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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并未点灯,只有那只被把玩的夜明珠时亮时暗,自窗外看起来十分反常。然而相国在书房时,从不许任何人未经允许擅自靠近,因此纵然附近守卫森严,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异常。 没人会来救他。意识到这一点,相国几乎绝望。 黑衣人将夜明珠在手里掂了掂,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倒是好东西。” 何止是好东西,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珠,天下只此一颗,连皇帝的国库里都没有这么好的! 相国脸颊抽搐了一下,可惜眼下再珍贵的宝物也不能舍不得了,忙嗓音沙哑地说:“宝物赠英雄,但凡阁下看得上眼的,尽管拿去便是。” 这当然不用等他说。反正都是民脂民膏,不如来肥一肥游凭声的钱包。 从相国口中拷问到想要的消息后,游凭声就把密室里逛了两个来回,顺手牵羊几件不错的东西。 他收起莹润透亮的夜明珠,揣起一布袋金灿灿的小黄鱼,端详着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骨哨。 狡兔多窟,像天珠这样谨慎的人,据点显然不止一两个,要在偌大的京城找到对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在他知道,相国和天珠暗中勾连,必然有办法联系彼此。 据相国交代,吹响这枚哨子,天珠只要人在京城,就能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到相府与他见面。 且不论哨子是不是被相国吹过,光看这来路不明的材质,游凭声就觉得有点恶心。他随手撕下一块布,包着哨尾捏起来。 相国哆哆嗦嗦地说:“我替阁下把天珠引过来,还请……还请赐予解药,老朽发誓,绝不敢找阁下麻烦。” 游凭声将哨口送到他嘴边。 “吹。” 逼问天珠消息时,相国被喂下不知名毒药,毒发时的剧痛还残留在身体里。他知道眼前人人狠话不多,不敢再讨价还价,含住哨子用力吹气。 吹完,他连忙开口解释:“这哨子就是吹不响,但天珠绝对能听到。” 耳边没有声音响起,但游凭声能感知到,空气里的确有某种特殊的波动。 他坐到书桌前那张舒服的太师椅上,斜倚扶手,脚尖轻轻点地。 接下来,就是等。 相国早就大汗淋漓,此时躺在地上更是浑身发冷,他勉力扯起诚恳的笑脸,对游凭声说:“阁下如此淡泊,实乃君子。我那密室里还有些美玉东珠、古画名帖,若蒙不弃,还请一并带上,也叫老朽心安。” 游凭声懒懒看他一眼,并不动弹。 换个人看到这般宝库,即使不欣喜若狂,也必定要装满衣兜再走!相国心里发沉,他浸淫官场多年,看得出来这黑衣人绝对是最难打动的那种人! 天珠怎么还不来?万一这次天珠没听到哨声,或者有事没来的话怎么办,他一定会被杀的!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相国越发紧张,身体不由自主打起摆子。 就在这时,他头顶忽然再次落下一句话:“刚才没撒谎吧?” 相国一惊,哆嗦了一下。 “你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一定很惜命。”游凭声说,“想必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让自己陷入危险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偏偏在他最紧绷的时刻砸下来,相国早已心神散乱,只剩下本能反应。 “方才若有半句谎言,叫我不得好死!”他恐惧至极,赌咒发誓。 游凭声目光从他身上滑开,随手翻起桌上一本书。 本是随手打发时间,翻开书后,游凭声忽然坐正了些。 他居然看懂了。 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还只读过自己的通缉令,写给百姓看的东西简单易懂,他才没意识到这一点。 而这本书,佶屈聱牙,满篇都是生僻典故和倒装省略,他居然也能看懂。 不是现代人连蒙带猜、磕磕绊绊的那种看懂,而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能流畅阅读,好像他从小学的就是这些东西一样。 怎么,难道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脑袋里被附赠了一个古文精通安装包? 相国看着他仔仔细细翻阅那本书,甚至蹙起眉,原本平静的面色好似有暗潮涌动,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搜肠刮肚回想那本书写了什么会惹恼对方的东西。 思来想去,怎么想,那都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相国想死的心都有了,这黑衣人阴晴不定,真是比皇帝的心思还难揣摩! 就在相国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书房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管家小心翼翼通传:“大人,天珠大师来访。” “叫他过来!”相国如蒙大赦,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地。待小厮离开,着急道:“我已遵照阁下吩咐将他叫来,还请赐下解药!” “急什么。”游凭声淡淡道,“等我杀了人,证明你并无欺瞒,解药自然给你。” 相国脸一僵,嘴唇刚动,已被再次点住咽喉。 游凭声掐着他的肩膀将人放在太师椅上,摆成低头看书的姿势,然后消失在原地。 “大师,这边请。”管家引人进了院子。 相国僵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珠转动都做不到,瞧不见那道黑色身影藏在何处,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默默祈祷天珠顺利去死,好换自己活命。 