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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母很熟悉曾虞兮的尺寸和穿衣风格,拿着几件衣服在他身上比对。曾虞兮微笑着说:“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买衣服这种事完全可以自己选的。” “这不是带你弟弟来嘛,他衣柜里的衣服太少,又不知道穿什么风格。” 两个人像是这时候才想起曾晓,曾母把手臂搭在曾晓的肩膀上:“一起来换衣间试衣服吧,我给你选了几件。” 曾晓大多穿很沉闷的黑色。这倒不是因为他喜欢黑色,而是因为黑色是不会出错的颜色,耐脏,料子厚一点也耐磨损。他不是没想尝试过其他风格,但穿在自己身上总觉得不顺眼。 曾母给曾晓选了几件轻薄一点的衬衫,颜色很浅。走出试衣间时曾虞兮看着他的脸说很漂亮。 曾晓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光洁的额头,干净的衬衫,他觉得这不是自己,但又隐隐有点欣喜。 曾晓开始不那么别扭地叫曾母妈妈。他的成绩一点点向上攀,曾父也对他感到满意。 到了曾虞兮的生日,父母想给曾虞兮过生日,突然想起来这也是曾晓的生日,身份证上的是假的,曾晓是在曾虞兮生日这天从母亲的肚子里出生,成为一个独立的人类的。 两个人都要十七岁,曾父觉得这很重要。曾虞兮的生日年年过得盛大,他在客人面前弹钢琴,然后朋友们分享他的两层翻糖蛋糕。虽然不好吃,但是隆重。曾晓知道两个人同时过生日,一定会没人在乎他,因为来的都会只有曾虞兮的朋友,他们只会捧着他,自己什么也不是。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曾晓说我不过生日了,按照身份证上的过吧。曾母突然落了泪,抱住曾晓的身体说我的宝宝啊,我们给你过生日。你回到家的第一个生日必须大办。 曾虞兮似乎认定了曾晓在卖惨,冷淡地环抱手臂看着他。 曾晓不想解释,但曾母的眼泪让他不知所措,于是说,那就我们家里人一起过生日好吗?不要邀请别人了,我还从来没有吃过生日蛋糕呢。 很小的时候倒是吃过,林家奶奶给他买那种很廉价的植物奶油蛋糕,一人份的,上面有鲜艳的奶油花,一点也不好吃。后来奶奶死了,他也吃不到了。曾晓有点期待用那种高档的动物奶油做出的蛋糕是什么味道。 父母当然答应,也答应不操办生日宴。生日那天准备了两个蛋糕,先吹曾晓的蜡烛,烛火映照得曾晓的脸呈现一种柔软的金属色泽。他闭上眼睛许愿前,看到曾虞兮远远地站着,而自己的父母围在自己身边。曾虞兮表现得像是个外人。 可惜这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多久,蛋糕的甜腻在进入口中后不久就化掉了。他的成绩并没有再上涨,而是维持在一个很中庸的水平,曾虞兮继续当他的天之骄子,父母的好孩子。 曾晓觉得自己又退行成了一个透明人,只有那天晚上蜡烛短暂地给自己映照出一点人形。 其实他知道,父母并不是那种对亲缘很看重的父母。他们本就是商业联姻,感情基础差,本来不会对自己的孩子有太多期待的。但因为曾虞兮实在出色,使人骄傲。 他们爱曾虞兮,是爱曾虞兮本身,自己最多只是个亲缘关系的附属品。 好难过,但也无可奈何。他其实还是很恨曾虞兮,因为曾晓觉得,如果自己没有思虑过重,在原本的家庭出生,他不会差到哪里去,如果他从小学习一门乐器,也一定可以学得很出色。自己的人生,确确实实被这个人偷走了。 他还无法忍受的是,在自己回归曾家以后,曾虞兮仍然是他苦难人生的加剧者。曾晓很崩溃,曾虞兮是隔壁班的,有时在学校经过,他甚至会装作不认识自己。 曾晓有次崩溃地叫住曾虞兮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漠?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明明你知道爸爸妈妈最喜欢的是你了不是吗?我再怎么样都不能对你产生威胁,分给我一点关爱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曾虞兮怎么可以那么幸福,有那么多朋友爱他,即使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假的也没有改变。 曾虞兮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冷漠,他甚至皱了皱眉,看着曾晓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说:“我没有,是你太敏感了。” 真的是自己太敏感吗?曾晓更痛苦了。曾虞兮朋友的那些语言霸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自己拼尽全力忍着羞耻说出的创伤,在他的眼里居然只是太敏感了。 痛苦的根源是自己的痛苦不被当作一回事。曾晓开始不想上学,不想接触任何人,反正不去上学,把家业交给曾虞兮的话,自己以后像蛀虫一样扒着他也无所谓吧。怎么样都不会饿死。 这个想法仅仅持续了一天,但去上学还是很困难,想到会遇见曾虞兮和他的朋友,想到要面对远远不如曾虞兮的成绩,面对不熟悉的同学,若有若无的对比,他真的想重新躺回被子里,永远不要出去。
