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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城里最中心的地段。是想利用灯下黑,故意选在这种地方吗? 夜尧的视线划过人群,向更远之处观望,目光忽然落在一座气派府邸露出的有些眼熟的一角。 他转过头,盯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游凭声终于被盯烦,瞥目过去,就见他一边看着自己,一边指指远处的相国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游凭声无语:“有话就说。” 夜尧像是终于收到特赦令,露出憋久了之后的放松神情。 游凭声:“……” 皮这一下他好像很开心。 总觉得这道士已经开始享受俘虏生活了是怎么回事。 出乎意料的是,夜尧呼出一口气后,没有说什么轻率的话,而是露出了庄重神色。 “被你杀死的相国之子……” 游凭声抬起眼皮,凉凉看他。 这位被玄宁卫专请来抓凶手的道长,却没有发出有关案情的质问。 他斟酌着词句,语气轻而缓慢地问游凭声:“他将你抓到相国府的时候……有伤害到你吗?” 游凭声目光一顿,歪了歪头,“我以为你会问点儿别的问题。” “查出真相并不难,毕竟我的好友是玄宁卫副指挥使,他早就把前因后果告诉过我。”夜尧说,“像那样欺男霸女的恶行,他做过不止一次,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是死有余辜。在这件事上,比起破案,比起所谓的受害之人……我觉得你才是更该被关心的那个。” “不管前因是什么,结果都是我杀了他,所有人都在追捕我这个吃人的妖邪。”游凭声哂道,“你问的那个问题,很重要吗?” “重要。”夜尧凝视着他,一字一字说:“可能我刚才说的不够直白。我想说,这对我当然很重要——因为我关心你。” 的确有够直白的,简直像一股热浪突然迎面滚来,叫游凭声猝不及防。 不仅是言语,他眼神也是那么直白,黑眸深邃专注,带着绝不会被人误解的认真。 就好像此时此刻、乃至在此之前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并非来自于个性轻佻的随意开口,而是全然出自一颗坦率的真心。 游凭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多数人羞于坦诚,仿佛将自己心底的情绪暴露出来,就是亲自剖开胸膛袒露弱点,将伤害自己的权柄交给对方一样。 但夜尧——他显然属于更罕见、恰恰相反的那一类人。 日渐西斜,暖金色的余晖流淌进窗口,将他挺拔英隽的侧影染上一层柔光。游凭声站在阳光照不见的昏暗里,忍受着吞咽的冲动。 似乎有电流沿着他冰冷的四肢百骸泵向心脏,游凭声仿佛能听到早已沉寂的心脏重新跃动的声音,毫无温度的躯体燃起虚幻的热量。 “你的确很识相,也很会花言巧语。”游凭声笑了,“这是作为俘虏为了活命的讨好吗?” 夜尧一愣,露出无奈神色,“我不是……” “那些好听话还是省省吧。” 游凭声沉沉注视他数秒,忽然向他走近。 一步步缓慢无声,犹如大型野兽狩猎前轻盈的前奏。 “我不可能放你走。”他说。 夜尧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什么病。 被抓、被禁锢、身心性命只能任由摆布,本该觉得屈辱,可他此刻竟升不起半分逃离的想法,只有随着对方缓缓逼近而紧绷的身体,和,病态一般兴奋起来的情绪。 唯一让他还记得挣扎的,只有被故意扭曲好意的焦急:“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放了我,我知道你也一直在找幕后真凶,我想与你同行……” “嘘。”游凭声低声说,“想活命的话,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体现对我的价值。” 夜尧僵立着,任凭对方凑近了,在颈侧轻嗅。他仿佛已彻底被这充满危险魅力的庞大猛兽所捕获,只能一动不动被对方按在爪垫下揉捏拨弄。 脖颈上,脉搏有力地鼓动,随着他情不自禁急促起来的呼吸,血液如江河奔腾般澎湃流淌。 走近窗口后,暖阳终于也照在了游凭声身上,映在他眸底,却犹如一片流动的血池,那双猩红的瞳孔聚焦在夜尧颈侧致命之处。 “等等,你听我说……”夜尧意志力薄弱地动了动唇瓣。 他几乎体会到有湿润触感印上肌肤。 然而那只是错觉。 即将碰到之前,游凭声动作骤然停住,他脊背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颈拎住了整条脊骨,猛地抽身。 木质窗槛沉重的吱呀声在身旁炸响。 夜尧兀地回神,视线落在那扇犹在轻颤的窗上,片刻后才意识到身边人已踏窗离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扯开燥热的领口,重重呼吸。 恐怕真的该去看看大夫了。夜尧恍惚地想,忽然战栗了一下。 刚才差点儿就把怎么吸他阳气的办法交出去了! 夜尧心有余悸,又有几分怅然,毫无目的地开始在屋里乱转,踱来踱去,左一圈右一圈,路过一架铜镜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刚才他顶的还是这张丑脸!
