吧!”陈叔撑着一把大黑伞,急得额角冒汗,“再淋下去,非得生病不可!二少爷特意交代了,今天不能让您进去。” 涂之宥抬起冰凉的手,轻轻扶在陈叔撑伞的那只手腕上,将明显偏向自己的伞,往陈叔那边推了推。 于是,出现了一个极为滑稽的画面——陈叔整个人被伞严严实实地遮住,而他身后另一名反应迅速的保镖见状,立刻也撑开伞上前。两把伞的边缘在空中相遇,交汇处正好在涂之宥头顶上方。 汇聚的雨水沿着伞骨滑落,精准地滴在涂之宥的头顶。 涂之宥:“……”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只有哗哗的雨声,和雨水滴在他发顶的细微声响。 涂之宥的脸色变了又变,从苍白到泛红,最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旁边撑伞的保镖拼命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赶紧调整了伞的倾斜角度,避免让这位小少爷再体验一次双一流的洗礼。 陈叔也没料到,他前脚刚把人送回老宅不久,这位祖宗后脚就杀了个回马枪,还带着行李箱。 涂之宥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表情倔得像头明知前方是南墙,却非要撞上去看看硬不硬。 不怕犟种多,就怕犟种凑一窝。 而他,现在就是那个最犟的。 “没关系,”他深吸一口气,雨水呛进鼻腔,声音有些发闷,“我自己在这儿等。陈叔,您回去吧,不用管我。” 他的声音被轰隆的雷声盖过,但那份固执,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了排水沟的铁格栅缝隙里,溅起的泥浆星星点点沾湿了他浅色的裤脚。雨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白色T恤,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并不孱弱的身体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三个小时前,他才被陈叔和一众保镖“礼貌而坚决”地护送回了沈家老宅。 一进老宅大门,他就像只被惹毛了的兔子,噌噌噌窜回三楼自己的房间,拉开衣柜就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快得惊人,只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画具颜料,还有那本记录着重生秘密、绝不能离身的笔记本。 佣人们面面相觑地站在门口,看着小少爷风风火火地收拾,没人敢上前阻拦。 “之宥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老管家和张姨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立刻开始一一向上汇报。 “我要去沈知珩那儿住几天。”涂之宥头也不抬,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爸妈不在家,我一个人害怕。” 张姨哭笑不得,柔声劝道,“老宅这么多人陪着你呢,王管家、我、刘姨……大家晚上轮流陪你说话,有什么好怕的?” 涂之宥“啪”地一声拉上行李箱拉链,抬起头时,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深重的阴翳,像乌云瞬间遮住了阳光。 “不一样的。”他轻声说,语气却重得让张姨心头一跳。 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感觉到真正的安全。 才能暂时忘却,那些深入骨髓的、对黑暗和封闭空间的恐惧。 雨越下越大,闷雷在厚重的云层里翻滚。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稀薄,让人喘不过气。涂之宥的指尖开始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嘴唇也泛起了淡淡的青紫。他固执地仰着头,视线穿透重重雨幕,死死盯着远处三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前世他死后,曾无数次飘荡在那里,看着沈知珩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独自坐在书桌前,工作到天色发白,或是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个失去灵魂的雕塑。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涂之宥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铁艺大门才勉强站稳。胃里翻江倒海,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黑暗的仓库、锈蚀冰冷的铁链、粘稠刺鼻的血腥味、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
第6章 成功入住 “哎哟!你这又是何苦呢!” 陈叔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故意拔高了音量,朝着别墅方向喊道:“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不行不行,我得赶紧送你去医院!” 涂之宥摇摇头,用力将手臂从陈叔手中抽出。他从湿透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得一片模糊。他冻得浑身发抖,指尖僵硬地划开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沈知珩的。而是他妈妈,沈言的。 “妈妈。” 陈叔:? 保镖:???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就在接通的那一瞬间,涂之宥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情绪大转弯。 上一秒还在扮演倔强坚韧、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小白花,下一秒,声音立刻染上了委屈至极的哭腔。 “我一个人在老宅好害怕……我想去哥哥家住。” 陈叔:“……”得,在这儿等着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微的、压抑的抽泣,被刻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可怜,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夸张。电话那头的沈言果然心疼坏了,连声安慰,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会议讨论的声音。 “宥宥别哭,别哭啊。去哪个哥哥那儿?妈妈这就打电话让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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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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