第3章 第三章 不可能永远都不要出去。就这样浑浑噩噩上了高三,曾父问他,成绩怎么样? 曾晓咬着筷子,说,勉勉强强能够上一本的边吧。 曾母的语气很柔和,夸奖他,已经很棒了,晓晓要不要再找老师补习? 曾虞兮说:“我可以帮他补习。” 曾晓吓得连忙拒绝,说:“哥哥也是要高考的,我还是不耽误他的时间了,妈妈你给我找别的补习老师吧。” 被拒绝,曾虞兮的脸色似乎变得有点难看。他其实长得很英俊,只是经常对着曾晓摆出很冷淡或者不耐烦的表情,让曾晓觉得他面目可憎。 在某天曾晓哭着对他控诉一通,从那以后,曾虞兮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但曾晓觉得自己不会原谅对方的。 哭诉的原因是曾晓差点遭到猥亵。一位跟曾虞兮关系很差的二世祖,听说曾虞兮突然多了个便宜弟弟,于是就把曾晓压在某件空教室欺辱。 滚烫的唇已经熨上曾晓的脖颈,手探向腰肢。曾虞兮那时就在窗外,没有救自己。 曾晓想到自己下体的逼缝,害怕这个秘密被发现,尖叫着反抗,用窗边的花盆把对方的额头砸出血后,立刻逃走了。曾晓再和父母不亲近,也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而曾虞兮知道这次大概是自己的缘故,所以愧疚地来房间和他道歉了几次。曾晓不知道那是不是真心的,还有曾虞兮的朋友一开始对自己莫名其妙的针对和语言霸凌呢?曾虞兮当时也没有制止。 不过在这件事以后,曾虞兮的确对自己好了很多。曾晓没有说出的是,当时他在里面拼命叫着曾虞兮的名字,也叫他哥哥,但曾虞兮没有回头。 可能听到了,可能没听到,但都无所谓了,曾晓只知道那一刻他看到曾虞兮出现时,他短暂地把对方当做自己的救世主,又迅速地恨上了对方。 这种单方面的爱和恨当然是对当事人没有什么影响。反正曾晓觉得他们的关系也不过就是在粉饰太平就是了。 曾虞兮慢慢开始对自己好了一些,放学时会等着他一起,周末还跟曾晓一起去了流浪猫救助站,一起做作业,偶尔也会辅导他,不像从前那么敷衍。 曾晓觉得有点纳闷,难道是那天自己哭着控诉的眼泪太吓人了?或者是曾虞兮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存在对他造不成威胁,所以对着他施舍一些关注。 曾晓有觉得他们在慢慢变得亲密,尽管自己有意识抗拒这种亲密,但他实在是太孤独了。 孤独发展太久,真的会变成一种疾病。 也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曾虞兮发现了自己每晚都会在被子里哭。有时候是流泪,有时候是咬自己的手腕,想要大声尖叫,说自己好孤独,不知道怎么和人建立正常的联系。 曾晓觉得其实这还要怪自己没有自知之明,每次有人和他稍微亲密一点,他自作主张把别人划分到自己的领域,从而生出一些较为恐怖的占有欲,而对方稍微做一些被自己认为是背叛的举动,曾晓又会毫不留情地和他划分界限。反反复复,毫不正常的人际交往方式。 此条规律对曾虞兮不起效,他从不会把曾虞兮划分到自己的范围里。曾虞兮的靠近对他来说有点惊悚。为了让妈妈高兴,曾晓还是会在一家人面前扮演好兄弟的角色。 很快到了高三,然后是十八岁。父母又在纠结怎么过这个生日,十八岁不能简单地吃一个蛋糕解决了。 曾晓又在退让,他说那给我的生日按照身份证上的来过吧。他不想和曾虞兮一起过生日,因为被对比,被看不上,无人在意的只会是自己。 曾虞兮脸色又变得很不好看,他说这也是你的生日,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你不用总是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们一起过。 很刺耳。曾晓习惯了他的讽刺,他想,如果曾虞兮真的有良心,那应该是把这个生日留给自己,而不是选择一起过。 最后父母还是让他们同一天过了生日,曾晓怎么拒绝都没用,他唯一的要求是蛋糕上不要有芒果。 曾母抚摸着他的头,说当然同意。 到了十八岁生日那天,来了很多人,大多都是曾虞兮的同学。父母嫌家里小,另租了一个场地,有喷水池有泳池,还可以户外烤肉。 这次生日宴会不是像以前一样为了维持上流社会的人际的场合了,只是单纯的让曾虞兮玩得开心。曾虞兮还是那副很冷淡的表情,很多朋友围着他,同他说话,他收下了很多礼物。 曾晓也顺带收到了一些,手链,模型,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邀请谁来,于是只是邀请了自己的女同桌。 自己以为的第一个朋友,程叙也来了。程叙打扮得很精致英俊,当初就是他骂曾晓土气,传播一些不好的话。 程叙送了曾晓一块很贵的表,还有一个可爱的刺猬玩偶。曾晓很惊讶,因为程叙是第一个知道他喜欢刺猬的。 刺猬的领地意识很强,小时候的刺猬的刺大多软软的,而且刺猬也不会把浆果背在身上。 “对不起啊。”程叙说,“我当时太不成熟了。今天也是你的成人礼吧,祝你成年快乐。” 曾晓收下了礼物,然后笑眯眯地对程叙说:“不会原谅你。现在看到你这张脸还是作呕。我不是今天成年,今天是我哥哥的成年礼,我只是顺带过个生日的,别乱说。” “我当时……我有点不承认,恼羞成怒,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不承认什么?但曾晓也不想清楚,甩了手就要离开。 程叙想要抓住他的手腕。抓住了,细细的一把握在手里,程叙问:“我能不能给你戴上送给你的表?” 曾晓点了点头,然后在扣上表扣的一瞬间,他把手从程叙手里抽了出来,结结实实甩了程叙一巴掌。声音很响。 程叙被扇得后退两步,要跌进水池里。曾晓连忙抓住了他,故意装作被推倒的模样,然后跟他一起跌进喷水池。出来时整个人湿透了,衣服贴着皮肉,透出一种很暧昧的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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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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