第265章 你走吧。 日头偏西,夕阳斜斜打下,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又淡又长。 一道黑影自街角掠起,借着太阳底下最浓的檐角阴影,倏忽间贴上屋脊。 相国府,下人们穿梭忙碌,护卫森严。府邸最中央的正院,却没人意识到已经有人凌空落到了屋顶。 游凭声蹲在屋脊上,脚下瓦片无声碎成数瓣,他就踩着碎瓦块,心神微乱地发了会儿呆。 其实他更喜欢昼伏夜出,现在还没到傍晚来着。 但他不想待在那个房间,总觉得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血肉模糊的猎奇事件。 那个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道士简直搞得他心烦意乱,自制力差点儿跌破红线。 本来,游凭声觉得自己过得还算自在,用如鱼得水来形容也不为过,虽然这水面并非风平浪静,而是波澜起伏。但这只能算是新生活的挑战,连紧张情绪都激不起来。 新躯壳很好用,只是找不到融入感,更缺乏让他主动寻求融入这个世界的理由。 刚穿过来的短暂新鲜感很快消散,他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在看周围的一切,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无聊。 但是面对夜尧的时候! 饥饿、干渴,躁动……捉摸不透的欲望与情绪混在一起,就像有一群蜜蜂嗡嗡叫着闯进他的脑袋,属于人类的情绪忽然涌出来。 一瞬间,好像这个世界都真实起来。 ……真实?难道这个世界是假的吗? 游凭声抓住这个一闪而逝的诡异念头,突发奇想:有没有可能,其实他没有穿越到异世,这只是一场梦?或者他其实在玩一款全息游戏,脑电波在虚拟世界游荡,身体还躺在床上,正待唤醒? 高处风寒,游凭声蹲身在屋脊顶点,衣衫猎猎卷作一团墨云。 思索片刻,他冷静地低下头,脚尖缓慢碾压一块碎瓦片,碎石噗簌滚下屋檐。 路过的丫鬟听见响动,立刻左右查看,没找到声音来源,带着疑惑的表情离开。 他脚下的相府内,庭院风景生动,太阳渐渐沉落,假山光影随之偏移;丫鬟小厮来往有序,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工作,神情生动自然;街道上,小贩收起摊位正要回家,街头巷尾传出欢笑与吵闹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真实。 游凭声抬起头。远处那座客栈三楼,一扇窗半开,窗口斜倚一道白衣身影。他半眯起眼,那道人影就变成一颗模糊的白点。 如果这世界是假的,那夜尧又是谁? 梦里的NPC?他在梦里将其幻想成了戏份最丰满的角色,在他身上投射了什么隐秘的渴望? 还是全息游戏里的另一个玩家,意识隔着数据流与他相遇,所以就总显得比其他人更真实、更特别? 托了看过不少科幻小说的福,游凭声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 ……最后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 也可能,他就是穿到了异世。这具身体不是活人,才让他感觉自己产生了情绪障碍。 好吧,这些毫无意义的幻想至少帮他打发了一阵无聊的时间。 游凭声兴致缺缺站起来。 夕阳吐尽了最后一丝霞光,半醉的相国踏着暮色回到宅邸。 喝过丫鬟呈上来的解酒茶,他屏退左右,一个人进了书房。 走到书房深处,他状似随意地翻看起书架上的书。过了一会儿,忽然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房门紧闭,便伸手拨动藏在书后的一处隐蔽机关。 沉重的书架缓缓移动,露出其后昏暗的密室。相国情不自禁露出舒心笑容,抬腿就要步入。 肩膀忽然被人轻拍。 四下分明安静无人,这简直像是鬼搭肩! 相国瞳孔颤动着,一寸寸扭头瞥向肩侧。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就这样寒森森搭在他的左肩上。 冷汗霎时浸透里衣,相国张嘴欲喊,喉间却一凉,嗓音好似冻结在脖颈里。 背后的黑衣人越过他,慢吞吞向密室里张望。 瞥见里面的珠光宝气,他笑了,“这是藏宝室?看来,你贪污受贿的金额不小啊。” 书房最是戒备森严,这个人是怎么摸进来的?! 相国目眦欲裂,却定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那人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缓步走进他那见不得光的密室之中。 * 夜尧推开房门,正要下楼,婪厌灰色的身影拦在眼前。 “去哪?” 看那架势,夜尧稍微露出一点儿逃跑意头,他恐怕就要动手。 “我饿了。”夜尧说,“下楼买点儿东西吃。” “饿了?”婪厌不屑,显然觉得他的目的不会这么单纯。 夜尧无语:“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是一个人,而人是需要进食的。我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 婪厌仍然狐疑地看着他,夜尧啧声说:“他让你看守我,没让你饿死我吧?眼看店铺都要关门了,不然你去替我买吃的回来?” “你事真多。”婪厌不耐烦,又想到如果夜尧想跑可以趁机宰了他,就让开了路。 夜尧下楼,直奔街对面那家糕饼店,赶在店家关门前包下了最后一炉枣花酥。 在婪厌阴森的监视下,他溜溜达达回到客栈,一边吃糕点一边看着门口方向,却等到吃饱了都没等到人回来。 躺回床上,夜尧枕着手臂,没劲地叹了口气。 * 入夜,相府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密室门口透出一点光亮。 一道黑色人影站在那里,手中正摆弄着一颗圆润的珠子。他好奇似的收拢手指,将其捂在手心,珠子的光芒便暗淡下来,只剩下指缝漏出的幽幽荧光照亮他纤长的十指。 相国瘫软在地面上,华贵的外衣早已滚满尘土,他仰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幽光中那张喜怒难辨的脸是如此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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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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