他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心跳几乎突破胸腔,声音抵达门口时,却忽然停住不动了。 “相爷在里面?”天珠问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我家大人已在书房等候大师多时了。”管家笑着道。 书房燃着数盏明灯,窗上映出一道正伏案看书的影子。 管家通禀一声,伸手推门。房门打开,露出那道人影,相国似有些困顿,一手抚卷,一手支撑额角,半张脸埋在袖口阴影里。 “大师请进。”桌案后方传出相国的声音。 管家告退离开,天珠在门口停顿一瞬,踏步进去。 “大人似乎脸色不佳。” “政务繁多,让大师见笑了。”相国有些沙哑地说。 天珠停在桌前与其面对面,一瞬间毛骨悚然。 ——相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没开过口! 天珠下意识抬头,头顶房梁上,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下一秒,那张狰狞的萨满面具从中间裂成两半。伴随着一簇鲜血流下脸颊,萨满倒地而亡。 破裂的面具坠在游凭声脚边,游凭声目光划过尸体,视线一凝。 这人不是天珠! 相国瞠目结舌看着尸体,再看游凭声,对方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没瞥来一眼,转身便走。 夜风扑进书房,吹来人声、兵器声,夹杂一声声凶猛的犬吠,深夜寂静的相府忽然鼓噪起来。 刀锋擦过游凭声衣角,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他侧身躲过,余光里,一道青衣人影手持长刀扑来。 “玄宁卫指挥使薛霖,恭候多时了!”那人沉声说。 刀锋森寒,招招劈向致命之处,游凭声闪躲几招之后,忽然足抵高墙回身,扣向薛霖手腕。薛霖一惊,手腕急抖,射出一串银针将他逼开。 游凭声借势飞退,就要攀墙而走,一张缀满钢针的大网突然从天而降。 他皱了皱眉,跳回地面,身后薛霖再次猱身而上,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自网后扑出,剑尖直奔游凭声后心。 “是你?”游凭声侧头。 “你把夜尧怎么样了!”顾明鹤疾声问。 “你猜。” “我猜个屁!快把夜尧还回来!”顾明鹤咬牙。 剑光如虹,顾明鹤穷追不舍,然而对方身形比燕隼还要轻幽迅疾,他和薛霖联手夹击,居然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好不容易捉到对方踪迹,久攻不下,很难不急躁。好在两人都是顶尖高手,配合默契,且薛霖擅使暗器,暂时能够拖住他的脚步。 薛霖口中忽然发出一声呼哨。远处,数名弓箭手蓄势待发,箭尖紧追目标。 “不行,他们速度太快了,会误伤指挥使!”没人敢随意松手。 “我来!”一名女玄宁卫翻身上树,抽箭搭弓,一气呵成。 箭如流星,直刺向那道被夹击的人影。 薛霖与顾明鹤适时后退,薛霖趁机扬手,挥出一把药粉。 风将药粉吹开,霎时间扑来,如雾气般无孔不入。 魅不需要呼吸,更不怕中毒,但薛霖显然早有准备,瞥见他眸中的沉着笃定,游凭声谨慎地侧了下脸。 就在这时,冷箭破空而至。 从远处看,牢牢将那片黑影钉在了墙上! “射中了!” “不愧是玄宁卫的神射手!”几人发出一阵欢呼。 射箭之人却微微蹙眉,目光仍不放松地盯在箭上。 箭尖入墙三分,箭羽犹在轻轻震颤。 薛霖和顾明鹤捂着鼻子同时后退,待夜风吹散粉雾,两人抬眼去看,却发现那支箭根本没射到人,只是钉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衣衫借此绷紧展开,如屏风般挡住了所有薛霖扔出的药粉! 只听刺啦一声,被箭穿透的黑色布料被撕了下来。 游凭声手腕一旋,便兜满药粉,抛了出去。 管它是什么毒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薛霖和顾明鹤面色一变,连忙屏息,两人退得快,衣料却来得更快,眨眼间药粉扑了两人满脸! 视线重新清晰时,对面人已如一道残影掠出,眨眼间融入夜色里。 薛霖:“好狡猾的妖物!” 他还有力气感慨,一旁的顾明鹤只剩下咳嗽了,“咳咳咳、咳咳,快拿解药来……” 薛霖后知后觉捂住胸口,嘶了一声,“仙师的药真够厉害的……肯定能药倒那只魅。” “别提了,再厉害,也只坑到了我们自己。”顾明鹤郁闷地说。 “还好,仙师还有后招。”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吃下解药抓紧时间调息。 * 出事了! 夜尧猝然从床上跳起,三两步跨到窗前,侧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远处相府的方向灯火连绵,人声与犬吠嘈杂。 他抓起桌上褡裢,挂到腰间就要出门,正撞上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的婪厌。 “我们快去看看。”夜尧飞快说道,推门的动作却被婪厌拦住。 “老实待着。” 夜尧:“他去相府那么久,一直没回来,现在外面还这么吵,肯定是出事了。” “他不会有事,更不需要我们多事。”婪厌不为所动。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有事。”夜尧简直要气笑了,“就算他再厉害,也有可能遇到意外,即使他不会出事,我们能帮忙,为什么不帮?” 婪厌忽然一愣。他对游凭声的确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 这信任堪称盲目,明明他们认识的时间也算不上多久,他潜意识里却仿佛将对方看作了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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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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