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侍郎这件事确实办得不错。”太后道。 应浮昇听得出太后虽然语气褒奖,可隐隐有一丝不悦。 妃子没看出眼色,还在道:“是啊,说是现在礼部的事都是宁侍郎办,这也好,陛下与太后都能安心。是吧,六殿下?” “娘娘消息真好。”应浮昇笑笑,略有腼腆:“我出去几日,未怎么听到外祖的事。” 妃子脸色微动,正欲解释:“哪里的事,这不街上都……” “好了。”太后声音微沉,“哀家乏了。” 妃子隐有不甘,但太后发话,只能走了。 应浮昇见皇女对太后依依不舍,余光还往他这看,于是拿了块糕点给她。 皇女低声说谢谢皇兄,很快跟着妃子走了。 太后注意到应浮昇的举动,她看得出来这些人旁敲侧击什么,还把皇女带来,都在打着自己的主意,无非跟近日宫中的谣言有关。她见应浮昇在旁,想了想还是开口:“你可想回你母妃那去?” 应浮昇目光稍动,“祖母,孙儿该尽孝榻前。” 太后听到这话微微皱眉,若宁妃真的疼爱这孩子,就该免了他每日请安,每次去往未央宫,路途寒风对应浮昇身体而言就是负担,宁妃默认,就是在表现给她看。 她目光微沉,见应浮昇的模样,微微叹气:“你是个孝顺孩子。” 应浮昇稍顿,他面上虽表现着,但尽孝这个词与他无关。 两辈子,他尽过的孝,似乎都没好下场。 “这事之后再议,回去吧。”太后摆了摆手让应浮昇去休息,应浮昇起身,见到太后用帕子微微挡了挡。 转身欲走的动作停下,他微微回身,“祖母,天冷,孙儿让颂安熬些雪梨汤,一会给祖母送来。” 等应浮昇走了,太后才稍稍咳出声。 于姑姑担忧道:“奴婢去请太医来。”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老毛病了,哀家想尝尝雪梨汤了。” 应浮昇一回到寝殿,把事情交代给了颂安。 颂安都没发现太后不适,近几日小药房里也没见煎药,忙领命去安排。他交代完,见殿下正在走神,余光似乎隐隐往窗外看,那是太后寝殿的方向,他适时开口:“殿下一会送雪梨汤过去吗?” 应浮昇稍顿,回过神来看颂安:“你去便是。” 颂安见殿下无意谈此,转而说到另一件要事上:“未央宫这几日都有消息。” 应浮昇走到案桌前,前面摆着是太后遣人送来的棋具。 自从他去文华殿读书,太后就遣人送来了不少东西。 黑白子散在棋盘上,应浮昇垂眼摆弄着,听着颂安的禀告,“那就差不多时候了,太子禁足,大皇子乘风,焰气过盛,就是箭靶。” 颂安略微疑惑地看向应浮昇,见他轻轻放下棋子,轻声道:“接下来要看胡不遇了。” 自从殿下帮了胡家人后,胡大人成了兵部侍郎,可殿下从未与胡大人有过接触,也没有像先前与沈长存大人交流那样传信,就好似与这胡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颂安问:“要给胡大人传信吗?” “若事事都要传信告知,那是死棋。”应浮昇随手一弹,黑子晃悠到另外的位置,“聪明人,会自己动。” -* 不过几日,皇帝时常召集官员入宫议谈,军饷案后牵扯出不少隐患,皇帝令胡不遇上任兵部侍郎后几乎默许了他的动作,于是大刀阔斧清理后患,翻出好几件沉底的旧案,其中一件还有大皇子帮忙,胡不遇在早朝期间禀告,皇帝龙颜大悦,当着百官的面夸赞了大皇子。 胡不遇入朝来,与大皇子走得近,但于政务上鲜有来往。 这次朝间禀告,皇帝夸赞,不少官员若有所思。 一下朝,宁侍郎就被人喊住了。 “宁侍郎最近颇受圣宠,几件大差事都办得漂亮,陛下当着面夸了几次。” 宁侍郎向来享受着他人的追捧,听到同僚的赏识更是受用,“哪里哪里?都是各位同僚相助。” “听闻前几日宁大人还去徐阁老府上做客了?”同僚探听道:“徐阁老这些年可是很少招待朝中同僚,大人这是独一份啊。” 宁侍郎听到此,心中不由畅快几分,他一直给徐阁老递拜帖,想着先示好为重,本来也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谁知前两日,他再递拜帖时,便成功上门了。虽与徐阁老只是喝了几杯茶,但这能拉近不少关系。 “说不定宁大人的机会来了。”同僚。 宁侍郎:“如何讲?” “宁大人有所不知,礼部尚书大人先前几件差事办得陛下尤为不喜,这段时间以来陛下都将差事交予大人去办,这可不是看中大人吗?”同僚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人都说,陛下是有意提拔你啊!” 宁侍郎打着哈哈笑着应,没明着应同僚的暗语,但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这事情不用同僚明说,他自己一清二楚,以前这种差事哪能落在他身上,将士祠事后他的处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最重要的一点是皇帝。皇帝重用他,他的地位自然就变得不一样,朝中大皇子党跟太子党斗那么凶,他的上官礼部尚书更是与永嘉王来往密切,谁不知道大皇子的母族云家与永嘉王关系紧密啊! 徐阁老这时候放缓态度,实则隐隐有拉拢他的意思。 他按捺住性子,谁知第二日上朝,礼部尚书就被人参了一本。 宁侍郎那瞬间都感觉到人的运一旦到了,就完全不一样了。礼部尚书被参贪污枉法,参者是他的一位心腹侍中,这足以在看似平衡的朝中砸出漩涡。 只是他这边朝事繁重,宁妃却接连来信。 “宫中的事,让她消停点!”宁侍郎正忙着朝间的事,“陛下,那边我自然会去给她说。” 传信人禀告:“碧珠说,娘娘最近精神很不好……” 宁侍郎正忙着升官,哪有时间管宁妃,他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点,想到自家女儿从来不是受委屈的主,这些年在宫中委屈经营,但其性格也是个偏激,不然当初也不会……办了换子的事:“若是精神不好,让她请太医,叮嘱她一二,莫在这段时间惹是生非。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再委屈些时日。” 传信的人到了宫中,宁妃听到答复,又打翻了不少东西。 碧珠忙让宫中太医开几服调理了,又给宁妃递了清心茶安抚情绪,哄着她午间休息。宁妃安静了半日,却在睡眠间陡然惊醒,散着发看着碧珠。 碧珠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忙喊了两声,“娘娘,又做噩梦了?” 宁妃宛若从噩梦中惊醒,她目光幽幽,脸色逐渐恶毒,“那野种呢?” “娘娘,六殿下在慈宁宫啊!”碧珠道。 宁妃回过神,从噩梦中解脱,意识到自己还被禁足,护国寺的梦魇如影随形,她日日夜夜都梦到那野种逐渐相似的面孔被人察觉,“六殿下既然没好全,你再送点补身的药过去。” 碧珠一愣,明白她说的是甚:“娘娘!” “稍微一点剂量宫里的太医根本认不出来,又能让他受受罪,有何不可?”宁妃喃喃自语,语气逐渐凶狠:“若有能毁了容颜的药就更好了,那张脸真的不能留。” 碧珠还想劝,宁妃眼神如同恶鬼:“还不快去!” …… 隐隐灭灭间,厚帘遮蔽。 浓重的药气萦绕着,似有人越走越近,宁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宫人。应浮昇抬头,宫人端着药靠近他,他端来一碗药,药中飘浮着些许药渣,一寸寸宛若变成另一番模样。 面对宁妃的嘘寒问暖,应浮昇看着那药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自己的手接过药碗,辛辣的药汤流过喉口,他恍若未知地将药一口口地吞入腹中…… 慈宁宫内,应浮昇从惊厥中起来,趴在床边止不住干呕,像是要将喉间的东西抠出来。但没一会,他就下意识去翻到床榻暗格里的针包,摸了个空才回过神,看到自己年幼的手。 应浮昇先是定神好久,恍然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小床处休息的颂安,才骤然清醒。 噩梦了……他越活越回去了,竟然会做这种梦。 梦到从前,自己信任宁妃,将那穿肠破肚的毒药当做治病的良药。 应浮昇放下袖子,余光看向远处的安神香,自言自语道:“也无妨了。” “有的人也差不多要疯了。”
第25章 朝间,礼部尚书被参一事越来越严重,侍中上参顶头上官,又接连爆出礼部尚书暗地里一些龌龊事。 皇帝大怒,被参一事交予大理寺处理,而密令已经传到锦衣卫。 礼部尚书不干净的事,锦衣卫先前就略有线索,未等他们细查,就有人将这件事抖出来。 戚寒舟接到密令时微微皱眉,视线掠过密令细则,最先扫过的是上面所写的礼部官员,这一看就看了甚久。副官在旁边见戚小将军面露疑惑,不觉道:“我们先前就有想查礼部的想法,陛下这密令下来,不就是给我们机会吗?只是为何礼部尚书的事在这冒出来的?” “因为胡不遇,胡不遇与大皇子关系密切,朝局就动了。”戚寒舟皱眉,他是深知胡氏母女乃至胡不遇是如何上了大皇子的船,这其中变数就是护国寺的雨夜。那人拦截胡氏母女,到大皇子携禁卫救胡不遇,这其中全是那人的手笔,可以说胡不遇是被他一手推到大皇子阵营。 同坐一车,同行离宫都说不了什么。 但在朝间,无数双眼睛看着,皇帝因为胡不遇赞赏大皇子,这才是问题。 若胡不遇进不了京,无事发生。 可一旦让胡不遇进京且扎稳跟脚,朝间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幕后行刺者,应该知道胡大人是陛下亲信啊。”副官疑惑:“不然也不会派那么多死士刺杀胡不遇。” 戚寒舟:“知道的人是少部分,盘结朝野的是党阀,太子年幼,他们更不会看着大皇子气焰独大。” “那动手刺杀胡大人的,是太子党?”副官一惊。 戚寒舟:“不一定。” 所有证据都指向太子党,可党阀相争,明面的,暗地的……现在无法下定论。 礼部尚书是永嘉王举荐进朝,这人是个大皇子党。大渊党阀之争不是一回两回,这段时间以来太子出事,大皇子乘风而上,太子党风平浪静未见举动,无疑,胡不遇是打破平衡之人…… 打破平衡,而有的人就想维持平衡。 “为何是礼部,若想灭大皇子气焰,户部不是更好?”副官问,户部乃大皇子心腹之地,动这地方,那才是伤筋动骨。 戚寒舟将密令销毁,“因为礼部的二把手,是风头正茂的宁侍郎,是六皇子的母族。” “同样一把火,能火烧连船。” 雨夜里,浑身湿透的皇子仿佛站在面前,雷光侧映下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仿若重现在戚寒舟的面前,应浮昇必然知道一旦推动胡不遇,必然会使朝局平衡打破,宁家在这段时间颇受重视,六皇子盛宠,极大可能成为一箭双雕的目标,可他还是这么做,把自己的母族推到刀尖,为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9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